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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取发断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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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悄悄退出了云荷殿,看着种在花坛里的鸢尾花,落寞得很。这些,都不再属于我。
在后院找到钟黎黎,我告诉她阿爹没有回来,让她先回家,我要去办点重要的事。
那时候钟黎黎也和我一样的颓丧,因为她种的那颗青菜早死掉了。她忿忿地道:“龙宫里那些花草长了万年都还好好的,我的青菜不到千年却死了,定是他们没有好好照料,哼,我要去找祖父理论。”我手忙脚乱地拦住她,一脸扭曲地骗她道:“你祖父身为琅海龙君,大白日里怎么会有空接待你这小毛丫头?”
钟黎黎无比幽怨地嘟囔道:“晚上找他多不方便啊……”
我咳了两声:“你祖父身为琅海龙君,身边自是姬妾无数,他晚上自然要更加忙些。”
这下钟黎黎颓然了,她只得挖了那颗青菜的尸体用手帕包裹了,预备带回去风光下葬。我心里被钟珩的事情堵得慌,也无暇阻止她干这档子破事,只得由她胡闹去。
我拔下头上的簪子刺破食指,挤出一滴血滴在掌心,叽里咕噜念了一段佛经。我决定按照原先的计划去向孟婆神讨一碗汤,但极重要的一味材料是钟珩的一根头发。于是我不得不返回云荷殿去,想在他的枕上找到一根现成的。
钟珩仍抱着那孩子在逗弄,我猜测大概那孩子叫做“钟岳”。突然又想到以前的事,便是我怀着黎黎的时候,钟珩偏认为是个男孩,偏取了许多男孩的名字,还偏用了一些俗气的字。挑到最后他最喜欢那个“衎”字,非要给孩子取这个名,被我一脚踢了出去。
“衎”字的寓意倒还挺好,象征欢乐,很合我的意,只是钟珩非得姓了个“钟”字,这俩字一搭配——钟衎,我的个姥姥啊,钟衎不中用。
后来我暗自庆幸生了个女儿,那个关于“衎”字的大辩论才暂告一段落,但钟珩坚持以后若是有儿子,就得叫钟衎。然而等到他儿子降世的时候,他自己曾经说过的话都不知道忘到哪去了。
我弯腰站在他的床畔,手执个明察镜一寸一寸在枕边寻找。钟珩很爱干净,想在他的床褥上找到头发简直比拽他一根头发还难。
想想从前我俩日日黏在一起的时候,我嫉妒他比女人还长的睫毛,总觉得缺了股英气,硬是闹腾着要拔他的睫毛。他竟只是微微笑着,把脸凑到我跟前来,一双凝水的凤眼盯着我看了许久,看得我无比心慌,他却略一侧头,毫不含糊封住了我的唇。
之后两人都玩上了火,事情不说你们也晓得。咳,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我活那么大岁数还没有被这样折腾的,第二日大早就顶着两个黑眼圈去到大哥府中辅导我小侄子的课业,一路上浑身酸痛得要命。但我那刚满一万岁的小侄子可爱机灵得很,悟性也高,我十分喜欢。遗憾的是他随了母姓,取了“林桑桓”三字。我一直以为男孩子姓林有点儿不合适,但想到我们家那个姓氏,顿时觉得林字气派得很。
总之,那以后我都没敢再提睫毛的事,连着家里的鸡毛掸子,都被我无视了许多年。
我心里有点儿难过,不过须臾万把年,我竟到了要来偷他头发的地步。
一个侍婢低着头踏进寝室,我慌忙念了个咒把自己藏起来。不过一会儿工夫那侍婢又匆匆迈着小步子离开了,我这才现了身,继续在床榻上寻找。
一股淡而悠远的香气飘进我鼻子里,我使劲嗅了嗅,发觉是合欢香。合欢,这名字很美,我很喜欢,只是现在觉得有些伤感罢了。
这大约是刚才侍婢点在香炉里的,我记得钟珩说过他喜欢合欢香,但从未点过。原因是我闻不得这种香气,只闻到一点便会犯困,不出三步就会立仆,倒了就睡,一睡就是半日。
当我想起来我闻不得合欢香的时候,早已经迟到姥姥家了。脑子开始犯晕,双腿无力,我扶着床沿一下子倒在被褥上。唔,钟珩的被子轻软得紧,我甚至能嗅到檀木的香气。
我们姬家人人都晓得我这个怪毛病,因此家中从来没有备合欢香,我也有三四万年没有接触过这个香气了,所以脑袋没转过来,被坑了一回。
我做了一个梦,梦的正是从前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