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山上》笔木鱼

33、痛苦之拥（二）

　　千雪二人在雍州边界，一个叫上津的地方停了下来。上津住着的，大多是人族，也有少数神族，混迹在人族中。
　　过了上津镇，就到了雍州。
　　因为前天下雨，千雪旧伤发作，二人暂时留在了这儿。
　　二楼窗户临街，对窗而坐，千雪将街上的事物一览无余。
　　一连几天的阴雨，都没有浇熄人们交易的热情。好不容易遇到的阴天，商人们自然是不愿放过，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沸反盈天，略显热闹。
　　吆喝声，招呼声，叫卖声，嬉笑声，讨价还价声，活生生将集市变成了战场。主导着战争的，就是那些商贩们。
　　以前，神族人族都是禁商的。这样的集市，是很难见到的。
　　青阳当了黄帝之后，下令各族，不得禁商，这一情况才有所改观。
　　千雪无精打采的坐着，面无表情的盯着窗外，看秀儿在人群中晃悠。
　　听说有集市，秀儿一大早就将自己泡到了里面，此刻，她正想个泥鳅一样，在人堆里滑来滑去。
　　喜欢新鲜的事物，是人的本性，不论是新鲜的蔬果，还是制作粗糙的小饰品，都能激起秀儿无限的好奇，每到一个商铺，她都要驻足询问，然后等着商家将她赶走。
　　她又像是个萤火虫一样，人群中闪亮着。时而消失，时而出现，每次再出现在视野中的时候，身上总会多点东西。
　　在千雪看来，这聒噪的萤火虫，不仅活力四射，而且十分的乍眼。
　　一上午，整整一上午，这条街她已经从头到尾的逛了至少三遍，从清晨到晌午，她一直在穿梭，一直在忙碌。
　　到底有完没完，到底有完没完！
　　说好了等她买好东西，她们就离开这镇子，她这是又是想要干嘛？拖延时间，还是故意好玩，整整自己？
　　她不知道，自己真的很忙。
　　按捺不住，彻底放弃秀儿的千雪站起身，决定自行离开了。
　　秀儿是细作，就算自己走了她也是能够找到自己，所以不用担心她。千雪心里如此暗示自己。
　　方一起身，听到街上奇怪的叫喊，朝外一看，却又是泄了气。
　　大街上，人们乱蹿着。商家开始收拾东西，游人们，则是抄东西挡着脑袋，四散跑开。
　　又下雨了，又下雨了，集市没法继续下去了，今天又走不成了。
　　秀儿搂着大堆的东西，急急忙忙的跑了进屋子，将东西往桌子上一摊。欢天喜地的说： “姑娘你快看，我买了很多东西回来。”
　　突如其来的雨，丝毫没有打断秀儿的热情，只是换了个地方，换了个对象抽风，仅此而已。
　　一路上有秀儿陪伴，寂寞这东西也就离得远远的。只是想要享受安宁，也是不可能的。
　　千雪晃了眼桌子上的物件，大为鄙夷。千雪不禁怀疑，秀儿是不是脑袋有些问题，或者是患有眼疾。
　　她买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破了几个洞的贝壳项链，烂木头做的簪子，不能吃的小面人，劣等的胭脂，粗麻织出的布料，还有生锈的柴刀以及……
　　千雪拿起桌子上的那把锈了的柴刀，问秀儿：“秀儿，这东西都不能了，你还买来干什么。”
　　莫非秀儿真是品位独特？
　　“谁说不能用了，刚刚有个女孩子就能用。”秀儿力争。
　　刀口钝的不成样子，锈迹斑斑，怎么用。
　　“怎么用？那女孩用着干什么。”
　　“当然是砍柴啦，刚刚她挑了一捆柴，到街上卖，那柴火太少了，根本没人要，我看她可怜，可是有拿不了她的柴，只能买它的刀了。”秀儿一脸的无谓，释然。
　　“小小年纪的，就要出来干活，难道她是个孤儿吗？”千雪疑惑。
　　“差不多了，她没有娘，阿爹又病了好几天了，没钱看病。那女孩没办法，只好出来想办法给她阿爹治病，只能上街上买东西了。”
　　原来是这样，想不到一向不拘小节的秀儿，这么有爱心。
　　“你给了她多少钱？”
　　“放心吧姑娘，足够她阿爹买药的了。”
　　千雪再看那锈迹斑驳的柴刀时，竟然会觉得，那锈迹是那女孩的血迹。每一个锈斑，都是女孩一次受伤。透过那刀，她仿佛看见了一个顽强的小女孩。
　　真是见鬼，该死的悲悯心。千雪心里暗道一句，但嘴上却还是问秀儿：“那女孩子住在哪里，带我去看看。”
　　“有什么好去的，又不是没给她钱，姑娘这是不放心那个女孩子，怕她治不好自己的阿爹吗？”秀儿嘻嘻道，对千雪的反应，觉得满意。
