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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蓝童话10 我不作被追悼的公主 拉威尔一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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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有三个问题,比十万个少多了,可为什么一直无解?
“她过来了。”
陈小默有些惊慌地看着我,眼神里有些担心,还有一点惶恐,但是没有任何的愧疚,我找了很久,没看到,也许是我没力气看到了。
“她什么,什么都和我说了。”
“说什么了?”
“什么都说了。”
“她是个好女人,真的,一直都还没顾得上谢她。”接下来他居然在我的面前表扬起那个台里的女同志,“这几天真的很忙,录音录得都两天没睡过觉了,要不是她一直跟着忙活,安排大家,一直照顾全组人的吃饭工作什么的,估计能三天三夜都睡不上觉,吃不上饭。加上最近又走背字,什么都丢。天天在台里还要拼命装笑脸,明明心里一肚子火明明知道什么人什么德行,还不能表现不能说。弄得自己像更年期那样莫名其妙的……”
我依然出现了幻听状态,那女人说的时候,我是听不到了,陈小默在说这些的时候,我也听不到了。他说了好多,可是我都听不见。我知道这不是力气的问题,也不是能力的问题,要知道我弹琴这么多年,什么声都能听得出,而陈小默说得这些让我觉得很无聊。
因为他没有承认错误,更没有解释错误。
“闭嘴。”
“啊?”陈小默被我打断他的那样的两个字吓到了,虽然我的声音很微弱,但是他还是打了一个哆嗦。
“你的心,在哪儿?”
他愣了,而且很二儿的还摸了摸自己的左脑口,“怎么了?”
“你说,在她那儿。”
“谁那?什么啊?”
真的懒得再理他了。
“你说什么呢。这几天确实我做错了,而且我犯了最大的错误,我再忙不能把老婆扔了不管。真的,我错了。”说完这话,我把陈小默的头轻轻靠在我的肩膀上,这张病床上躺着的不止有我一个病人,还有我们家的Mr. Chen,其实他一直都是一个病态的人,病态地享受着我给他的爱,而我还那么甘愿病态地爱着他。
可是,怎么转念一想就不对劲儿似的。可我还有很多疑惑。第一,就算是你没有了人影的那几天是在拼命工作,可为什么其他的值班同事不告诉我?第二,你的心被她得到,这究竟怎么解释?第三,你现在说的想我,就真的是那么做的吗?
我只是一个简单的女人,而且是个简单的小女人,我只有这三个问题,但他都没有给我正面而直接的回答。我需要追究吗?我追究了他会配合吗?
他摸心口那二儿劲是真的傻还是装的?
如果没有答案就没有问题,那就假装没有那些问题吧。
可是如果没有了这些问题,我为什么现在会在医院里呢?我生病了吗?我出现了什么样的问题?
问问问问得自己好累。
那么,假装事事都没有发生。
那么,假装宽解陈小默。
那么,准备出院吧。
其实就在我们一起去交住院费的时候,看到排在我们前面的一对老农民。一对看上去六七十岁的老农民。看样子是老农妇病了,她一直坐在后面的长椅上,围得严严实实的。老农在前面很磨蹭。我也凑上去看。那是一块红绒布,里面还裹着一条被洗得发僵得蓝黑边的手帕。再里面裹着几捆的钱,那钱都不是规则的,因为有百钞还有五十钞还有一些五块钞,但每捆都是用皮筋捆好的。
他们的收据单子打了很多。
