《淡看云清（九疯番外）》薛逸初

2、逢魔

　　又做了那个梦。梦中的他，不断地被一群黑衣的人追赶。他们手上拿着刀剑，刃上染着血迹。他不停地奔跑，心中不知为何，觉得那是他唯一的出路。突然，前方出现了一只手，食指上带着一枚巨大的宝石戒指。幽蓝色的宝石在闪着光，他拼命地伸出手去抓，梦突然醒了。
　　眼镜猛地睁开，额头上豆大的汗珠顺着脸流了下来。秦池漠呆呆地望着床顶好一会，才发现自己躺在锦被之中。中衣贴在身上，已经被汗浸透了。
　　过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从那个梦中清醒过来。轻轻地动了动手，屋子里响起了一阵铃声。
　　房门被打开，一个二八年华的少女托着碗药走了进来。她把药放在床旁的小桌上，挨着床边坐了下来，温柔地说道：“你总算是醒了。”
　　“林岚？”秦池漠试着说道，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是喑哑，嗓子干干的，说话的时候很疼，“我这是在哪里？睡了多久了？”
　　林岚皱了皱眉：“你又记不得了？你这次昏迷了三天了，这里是你的房间啊。”
　　“哦。”秦池漠觉得嗓子疼的难受，不想再说话。虽然他现在完全想不起来自己究竟是怎么了，但是眼下的情形显然不是个发问的好情况。
　　林岚把他的样子看在眼里，起身为他倒了杯茶。细心地吹了吹，缓缓地喂给他喝。
　　秦池漠直起身来，觉得胸腹间剧痛，棉被随着他的动作而掉落下去，敞开的中衣下露出了被包扎的严严实实地伤口。他看着伤口发怔。
　　林岚见状，向他解释道：“教主派明善使去刺杀那个人，让你也跟着去。虽然成功了，但是你和明善使都受了伤。你胸腹间有一道不浅的剑伤，明力使为你上了药包扎了起来。”
　　“我什么都记不得了。”秦池漠缓缓地说道，“而且我又做了那个梦。”
　　“不要想了。杀人这种事情，还是不要想起来的好。你活着回来就好。”林岚安慰道，为他盖上被子，右手不由得握紧成拳，“来，先把药喝掉。晾了这么会儿，应该不算太烫了。”
　　秦池漠乖乖地让林岚喂他吃药。
　　屋子的门突然被打开，一个精神矍铄的老人走了进来。他神光内敛，手中拿了一根宝石手杖。
　　“义父。”林岚站起身来，向老人行了个礼。
　　“教主。”池漠在床上无法起身，就简单地冲着老人点了点头。
　　“池漠，你终于醒了。”林雄仔细查看了下池漠的伤势后，感叹地说道，“这次你受的伤比以往都严重，真是把我吓得够呛。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的，我可就无法向你师父交代了。”
　　“明尊保佑。”池漠回答道。
　　林雄闻言，笑道：“你这两年下来，也开始相信了明尊？”
　　池漠眉头微微一皱——他感觉头有些昏昏沉沉的。
　　“义父，池漠刚刚醒来，身体还是有些吃不消，还是让他先休息会吧。”林岚看见池漠皱眉，就知道他肯定是不舒服。
　　“那好，池漠你一定要好好养伤。”林雄又交代了几句，“这次也是情非得已，你也知道我们的情况，实在是……”
　　“教主的决定，池漠从来都是理解的。”池漠回答道。话虽如此，他却记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了。
　　林雄本来还打算说些什么，但看见池漠眉头紧锁，一脸疲色，还是住了口，安慰了几句后离开了。
　　林岚扶着池漠，帮着他躺下，替他塞了塞被角，对着他说：“其实你没必要勉强的……你毕竟不是我们的人。”
　　“林岚，”池漠皱着眉头苦笑着，“我又记不得了。”
　　林岚听到这话，细细地柳叶眉也皱了起来，她吩咐道：“你记不清的事情，除了我，不要告诉别人。”
　　池漠点了点头。他虽然记不大清发生了什么，但是林岚是他在明教唯一的好友，她说的，记住是没错的。林岚看着躺在床上虚弱的少年，不禁悠悠地叹了口气。
　　两年前，秦池漠还在南疆缘遥宫。明教教主林雄携圣女林岚拜访缘遥宫，与大祭司结下了盟约，并且带着大祭司的三弟子池漠回到了西域明教。
　　缘遥宫的武学独树一帜，以操纵一种被称作“气”的力量构成的术法为主，蛊术为辅。来到西域之后，秦池漠感觉之前围绕在他周身的“气”一点点的消失，他用来自保的术法也无法施展开来。
　　幸亏林教主是个心胸开阔的豪雄，没有门派之见，将明教的武功传授给秦池漠，让他有一定的自保之力。也许是天分较高的原因，两年的学习下来，秦池漠的武功进步颇快，与那些练了数年的侠士相比，事半功倍。
　　其实此时，明教已处于一种没落的状态了。由于教义大胆奇特，明教向来被中原正统武林视为邪教。近几年在中原武林联合绞杀之下，明教失去了在昆仑山上的宫殿，从此过上了在西域诸国中流浪的生活。
　　眼下明教主要教众居住的地点，是某位富有的明教教众从小国没落王族手下买回来的一处宫殿。与昆仑山上的明教圣殿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为了光复明教，教众一直都在努力。为了组织中原武林的进攻，他们甚至化身为刺客，对其中的主要人物进行刺杀。但同时，这也使明教和中原武林之间的仇恨越结越深。
　　林岚在离开前，在房间里点上了一支安神香。池漠在香味中，觉得眼皮越来越重，慢慢地睡了过去。

