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桑冢》语脉脉

9、怀子闹剧

　　今日不晓得哪门子的邪风把姬闵也吹上门来了。看着姬闵身后小心翼翼跟着的小媳妇似的彦卿，我还以为三小子他反攻了。待我把他悄悄拉到一边儿问个究竟时，姬闵眉目羞涩地道：“阿姊，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怀孕了。”
　　我瞬间被雷了个外焦里嫩。这这这，我们姬家何时连男子也有了这功能？
　　我不大自然地干笑道：“嘿嘿，什么时候有的？这果真是个好消息啊，是该小心些，小心些。”
　　姬闵一脸幸福地同我讲述路遇送子观音的事情。
　　说是六七日前，他同彦卿去白驹寺烧香，恰巧遇见应祈方丈正将一个襁褓中的婴孩托付给一对夫妇。一问才知，这对夫妇年前丧子，于是向方丈乞求领养一个弃婴。白驹寺外时不时有呱呱而泣的婴孩，都是些大姑娘生下来不能自己养着的，又不忍心丢掉，只好送到白驹寺门口，希望佛祖仁厚，能将孩子养大成人。
　　久而久之，远近的大姑娘若是不小心产下了孩子，都送到白驹寺门口来。白驹寺里凭空多了许多婴孩，每日须得有人照看，还得吃许多米汤。有的婴孩天生金贵，吃不惯米汤，非得喝牛乳。这使得寺里后山上放生的几头乳牛很遭罪。姬闵说，他这才猜到寺外两里远的茅草房子是做什么用的。原是有人在寺外私设了一个站点，专发这些大姑娘的财。那些姑娘们从远处赶过来，又不好意思大白日里把孩子丢在门口，就花几个钱把孩子托给那些所谓的托管，等天黑了再由托管用一架牛车把孩子全拉到白驹寺门口。这样算下来，干托管那行一日也得捞不少钱。不过这些托管人还算厚道，养的一头牛除了拉拉婴孩外，挤的牛乳都喂那些可怜的娃娃喝掉了。
　　据说白驹寺每日最头疼的便是早上开门。大门一开，外头台阶上有十几个婴儿，日日如此，从不间歇。这成了关系到白驹寺全寺上上下下数百人口吃饭的大问题。对此应祈方丈允诺，众弟子谁能提供切实有效的对策，便能直接晋级下任方丈候选人的角逐。乖乖，这诱惑可不小！全寺上下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有个弟子先发制人，动作迅速得很，第二日傍晚时，远近城乡的大街小巷都被贴上了告示，上书：
　　以包办婚姻为荣，以自由婚配为耻；
　　以不出闺阁为荣，以招蜂引蝶为耻；
　　以文质彬彬为荣，以风流浪荡为耻；
　　以洁身自好为荣，以未婚先孕为耻；
　　以作风端正为荣，以诱骗少女为耻；
　　以措施得当为荣，以避孕失败为耻；
　　以勇担责任为荣，以不认亲子为耻；
　　以承担抚养义务为荣，以把孩子送到白驹寺为耻！
　　此谓之“八荣八耻”。
　　不幸的是，这告示非但没有起到作用，还惹怒了相当一部分人，于是那个弟子终于在河里洗澡时被人暗杀了。唔，死得可真惨，连衣裳都没得穿，被人拿苇席一卷，直接扔到树林子里喂狼去了。
　　后来还是方丈英明，自己想出了办法。他请人写了许多告示分发出去，说白驹寺即日起接受领养，先到先挑。
　　果然从那以后，各地不能生育的或者丧子的夫妇都赶来领养，一时间白驹寺人满为患，婴孩入不敷出，白赚了许多香火钱。
　　听到这儿，姬闵他想起前些日子彦卿的爹娘酸溜溜地在他面前说了一番话，那意思不过是想帮彦卿纳个妾好传宗接代。作为我们姬家的后人，他怎么可以容忍与人共侍一夫？于是姬闵他便爆发了，搅得华果山鸡犬不宁，彦卿的爹娘经不起折腾，这才妥协了：好歹也领个孩子回家吧？
　　所以姬闵便嘱托了应祈方丈，让方丈给他留神挑个看起来机灵漂亮的女婴。
　　他说了这一大通废话，终于切入正题。我觉得和他说话真费时间。
　　他眉飞色舞道：“我们刚出了白驹寺，便有个白衣仙人拦住我们，说要与我们算上一卦。我知晓算卦的道士都是骗人的，很不愿纠缠，哪知心中所想却被那仙人一语道破。”
　　我剥了两颗花生，递了杯水给他，他咕噜喝下。
　　“那仙人与我道：‘两位可是来求子？’我愣了一愣，他莫测一笑，接着说道：‘本尊有秘方，保准这位公子能怀上。’我不相信，拉着彦卿要走，仙人却说：‘这样如何，不怀上，本尊分文不收。’”
　　人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姬闵与彦卿当然心动不已。白衣仙人当即掏出秘方，就着河水让姬闵服下。
　　我一阵恶寒，那弟子不是死在那条河里的吗……
　　“当晚我和彦卿照着仙人的嘱咐同了房，第三天，我感觉有些异样，整日犯困，胃口不好，吃不下东西，总是想吐。彦卿把白衣仙人找来替我一把脉，说是已经怀上了。他还叮嘱我不要看大夫，说一般的大夫见识浅薄，恐会口出庸言。彦卿一高兴，还送了他一颗桃子大小的夜明珠呢。”边说还边比划了一下。
　　语罢，姬闵又一阵恶心，彦卿连忙掏出帕子放在他嘴边。
　　我感觉隐隐地有些不对劲，捉住姬闵的手替他一把脉，顿时一张脸黑了下来。
　　我握住姬闵的手，踌躇着开口：“闵弟呀……你这是消化不良，胀气呢。”

　　我猜想他大约是求子时便被伪仙盯上了，但这伪仙的行径也忒不道德了，跟白驹寺外头那些托管的职业道德不能比。骗两个钱也就得了，至于给人吃那种东西么，害得我可怜的闵弟胀气好几天，还傻乎乎地以为自己怀孕了。
　　姬闵受不了这番打击，自己悉心呵护了好几天的肚子里除了气什么也没有，他病倒了。我怎么也没想到，从前胆大包天的三小子现在过得这样脆弱，我感觉良心上很过不去。
　　还是彦卿实在，他招呼都没打一声，自己跑去白驹寺打探收养孩子的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