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明月在》庄尔

2、中选

　　慕秋躺在床上想着出宫后的美事，先回家，自己还存了些银钱，虽不多省着点也能够几年的花销了。等到自己能够出宫时年纪应该不小了，或者找不到好的人嫁了。不过贫穷的人家大都娶媳妇晚，自己又是宫里太后身边的，也不求大富大贵，找个老实本分的能吃苦的应该不难吧······越想越美，刚打了个盹就听到洗漱的声音了，只得又起来。
　　太后虽说不让人进内室，可该有的人还是要一个不少的站在寝宫外面，以防传唤。慕秋这几天竟是过的痛并快乐着。既担心自己被选上，以后可能就麻烦事不断了，又担心自己没被选上，出宫后的幸福生活就没了。昨天晚上又快天明了才睡着，这会竟是一个接着一个的打哈欠，正在心里数落着自己，这么点事都失眠了，太小家子气了。又担忧着刚刚章嬷嬷传了好几个嬷嬷进去，应该就是那天说的那事，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会不会被调走，就感到旁边一起当值的鸣翠扯自己的袖子。
　　“慕秋，昨晚是不是没睡好，我看你这几天精神都不是很好。”
　　鸣翠刚说完，还没等慕秋说话，旁边的小桃就接过话头，“是啊，慕秋姐姐，你是不是没睡好啊，我看你不停的打瞌睡，原来姐姐也和我一样爱睡觉啊。”
　　“可能是晚上没睡好，所以有点犯困了。”慕秋揉揉额头，鸣翠露出了个心领神会的笑容。
　　这件事虽还没公开，可在她们几人间却不是秘密。
　　话音刚落就听见里面有声音传出，几人赶紧端端正正地站好。李嬷嬷搭帘子出来，鸣翠和慕秋赶紧上前，“嬷嬷，有什么吩咐吗？”
　　“叫来春归和香侬两个，你们一起进来，娘娘有事吩咐。”李嬷嬷说完就又进去了。看起来确实是那件事，同时叫了她们四个。
　　“姐姐，我去找春归姐姐和香侬姐姐。”小桃立马转身跑了。小宫女们经常会为了讨好她们，抢着帮她们干活，慕秋也懒得动，就和鸣翠站在廊庑下等着。
　　没等多久就见春归和香侬匆匆赶来了，等二人平复了下气息，四个人依次入内。
　　“给太后娘娘请安，太后娘娘福寿安康。”
　　“起来吧！”
　　站着许久不闻声响，只在刚进来的时候眼角扫到宋嬷嬷、章嬷嬷和李嬷嬷三人都在榻前立着，旁边站着早她们进来的王嬷嬷几个。太后靠在迎枕上，穿着秋香色的褙子，右手数着一串佛珠。
　　“你们几个也算是服侍我的的老人了，平时看着也还懂规矩，做事还算勤勉，香柯几个也极力称赞你们，就要这样，才没堕了寿康宫的名声”
　　就在慕秋快要神游宇外时，太后的声音缓缓传来。
　　“回太后娘娘，这是奴婢们的本分，不敢当娘娘的夸赞。”几人齐声答道。
　　“有错当罚，有功应赏。你们做的好，其他人看着也就知道要怎样行事了。”
　　“谢太后娘娘称赞，奴婢们以后定当恪守本分，尽心做事。”
　　缓了缓太后又接着说：“你们也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贤妃身子懒怠，孕中又忌讳得多，虽则已育有大皇子，可还是要周全照顾。王嬷嬷，你就去春和宫伺候贤妃吧！鸣翠，慕秋，你俩跟着去看顾大皇子吧！胡嬷嬷，孔嬷嬷，你俩在寿康宫里也是口齿伶俐的了，说话又爽快，刘才人被拘束的烦闷，你们可要好好的给她解解烦，哀家还等着抱个大胖孙子呢。”
　　王、胡、孔三位嬷嬷和慕秋、鸣翠磕头领命。
　　不管怎样，事情终于落定了，好好服侍大皇子争取以后出宫，慕秋趁着太后说话的间隙偷空开小差，春归和香侬的去向也有着落了。
　　陈美人所出的静宜公主现年五岁，最近正在学女红，太后听说了就让春归过去，春归绣的花像真的一样，太后好多需要寿康宫自己动手的衣衫都是春归所制，所以很是受宋嬷嬷倚重。这对性子温和的春归来说绝对是一件好事，总比拨去照顾大皇子和瑾才人要好，慕秋都能听出春归谢恩声音里包含的喜悦。
　　“香侬······，暂时就这样吧！”太后犹豫了一下，接着说道：“从寿康宫出去，可就代表了寿康宫的脸面，好好服侍主子。等宁充容和瑾才人平安产子，你们主子自会重重的赏赐你们，哀家和皇上也会记得你们的功劳。”
