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何处似樽前》顾颜槿

2、你的消息

　　卫长歌带着梁沉去了“天添美食店”，那是当初上学的时候他们俩经常去的地方。梁沉站在餐厅门口看着店里熟悉的摆设感慨，“这里还是老样子哎。”

　　“别瞎感慨了。”卫长歌拉着他直接走了进去，轻车熟路地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了下来。

　　卫长歌拿过菜单非常熟练地在梁沉喜欢吃的菜前面画个勾，梁沉坐在对面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呦，还记得我的爱好啊？这些年真没白疼你。”卫长歌拿起菜单在他面前象征性地挥了挥：“滚蛋。上学那会儿你哪次追人家姑娘不是我替你出谋划策的！”

　　梁沉从卫长歌的手中夺过菜单，在“青岛啤酒”前面画了个勾，“咱们这也算是久别重逢，没有酒怎么成。你明天不用上班吧？就先整两瓶吧。”随后他把菜单递到旁边服务员的手里，笑着说：“啤酒要常温的”。然后那服务生也笑了，“先生，现在的啤酒没有冰镇的。”

　　“梁沉，你怎么现在回来了？”卫长歌搅了搅刚端上来的锅底，“不会是被你们公司炒了吧？”

　　“你这么希望我丢饭碗啊？那还真是对不住，我不仅没丢饭碗，而且在公司里混得风生水起。”梁沉眉飞色舞的样子让卫长歌没绷住笑了出来。

　　“很好笑么？你这笑点是十年如一日的低啊。”
　　卫长歌看着梁沉大快朵颐就懒得跟他贫，其实梁沉不知道她之所以发笑并非是笑点低，只是这突如其来的久别重逢让她有些无所适从地欢喜。

　　卫长歌拿起梁沉面前的杯子给他倒了满满一大杯。梁沉端起酒杯说：“那句话怎么说来着？酒逢知己千杯少。对，咱们是酒逢故人千杯少。我干了，你也必须喝完不能随意。”

　　“那是当然。”卫长歌一饮而尽，她心里高兴，为这难得的重逢。她知道梁沉也高兴，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小鸽子，你的酒量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那今天咱们就不醉不归。”

　　后来梁沉觉得啤酒完全不过瘾，就要了一瓶白酒。丫的已经喝得神志不清还在跟卫长歌劝酒“小鸽子，来喝，你要是醉了，哥就背你回家。”

　　那一刻卫长歌仿佛回到了很小的时候，小到彼时的梁沉不过十一二岁的光景。梁爸第一次带着他俩来这个“天添美食”吃饭。模样尚小的卫长歌看着闪亮亮的招牌，问一旁的梁沉：“哥哥，这里的厨师会比你还聪明吗？”

　　梁沉正争分夺秒地和面前的一份龙虾战斗，口齿不清地说“他肯定比不过哥哥啦，哥哥是打败天下无敌手。”

　　“可惜你不会做饭。唉。”卫长歌学着大人的口气长叹一声。

　　梁沉夹了一筷子鱼背上的鱼肉，挑去了残留的几根鱼刺，放进卫长歌的碗里，“赶紧吃吧，待会儿美食都被我吃完了。谁说我不会做饭？我不是还会煮方便面呢。”

　　彼时的梁沉一脸稚气却非常臭屁，而此时的梁沉早已褪去了满脸的稚气，刀削斧砍般的英俊容颜走到哪里都会引起一阵窃窃私语。

　　等梁沉成功地解决掉一瓶白酒的时候，卫长歌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做自讨苦吃。他倒是不管不顾地倒了，可卫长歌还要把他给弄回去。最可恶的是梁沉的酒品差得不得了，不停地东拉西扯。从他们上小学一直扯到后来读大学，梁沉醉醺醺地念叨“小鸽子，你不知道没有了你，我失去了得力助手，泡妞都不顺利了。”

　　“您能消停点儿么？”卫长歌吃力地架起他，丫真把她当靠山了啊整个人都压在她身上。虽然离家不远，但是这样走起来真心困难。

　　“小鸽子，你知道我为什么回来么？”看来梁沉真的是醉了，之前卫长歌一直问他为什么，他总是顾左右而言它。这会儿倒是主动了，“就在前天下午，我收到一封邮件。是沈幽花发来的。这还是她从我们高中毕业之后第一次给我发邮件。她告诉我她要结婚了。我这次回来是特地来参加她的婚礼的。”