那些钱看来还不够。老农又隔着很厚厚的蓝粗布褂子和绿厚棉袄里掏出来五张一百的,崭新崭新的一百的。那粗实而挂满着糨子的耕手,还爆着青筋和已经老化的血管,微微颤颤地递给收费口。
我有些不忍心看了,把头歪向小默的肩膀,可是这一歪又看到了身后坐在那里等待的老农妇。那双有些残弱但是还带着依赖的眼神,我一下子就哭了出来。
老农走过去。小心翼翼地背起他的老伴。晃晃悠悠地又走进了医院。
这个时候,陈小默也哭了。
他们感动了我,他们感动了陈小默。
我们同时看到了一对农民的爱情。
我们两个都落泪了,都是因为他们。但是我和陈小默的眼泪也许是不一样的,因为给我最直观的印像是钱,那个老农为了他的媳妇掏光了自己也许还有其他亲戚的钱,那钱来得很不容易,但是他掏了,也许借来的钱他一辈子还不完,但是他还是为了她掏了出来。
因为钱这让我不由得想到了彪杓。为了和我一起过好日子,他曾经去拼命地赚钱,但他也可以为了我,去拼了他的命;而陈小默也为了和我一起过好日子而拼了命,但至少彪杓没有让我因为女妖而流血住院,可是陈小默,我可以接受有那么多的汁汁小姐,但你不能那么明目张胆让她们来攻击我。
他们对待钱上,都是尽了力的好男人,但是他们对待我来说,真的,不敢苟同。看了看那对老农,虽然钱不是衡量我的单位,但我确实是看到了老农的钱想到了他们。
几万几千几百块,也许对于他们来说根本是一个这辈子还不起的债。
几万几千几百块,也许对于彪杓和我来说根本不算是个数。
几万几千几百块,也许对于陈小默和我来说也许是个刚刚可以还得起的数。
但是他们相濡以沫,他们不离不弃。
谁跟我说过我们要相濡以沫,谁跟我说过我们要不离不弃。
而那老农为了什么?他身后的那个女人。
这是继而想到的。这也是让我突然流眼泪的真正原因。想到什么就不说了。但我不知道陈站长想得和我一样不一样。
我们出了医院,在门口我们又看到了一对农民夫妇,他们赶来去医院。他们相互搀扶,不仔细看看不出来是谁更痛苦,谁更像是患者。
女人很老,也很土。
男人也很老,也很土。
但,我觉得他们都是在闪光的。
这一年,终于快要过去了。这一年,我终于和陈小默走到了一起,我们也闹出了一些小小的背离,但是我们还是在一起了。我希望这一年赶快过去。这样,我们又可以老了一岁,这样,大家都能再成熟一点点。
记得1998年,我才19岁,2004年,他已经28岁了。
电视里演着五年前一起看过的TITANIC,我们一把一把吃着爆米花,没有以前能哭到死的冲动。电视里又演了阿甘,演到那部片子里唯一的那个女人的时候,他说阿甘对JENNEY是来真的。
我说我像阿甘一样傻。
他说他是个英雄,大大的英雄。
两部电影连播完后,夜已经深到没有好电视看了。陈小默主动说要看看,明天8度。
“好。”
那天晚上看的时候我还没哭他就先哭了,我抱了抱他,像我小的时候妈妈抱我那样。
那天晚上看的时候我也一直在偷偷地哭,他抱了抱我,像以前的时候彪杓抱我那样。
即使伤感,也依然幸福。
无论彪杓,还是小默。
电影结束了,谁也没有说话,也没好电视,画面只是那些做电视购物的那些不实用的骗钱购物,听着那些精神亢奋地产品大白话员在那里咿咿呀呀,快速说话的节奏麻烦死了。
关掉。
但是又不想屋子里没有声音。
可我们又不知道相互说些什么。
听歌吧。
“有时候有时候,宁愿选择留恋不放手……”我也在沙发上轻轻地和着,陈小默哑着嗓子说躺着听我哼红豆真好。
“别,别一伤,伤感的就说好,行不?”
可是谁的MP3就这么厉害?王菲谢幕了文章登台了,随机都成随成这样?“等到风景都看透,也许你会陪我看细水常流……”他也躺在沙发上轻轻地哼唱着,我微笑着说躺着听你唱得真好。
“幸福吗?”
“还行。你呢?”