　　这就完了？可是香侬呢？慕秋知道香侬性子高傲，虽为奴为婢，可一直不甘心居于人下。这几天见到香侬时总能看到她掩也掩不住的笑容，她应该是很自信自己会被拨出去的，可以搏个好前程。康寿宫里她们近不了太后的身，四人中鸣翠和春归又比她资历老，总也不能成为大宫女。平时闲谈时也听香侬偷偷抱怨过，如今连比她小的自己都调出去了，香侬肯定很意外吧。不禁偷偷向香侬看去，果然她面色白了一白。
　　“是，奴婢们定会好好服侍主子，不让太后娘娘忧心。”
　　太后点点头，众人鱼贯而出。
　　虽然担心香侬，但是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以前和王、魏两位嬷嬷并不怎么来往，关系也淡淡的。马上就要在同一处当差了，自然的打好关系。慕秋和鸣翠互相使了个眼色，跟在了王嬷嬷身后。
　　“嬷嬷请留步”，鸣翠首先开口。
　　王嬷嬷转过身来，长于慕秋和鸣翠许多，却并不拿大，王嬷嬷先一步说道：“两位姑娘有什么事吗？”
　　慕秋赶紧答道：“不敢当嬷嬷一声“姑娘”，我和鸣翠姐姐一直都仰慕嬷嬷，想要亲近亲近，只是嬷嬷一直差事繁忙，也没有机会。如今都在宁充容的宫里当差，还望嬷嬷好好提点我们，让我们也学个眼高手低的，不辜负太后娘娘的教导。”
　　鸣翠也紧跟着说道：“是啊！我们虽说是太后娘娘宫里的人，可毕竟年纪小见识少，您老吃过的盐比我们走过的路还要多，大皇子身边的人恐怕不会服我们呢。不像您老资历身份都在那里，谁看见了不恭恭敬敬的称一声“嬷嬷”。还望嬷嬷多多教导我们，才不致辱没了寿康宫的名声，我和慕秋也会感念嬷嬷的恩情。”
　　好话果然人都爱听，王嬷嬷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两位姑娘太自谦了，你们都是宋嬷嬷和章嬷嬷亲自调教出来的，谈不上“提点”。不过，都是寿康宫出去的，在春和宫里恐不易立住脚，还要互相扶持才好。这样方能完成太后娘娘的吩咐，以后也是大功一件了。”
　　目的达成，慕秋和鸣翠皆舒了口气：“如此就全靠嬷嬷了。”
　　辞别了王嬷嬷，两人一同去看香侬时正好春归也在，不住地劝慰道：“别伤心了，你那么聪明能干，太后娘娘也定是如此才舍不得放你离开的······”
　　听闻此言，趴在床上抽泣的香侬抬头不忿道：“你如今有了好去处就挖苦我来了，谁又比谁强多少呢？”
　　春归本就不善腼腆言辞，连忙摆手，“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涨红着脸不知该如何解释。
　　慕秋和鸣翠对视一眼，不由笑了，都知道春归嘴上功夫不行，这是香侬气不顺挤兑春归呢。
　　“好了好了，咱们在一起这么些年了，你还不知道春归的性子？这是看着心性好，由着你撒气呢？要是别人早翻脸了，谁还管你呢？”鸣翠边給香侬拭泪边劝解道。
　　香侬也有点不好意思，别扭道：“我才没呢，还不许人说句话了？”
　　“许，许，许，谁不许你说话了，以后你要说话时我们都避得远远地，这就行了吧？”慕秋戏虐道。
　　“你们坏了，明知道我心情不好还来打趣我，还是春归姐姐最好了。”说着抱住春归的胳膊摇晃道。
　　几人嬉闹了一阵才坐下说话。
　　鸣翠叹口气说道：“虽说都是在宫里，可以后却不在一处了，想见面也不那么方便，原以为咱们姐妹能这样在一处呆一辈子，竟是这么快就分别了。”
　　一句话说得大家心情都不好了起来。
　　慕秋看着春归似要落泪，忙笑道：“姐姐这话可就差了，以后咱俩肯定是要经常跟着大皇子来给太后娘娘请安的，春归姐姐也要陪着静宜公主来，香侬姐姐还在太后娘娘身边，岂不是事事都能见到面了？”
　　鸣翠也知道慕秋是怕气氛太僵，也忙强笑道：“可不是，还是慕秋想得明白，我可不是钻牛角尖，糊涂了。”
　　“鸣翠姐姐可不糊涂呢，不过是舍不得我们罢了，我们也舍不得姐姐呢，要是还能在一处当差多好啊！”说到末一句，春归又重重叹了口气，“也不知道静宜公主性子怎样，平时来给娘娘请安时看着很是文静。”
　　香侬可能是刚才觉得冲春归发火很是不好意思，看春归有些担忧，连忙安慰道：“不用担心的，太后很喜欢静宜公主，夸赞陈美人教导的很好，皇上也十分宠爱，可见性子是十分好的。你也只在针凿上教教公主，不贴身伺候，不会有人为难你的”，语气很是真诚。
　　春归果然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