　　听了梁沉的酒后真言。卫长歌顿时停住脚看着这个三年前不辞而别的男人。

　　这漫长的三年里杳无音讯，如今他回来了。不仅他回来了，他带回来的还有类似于炸弹的消息。卫长歌愣愣地站在原地，此时此刻她才知道其实沈幽花一直在这个城市里没有走。
　　——但是她为什么不来找我呢？

　　卫长歌是在高二上学期认识沈幽花的。

　　高二五班的沈幽花，应该是学校里的名人吧。只是卫长歌沉迷了各种小说，不问世事。知道沈幽花这号人物，还是因为梁沉。

　　梁沉说他喜欢上高二五班的一个姑娘时，卫长歌只是在想这回要从哪些名作里抄些句子来给他拼凑情书——这关系到他们之间的一个协议，卫长歌负责给梁沉写情书，而梁沉要给卫长歌买小说书。对于这个协议梁沉一直嚷着“不公平”，但是，大多数的时候抗议是无效的。
　　梁沉再三强调这次的情书是给沈幽花的，让卫长歌多用点心，不要跟平时一样抄的时候连书里的人名都一起抄上了——这是梁沉心里永远无法抹平的痛苦。因为卫长歌曾经擅作主张把他的追求对象改名换姓了。不过卫长歌没有告诉梁沉，那次是她故意的。

　　卫长歌见过那姑娘，整个人就跟她的脸一样——黯然无光。卫长歌估计那段时间梁沉的眼睛被风刮得散光了，看上的姑娘都是路人甲的容貌。

　　而沈幽花，卫长歌没有见过。但是听到她的名字时，卫长歌心里一阵莫名的欢喜。因为她的名字让卫长歌想起一句诗——时有幽花一树明。所以那封情书卫长歌写的格外用心，她几乎快要把脑袋里储存的所有好句子好段子都用上了，而且她还在页眉上写了句“时有幽花一树明”。卫长歌保证这封情书用了她三分之二的真诚，因为从情书送出去的第三天，沈幽花就跟梁沉出双入对了。

　　梁沉拉着沈幽花出现在卫长歌的眼前的时候，卫长歌觉得自己的眼睛要瞎了。
　　沈幽花太漂亮了，像个会发光的小太阳。第一次卫长歌明白了那些书里写的肤如凝脂，顾盼神飞的美人真的存在，尤其是她若有若无地对你一笑的时候，别说是梁沉，就连作为一个女生的卫长歌也不得不从心底惊叹，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卫长歌突然担心梁沉会被她的光芒灼伤。梁沉平时虽然看起来玩世不恭，换女友的速度跟换袜子一样。但是那些姑娘都是庸脂俗粉，梁沉应付起来游刃有余。可是眼前这个姑娘，卫长歌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就预感梁沉这次要遭殃了。换句时髦的文艺的话就是，她是他的劫数。

　　自从梁沉和沈幽花在一起之后，他重色轻友的本性表露无遗。放学后从来不等卫长歌一起回家，那段时间卫长歌经常听到的一句话是“小鸽子，我先走了”，然后就见他一溜烟跑出去了。
　　不过后来事态发展地不怎么符合逻辑。因为卫长歌加入了他们的甜蜜世界。不过这个不能怨卫长歌，她完全是被动的。因为那封情书，沈幽花竟然跟梁沉讨论起来里面的内容了，梁沉那倒霉孩子哪知道卫长歌到底写了什么。这样一来，自然就露馅了。沈幽花得知那封情深意重的情书是出自卫长歌之手后，瞬间觉得她是个知识渊博又感性善良的人。于是，卫长歌就名正言顺地双脚站到了他们俩的世界里。就在更近距离地接触后，卫长歌才发现原来她跟沈幽花有很多共同爱好。

　　卫长歌相信就连沈幽花自己也察觉到这个令人欢欣鼓舞的消息了，因为很快，卫长歌就可以随便进出沈幽花的卧室了——梁沉就不行。
　　那段时间梁沉都快恨死卫长歌了，他甚至怀疑他喜欢的姑娘是不是性取向不正常。不过，他只能无声地抗议了——沈幽花不允许他用任何方式报复卫长歌。

　　后来卫长歌回忆起那段时光，才发现那是他们仨过得最和平最快乐的一段时光，因为心中有爱，所以走起路来都觉得脚底生风。

　　如今，沈幽花要结婚了。当初沈幽花说好的一定要让卫长歌当她的伴娘，但是如今她连沈幽花结婚的消息都是听别人说的——只不过，这个“别人”跟她很熟稔罢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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