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山上》笔木鱼

32、痛苦之拥（一）

　　徐州，织云族世居之地。
　　夜，月明星稀，颛顼独立山崖边，抬眼望月，负手沉思。
　　没有来由，心情就像是没有愈合的内伤，有痛的感受，找不到伤口。
　　偏偏月亮又多情，像轻纱一样，想要包扎隐藏的心疼。殊不知，最断人肠，就是这该死的月光。
　　身边女人很多，只是那样的女子，终究只她一人。
　　本该无忧无虑的女子，为着家人，义无返顾的选择了嫁给自己不爱的人；为了心中的怨气，可以孤注一掷，跑到山上去刺杀王叔。纵使遍体鳞伤，孤军奋战，也不愿累及他人。
　　她，也许从来没想过退路吧。
　　不愧是千乐，豪爽的性子，多少男子都是不如她。
　　月亮看似多情，实际最是不解风情，一如这走来的女子一样。
　　“颛顼，阿爹叫你过去一趟，说是有事商量。”流苏的声音，在夜里格外的聒噪，至少颛顼是这么觉得。
　　掩饰感伤，带上伪装，颛顼道：“没大没小的女人，夫君的名号，怎么能随随便便喊出来。”
　　“自恋，什么夫君不夫君的，颛顼我告诉你，我可不想嫁给你。快点走啦，阿爹还在等你呢。”
　　活泼的女人，天底下太多了，这样的女人，看多了也就没意思。
　　“急躁的女人，就不知道等等你夫君。”颛顼又是调笑流苏。
　　灯火将屋子照的明亮，流苏的阿爹，还有成锦，两人正在屋子里。
　　“阿爹，殿下来了。”
　　颛顼心笑，这时候知道尊称一下自己，矫揉造作的女人。
　　“族长。”颛顼客气的行了个礼。
　　“马上就是一家人了，还叫什么族长。”重帷道，看了眼流苏，流苏娇羞的样子，叫他很是满意。
　　织云重帷，织云族长，流苏与成锦的阿爹。
　　颛顼心有所属，并不喜欢流苏，流苏亦然。但现在，两人必须装作恩爱的模样。
　　欺骗这个眼光尖锐的中年人，颛顼如履薄冰。
　　他永远都是一副和蔼温和的样子，只是做的事情，从不温和。
　　由于迫切的需要实力，需要跟王叔对抗的实力，他不得不选择这个中年人，即使他提出些难以接受的条件。
　　“族长说的是，下个月就该教您岳父了。”颛顼眉目传情，递给流苏暧昧的讯息。
　　流苏嗔怒道：“阿爹，我不要嫁给他。”
　　这话在三个男人听来，不过是女孩子的矜持。
　　重帷笑着说：“苏苏不嫁给殿下，是想嫁给谁啊，莫不是有心上人了。”
　　任何的女孩子，被人当面这么问，都会脸红，流苏自然逃不出这一点。
　　“反正，反正就是不要嫁给他了，阿爹，我不嫁好不好，我要一直陪着爹爹。”流苏撒着娇。
　　颛顼心道：装模作样的女人。
　　中年人捕捉到流苏身上真切的不愿，脸拉了下来。
　　“行了，苏苏。六礼已全，先下去，安心等着以后出嫁，阿爹不会亏待你的。”缓和的语气中，有着不容抗拒的要求。
　　“爹爹，”流苏力争，“你听我说。”
　　“好了，苏苏你先下去，有什么话改日再说。”重帷道。
　　不情不愿的流苏，只能离去。父亲的意志，她不敢太过违背。
　　流苏走后，重帷道：“叫殿下笑话了，苏苏就是这性子，女孩子难免有些矜持，以后在一起就好了。”
　　“我明白，流苏这性子，很好，我觉着还不错。”
　　“殿下看的上小女，是小女的福气。”重帷恭维道。
　　重帷这一关，因为那个不知轻重的流苏，蒙混着过来去。想来，他应该觉得，可以将自己的女儿放心的交给他了。
　　“对了，我听成锦说，王叔这几日又有动静了。”颛顼问。
　　“却有此事，锦儿你来说吧。”重帷示意一旁一言不发的成锦。
　　成锦点了头，旋即说：“殿下，是这样的，山上的线人传来消息说，青阳前些天离开了不周山。”
　　“可知是为了什么吗？”颛顼问。
　　“还不清楚，我们的人也在查，不过看样子是往西去了。”成锦答。
　　“哦，要不派人去跟着他？”
　　重帷接话，慎重的说：“他的实力，超出了预计很多。我们的人，应该是找不到他的。上次，就连冀州那丫头，也没能够伤他分毫。”
　　颛顼脸上闪过了不自然：“上次是我失策，没想到那避水符会叫千乐使不出灵力，王叔的实力，我大约是看出来了。”
　　“哦？那，殿下觉得，你对上你王叔，可有胜算。”重帷道。
　　“王叔乃永生镜的高手，我才到永生镜不久，若真对上王叔，毫无胜算。”颛顼道。