　　等池漠的伤完全康复之后，已经到了冬季。这期间，中原武林的联军们找到了明教的据点，双方进行了些接触，打了几次，最终迫得林雄换了个地方。
　　之后又发生了些小规模的冲突，双方互有胜负。
　　天气越来越冷，中原武林的侠客们对于这种天气很是不习惯，就暂时放弃了寻找明教的念头。而随着这次大的挫败，明教教众的士气也低落了下去。
　　但是，最近教主神色兴奋，显然是有什么好事情发生。
　　林岚似乎也是知道的，但是池漠知道自己毕竟算是外人，纵然心中好奇，也是能忍住不问。
　　但这也没过多久，林雄就把大家聚集起来，宣布了一个重要的消息：明尊降世。
　　教众们都被惊呆了。毕竟这就像告诉一群佛教徒们，佛祖转世的化身被我们找到了一样，深深信赖的神突然出现在眼前，真得让人大吃一惊。
　　可是除了教主林雄、圣女林岚、三圣使之外，教中没有人见过那位神奇的“明尊”。他所处何地，长得什么样子，没有人知道。
　　但是这个消息的确使教众们精神一震，抵抗中原武林的信心也强了些。

　　那日，池漠在大宅子中闲逛。最近的刺杀行动，他都没有参加。虽然明尊降世的消息让教众的精神振奋起来，但是实力的差距真实的存在着，对抗中原武林，明教的力量弱得不堪一击。
　　林雄为了这些事情愁得生出了白发。但是同时，他也制定了几次成功的反击。毕竟，正面对抗不行的话，可以从背后下手。
　　刺杀虽然不光彩，但是中原武林集结八大世家的力量联合绞杀明教，也不见得光彩到哪里去。
　　池漠静静地听着林雄对林岚和他抱怨着。在外面，林雄是一代枭雄，是明教教主。但是在里面，他更像是个慈祥的父亲。长期以来积累下来的压力让他在这一段时间苍老了许多。但这位扬名江湖已久的一方枭雄坚信明尊不灭。
　　明教可用的人手已经不多了。三使之外，放眼教中，武功能入一流的人少之又少。即便是如此，池漠伤愈之后，林雄也没有再派他出去“执行任务”。毕竟，没了术法，池漠那仅有两年的武学修为，是不足以与那些中原武林的精英们对抗的。
　　于是池漠的日子就这样闲了下来。林岚作为圣女，大部分时间会在圣坛对着明尊祷告，没有多少时间陪他。而其他人对于他这个异教徒历来敬而远之。
　　秦池漠的生活可以说是枯燥到了极致。任何一个正常人都难以忍受这样的生活。但是他却默默地生活着。在南疆生活的岁月随着时间的流失，仿佛成了一个遥远的梦境。渐渐模糊起来，记不大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