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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青童话03 寂之静 救我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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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家里有很优质的纯木音箱,层次感很好,低音很重,振得玻璃乱颤。每天我就窝在那个无比宽大无比柔软的沙发里看碟,音量调得大大的,音效调得棒棒的。困了就睡,醒来继续,那些不说中文的电影陪伴我打发时间,陪伴我等着天的颜色在变,但是那些电影看多了又很郁闷。更多的时间里我是抱着窗帘趴在大落地上发呆是我唯一的活动,每每从大落地看下去路边总有一个巨大的遮阳伞,我想这把伞都比我幸福,至少下面还有一个小伙子进进出出,而我太久一个人了。
大房子的寂寞,滋味很不好。
空荡荡的墙壁,一无所有的生活。我试图把墙的四面凿开,不想被房子封闭起来,真的发现自己的懦弱,自己是这么禁不起独立的空间,没有对空间的享受,只有对空间的忍受。我的生活没有声音,没有交流,没有意思。
太久的时间要一个人对着镜子默默说话,对着四面的墙壁默默说话,对着大落地默默说话。
我很想在半夜的时候找个人说说话,好好地说说话练习一下发声。
屋子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生活宁静,怕是生了锈,变成了聋哑症。
我的钢琴还在,但是,我不想弹。
想召集同桌,但是,她好像很忙。
所以,我更喜欢和楼下小哑巴兄弟在一起,也许小哑巴兄弟也挺想和我说说话的,可我一看到了他,便就更不忍心说话了,而他见到我却又想讲又讲不出来的着急,越看越着急,越着急越磕巴,得了,还不如大家相互一笑,这样更好。
每天晚上都在他家买包烟,直到小伙子有一天拿了一包红河出来,指着上面Smoking is harmful to your health,我又笑了,他也在笑。小伙儿的微笑可以安慰人内心里的冰冷,可以暂时让我忘记恐惧,但是一杯热咖啡过后,我就会把他忘记了。随之而来的,又是黑夜。我一到了黑夜,就开始迷幻,我需要寻找沉着和勇敢。
可那又是难以打发的寂寞。
桌儿说她有了很新很好的工作,为了庆祝,打算带着我去疯。还说要找小弟来伺候我。我看着那群那群年轻的,漂亮的,温顺的少爷们,心里害怕。他们叫我大姐,他们总是说大姐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有就多喝两杯吧。而他们的酒量又都很大。
叫我大姐?我有那么妇女吗?我都在小酒保的眼里是大姐了?再说有心事儿和他们说有用吗?我还说不利索。他们只是想让我们多喝酒,他们好分钱。
我问桌儿,“太贵了,不要。”
“可可,你真好,你不是寂寞呢,我还说姐们满足你,你随便挑,我掏钱。”
“不是,不是那样的。”
“没事儿,我寂寞,我得找,你找不找我不管,我只是觉得身边没有人的人,很可怜。”
同桌儿喝多了,我不担心她会吐,我只担心她晚上要是带了很多钱出来还喝成了这个样子,会不会被人掏空了钱。
而我的寂寞,真的不好打发。我也不希望白天一个人,半夜里还是一个人,我也不踏实,而这里就算男人再多还是会散去的。
我没有同桌那么能释怀自己,我也接受不了要我去夜养一个小白脸。
何况他们不会谈论,或者干脆说我和他们没有话题。他们对我也只是很纯粹的目的关系。而我的世界在我的脑子里不是这个样子的。世界,就算是只剩我一个人,也不能是那样的。
很久都不弹起的琴,还是在深夜响起。我都怀疑我吵嚷到了邻居,但是他们都没有来敲我家的门,其实,虽然我倒没有期盼着有人来因为什么个理由拜访我家,让我接受一下人类的尴尬。
等这次他回来后,我和彪杓提了尖锐的抗议,彪杓只说挣够了钱就不在外面接活了,咱们两个人天天王八瞪蛋一样地瞪着好吗?
“哪天,当王八?”
“等我们有了6个0的时候吧?”