　　“她我有什么不放心的，我只是很久没帮人看病了，现在手痒。”千雪嘴硬的说。
　　“姑娘骗人的话，秀儿听着永远那么舒服，既然这样，我还是带你去好了。”
　　“你知道她住在哪里？”
　　“废话，不然怎么知道她还有个老爹病了。”
　　秀儿出门的时候，不忘记将买的东西当个宝贝似得揣在身上。
　　千雪心里觉得好笑，想要讥诮几句，但见她一脸认真的样子，却是没做声。
　　泥泞不堪的道路，秀儿和千雪走的很急。
　　二人一人撑把伞，一前一后，绕了几个弯，来到了一处破旧的院子前。
　　二人直接走了进去，小院子被人收拾的极为干净，主屋是个破旧低矮的草房子，院子里有一个土筑的高炉，已荒废，有风箱，已损坏，还有一些木材，已腐烂，估计做棺材都不会有人要。
　　两人没打招呼，直接跑到了屋子里去。
　　进门，潮湿的空气中，掺杂浓郁的药味，屋内陈设简单，一张塌上，坐躺着一人，小姑娘侍候一旁，正尝试着给病痛中的男人喂药。
　　男子身上仅一床破旧的棉絮，他面容枯槁，瘦骨嶙峋，眼神黯然无光。
　　独独在看着女儿时，无奈，痛苦而慈爱。
　　看到来人，男子警觉，眼光射来，却因激动，而咳嗽不止。
　　“咳咳，你们是谁？”
　　小女孩将汤药放下，立马被男子拉倒了身边。
　　女孩这才回头，看着来人，见到熟人，女孩挣开父亲的手。
　　“别担心，我们没有恶意。”秀儿正经八百的解释，这还是头一回。
　　欢欣的跑到了秀儿的身边，拉着秀儿的手，回头对着男子，用甜美的嗓音说道：“阿爹，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姐姐，今天早上就是她给我钱，还说会带一个漂亮姐姐来，给爹爹治病。”
　　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小姑娘朝秀儿问：“姐姐，这个姐姐就是你说的-漂亮姐姐吗？她真的好漂亮啊，她可以治好，爹爹的病，对不对。”
　　千雪要是再不明白，脑子跟眼睛有问题的人是自己的话，那就真是笨的无药可救了。秀儿分明就是下好了套子，等着自己钻。
　　“当然了，这位姐姐可厉害了，不管是什么病，只要有她在，保管治好。”秀儿吹嘘道，求助的看了眼千雪。
　　这时候才知道拍马屁，千雪真是败给这个秀儿了，刚刚的气势去了哪里？
　　好心是好心，捉弄人就太不道义了。
　　千雪还在编排秀儿，小姑娘已经诺不到她跟前，娇滴滴的问她：“漂亮姐姐，姐姐说的是不是真的，你，你真的可以治好阿爹吗？大夫们都说阿爹，说阿爹活不了太久，漂亮姐姐这么漂亮，一定可以治好阿爹，是不是。”
　　急于求证亲人的安危，小姑娘带着哭腔诉说着。
　　“彤儿，咳咳，快过来，别烦着你大姐姐了。”男子虚弱的说。
　　“阿爹。”彤儿唤道。
　　小姑娘坚持，秀儿望着千雪，千雪却是在打量这男子。
　　“我会治好你爹爹的，你放心。”千雪柔和的安慰道。
　　“太好了，阿爹，姐姐说他能治好你，阿爹。”女孩欢快的说，变脸的速度果真是快。
　　方才还想哭，现在就高兴成这样，果然是孩子。
　　千雪看了眼这个叫彤儿的女孩，朝着他阿爹走了过去。
　　秀儿这个时候十分配合的开了口：“小妹妹，漂亮姐姐要给你阿爹治病，咱们一边去玩好不好。”
　　小女孩犹豫了一下，看着千雪的眼神有些不放心。
　　“可是，阿爹。”
　　秀儿从身上变出了一团面，不，是面团做的小人。
　　“走了，漂亮姐姐很厉害的，跟姐姐先去玩，回来你阿爹就没事了。”将面人儿塞到彤儿的手上，秀儿拉着她往外走。
　　秀儿很有一套，原来早就是准备好。就连面团，都买好了。
　　千雪这才给男子看起病，将脉搏大致看了一下，千雪对病状已经差不多了解。不算是病，类似于走火入魔，导致气血两亏。不过人族的大夫，倒是的确治不了。
　　千雪眉头一皱，这算是怎么回事？
　　人族修仙之人也是有的，但修仙于人族只可能是延年益寿，而不是损坏身子，这个男人是什么情况。
　　“姑娘，如何称呼？”
　　“叫我千雪。”
　　“姑娘看样子是看懂了我这病，姑娘不像是人族之人。”男子的眼神中，迸发出了寒意，似乎芥蒂千雪的身份。
　　“神族人族，本就同源，分的太清没有意义。”
　　“你们是来带彤儿走的吗？”
　　千雪脑袋中正想着怎么给这男子治病，没来由的听到这一句，只觉得不知所云。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