我们笑了。
还记得彪杓吗?也是看电视换台的无意间发现了他,他做了一个饮食烹饪节目的制片人兼主持人。彪杓还是像个大傻小子那样拿着菜刀,拿着炒勺对着摄相头臭贫。
给他打了一个电话,没有开机。给节目组打了一个电话说我找他,马上几十分钟后我就见到他了。他的头发比电视上那会留长了,人也变黑了,远远望去像个能长毛的松花。
彪杓换了车,小小的,我们两个坐在里面挤挤的,看着肩并着肩,而且肩并肩并得很近的这个男人,我有些说不出话来,这也许是我们这么久来唯一的一次轻松的见面,好像毕业后就再也没有轻松过似的,但今天却来得那么让人觉得如常。
他说,带你上哪吃去啊,罗可可同学?
“听你吧。”
他又带我去了罐头咖啡吃大三,他喝Esp我喝大摩,像过去的日子那样,我和彪杓约会了一次,一次感觉像是和亲人在一起没有身份出席的家庭约会,那种舒服是已经习惯了的自然,那样的亲,亲亲的亲。
他把我送回家,到了楼下给陈小默打电话让他下楼接来。彪杓把我送给陈小默,他们的交接是那么地默契,那么地没有缝隙。
彪杓走的时候给了我一个深情的微笑,给了陈小默一个真诚的微笑。
我还给他一个深情的微笑,陈小默也还给他一个真诚的微笑。
我们三个笑得都挺塌实的。
生活开始平静了,慢慢的都好起来了。
每天我和彪杓在电视上约会一次,为得是学一个美味等陈小默回家品尝。
陈先生好似没有那么忙碌,在家里常常和我探讨音乐问题,但并不是乐理,而是他找来一些很有民风的原始音乐,他知道,跟我说流行也是白搭。当时全国哪里都是山沟沟,都是啊哩啊哩哩,都是原生态。陈小默说他喜欢这样的,至少是能通过聆听就能感受通透的民族风,因为他对我们的大小调实在是没慧根。可如果是这样,那“听音乐”当时怎么做出来的?他不是会拿捏那种节奏和音调的吗?
“可可,你知道吗?那是刚刚新开的一个节目,以前我也只是读读文字,放点歌词好听的流行音乐,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我不太愿意听有歌词,或者有人去唱歌的歌,因为我自己的思绪不想被他人干扰,这样我才决定做了‘听音乐’,我努力尝试去做,想做得与众不同一些,放得曲子主要都是从电影里看来的原声大碟,从网上找些相关的资料,我以为就够了,感觉还不错。突然有一天,看到了你的音乐手记,我才发现,我的那些就像小儿科,原来还有那么那么多不懂的,我跟着你的手机上,更多了解肖邦、李斯特、德彪西……太多的大家,太多大家的作品,我不得不好好静心体会你的那些记录,那些字,可可,你写得特别好。那几乎是一本完美倒感动得想流泪的音乐手机。”
哦,我亲爱的陈站长,你现在这么缓缓地把自己抱在一团,前后晃晃地和我说着,我都要哭了。
“所以我能做的就是,好好感受你的那些字,那些故事,那些心情,我知道这一定是一个非常心思细密,善良,很有爱的小女孩,你记录那些大家的每一句话都是你自己的领悟,我必须要用我自己靠近你,表达出来,我觉得自己很幸运,因为那真的是一场最美妙的合作。”
我对着陈小默笑了笑,是的,我们小时候练琴很辛苦都有不愿意每天坐在那里重复的心理,可我们也需要学习一个作曲家当时的创作环境,而多数钢琴家的故事又都是那么凄美或者悲凉的,我们只能靠琴键上的声响来交流,只有我把每一个音符体会到位,我才知道,他们在当时在想谁,我觉得我们在交流,穿越时空和地域的交流,正是这种打动,才是我练琴的动力。
“可可,你知道我最喜欢你写得哪段?”
我还没有开口,陈小默自顾默默下去,“我最喜欢你写得拉威尔的‘帕凡舞曲’,悼念一位小公主。”
当我走到钢琴边,开始以为自己是拉威尔的时候,陈小默已经泣不成声了。一曲弹毕,陈小默跑过来抱着我,他很高,他的上半身一直都要弯下来,这样才能抱住还坐在板凳上的我。
他哭得很激烈,无论怎么敲柔和的音都丝毫不能安慰他那何来激烈情绪的心,越舒缓,他越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