人生,怎么成了零零零零零零的时光了,那是最最美好的时光吗?我真心期待这样零时光,因为那样,也许他就不会再外出,他就不会再离开我了。
这次他回来,由于在外面太冷,又都不愿意出去吃,就这样在家里摆起了小排挡,叫着他的一些什么样的大小爷们拎点小烧,拎点肉,拎点花生过来和彪杓臭侃神聊。那个时候像极了曾经上学时可以呼风唤雨的黄金年代。
再好的黄金也会被氯酸化了,就像这次的突袭,本来开心的小排挡遇上了意外。
没有烟了,他懒得动,让我去车里拿,车里没有了,我只好去小兄弟那里买。
我去找小兄弟,却在他那里发现了另一个人,通过小兄弟那台破旧的半导体,正好是晚上9点钟。
“大家好,我是陈小默。新的口号都有了男人下厨房,生活新时尚。今天我们的话题是半熟家庭。”
“陈小默?”
我意外地叫了起来。小兄弟也跟着嘿嘿傻乐,欣喜地用手语和我比划着,意思是“你认识广播里的这个人?”我点点头。
小兄弟那个兴奋哦,好似一个见到了大明星般的小朋友那样的兴奋,况且,他不是小朋友,而我也不是大明星,但是他看上去特别激动,把原本平静接受到“陈小默”这个信号的我,也变得不平静起来。
而且很奇怪的是,陈小默怎么了?我怎么就成又被吸引过去?是因为陈小默还是因为小兄弟状态下的陈小默?还是因为那植根于罗可可印像里的陈小默?
意外是最大的杀手,杀得罗可可片甲不留。
搬个马扎坐在他那一起听起了广播,以至于来小兄弟这边买烟,或者叫他一起上家吃烤肉的事全忘在脑后了。很久彪杓派二虎下来叫我回去,我应着却真的懒得动屁股,也确实是不想离开。小兄弟示意说带上收音机,那哪能啊,我哪里敢在彪杓面前听陈小默。我咬了咬牙,走了。
彪杓问怎么这么晚?
二虎说嫂子和别人聊天呢。
“她聊天?”
哎,二虎可能想圆个场,虽然他也不清楚我当时和那个小哑巴在干什么,只是他用聊天来形容我们俩个有点太不搭调了。
我有点心慌,因为我有点没底。
因为我又开始听到了陈小默了,而且是我又开始想去听到陈小默了,这证明我现在又痴迷上了陈小默了。这样不好,所以,我觉得罗可可变坏了。
第二天我偷着找寻那个频道,可能是家里信号不好收不到,于是又把音箱又都放到了阳台上。虽然效果还不是很好,但从吱吱的杂音中还是感觉到了陈小默。
他居然又出现了,就生活在我身边一样。
他还是那样工整,老实。不知道他现在过得好不好,不知道他现在结婚了没有……他结婚与否这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因为我现在结婚了,我当然要考虑他有没有结婚。
可是无论他结婚与否,他还是用他自己的声音打动了我,打得很结实,因为我的心真的又动了。
可是为什么他的声音还能打动我?为什么?我思考了自己,有那么一点点固执,是因为我还在坚持,曾经追求过的那种纯真,到达心灵底线的纯真,曾经追求过的那种纯真,必然是自己隐忍多年的东西。
我本来以为忘了他了,我本来以为彪杓代替他了,我本来以为这只是个节目,我本来以为他只是个男主播。但是我发现,我还是想他,而且我终于又想起来一件事情,罗可可其实一直都在想着陈小默。
这件事情还是被彪杓发现了,彪杓吃醋了。
“怎么又是他啊?你还有完没完?你不是说已经忘了他了吗。”
“只是听听。”
“你再这么着,我可就接片子去了。留你在家和陈小默玩。”
“我只是,听听。”
“罗可可,这么多年,你还是这么对我。”
“我没有怎,样你。”
“你在家当着我的面泡他,你就不怕我出去背着你泡妞去?”
“你不会的,因为,我也不,会的。”
彪杓听到这里掐了我一把。
之后他说,“你要记住,现在你和我在一起。”
彪杓第二天买回来一只小狗狗,说是以便寄相思,“这是咱儿子,好好看着,别让他早恋。”之后彪杓就真走了,我站在大落地上目送他离开。他下了车拍了拍口袋,又在裤兜里掏来掏去地找钱,拿了五条红河就开着他的那辆破车向远处飞去,飞在外面忙依然频频接片赚大钱。
他像个领导一样天天去当导演。
我干脆把狗狗寄存在了同桌家。
陈小默每晚9点准时出现陪我。
彪杓勇敢地把我留给了陈小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