　　没人知道青阳的真正修为，颛顼便想着叫千乐试探一番，正好千乐也是想发泄一下。只是未曾想，倒是将那丫头给害了。
　　“殿下谦虚，现在殿下还年轻，假以时日，殿下必能超过你王叔。”
　　苦笑一下，颛顼道：“希望如此——王叔此次下山，怕是要对各族动手了，咱们还是小心的好，现在，我还不足以对抗王叔。”
　　“我也是担心这个，往西是雍州九黎氏、豫州连山氏的地界，他这一次，怕是去调兵，准备开战了。”重帷意味深长的说。
　　“若真打起来，我们怕是无力招架。”成锦道。
　　颛顼沉思，无语。
　　重帷不好催促，但还是耐不住问了：“我织云氏自是大力支持殿下，只是殿下羽翼未满，冀州青州又态度不明，倘使青阳真的攻打徐州，殿下作何打算？”
　　支持叔侄二人争斗，可以大大的削减轩辕的实力，为织云族缓解不少的压力。
　　若非青阳步步紧逼，织云氏也没必要支持颛顼。
　　“族长说的是，此事我已想好了对策，前些天安插的人，也该叫她派上用场了。”眼光犀利，想要糊弄他并不容易，幸好自己还有后招。
　　“殿下指的是？”重帷道。
　　“自然是王叔最在乎的人，筼筜谷的小医仙，神农青竹。”颛顼道。
　　成锦被这个名字惊起抬头，对上了颛顼，急忙问：“殿下打算叫她刺杀青阳吗？”那样做太危险了，而且青阳对她的态度不明不暗，颛顼会不会天真了些。
　　“她杀不了王叔，我只想叫她拖住王叔，”颛顼解释说，“王叔对她的感情，毋庸置疑，此次失而复得，必是极为欢喜。在她身上下手，再合适不过了。”
　　“老夫倒不认为，青阳是那般儿女情长的人。况且，那小医仙终究不可信，当初她为了上山，对殿下隐瞒了身份，殿下这么做，有把握吗？”重帷怀疑道。
　　“族长不必担心，若是不可信，我也不会送那丫头上不周山了。那丫头想报复王叔，将你我骗了一番，看来是真的恨极了王叔。”颛顼信誓旦旦道。
　　“那就依殿下所言，此事全靠殿下了。”
　　“我会联系她，此事族长放心就是。”
　　颛顼与重帷算是达成了共识，颛顼需要实力，这个时候不足以应对青阳，只能选择退让。
　　所幸的是，几百年来，青阳对他一直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大搞分裂活动，青阳从不针对他。
　　颛顼与重帷客套几句，颛顼离开。
　　成锦闷闷不乐，一言不发许久，身为父亲的重帷注意到了。
　　“锦儿，可是有什么心事。”重帷轻声问。
　　“没，没什么，只是想着殿下这样为难一个女子，到底是不好。”成锦道。
　　儿子的心事，做父亲的看的清楚，若是喜欢别人，他可以支持，但那个女人太危险了，这想法趁早遏制的好。
　　“是这样吗？我听流苏说，前些日子，为了见她，你可是动用了安插许久的细作。”重帷问。
　　“阿爹，我只是同情青竹姑娘，想要看看她。”
　　“那也犯不着，为了她，你去找我们安查在不周山的细作。”重帷语气严厉的说。
　　“阿爹，我，她毕竟救了我。”成锦小声辩白。
　　“行了，锦儿，你的心思我还是知道了。倘若你是觉得她救了你，你不想看着她遭罪的话，那就大可不必了，她也只是受人所托，终人之事。”重帷点破道。
　　成锦想起青竹似乎也是这么跟自己说的，那是他问她，她还开了他的玩笑。
　　“什么人，”这件事情，阿爹怎么会知道，成锦不解，“阿爹认识那人？”
　　“岂止是我认识，这个人你也认识。”重帷无奈的说。
　　“是谁。”
　　“还能有谁，你以为那小医仙会随随便便给人看病，”重帷顿了顿，“除了我那不孝女，你的长姐，还能有谁请得动。”
　　“长姐？”成锦这下万分惊讶，想不到她说的竟是自己的长姐。
　　“亏你还记得，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记得自己有个姐姐。”重帷没好气的说。
　　人称浣纱女的，织云族万世难得一见的天才，自己的长姐织云浣纱。
　　“长姐不是，不是说，死在雨花山了吗？”成锦的第一反应。
　　“雨花山的事情，太过诡异，你长姐应该是活了下来。”
　　“那，她为什么。”成锦想起来，是阿爹亲自将姐姐赶出了织云族，随即又不问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阿爹当年那么做，自有阿爹的道理。”谈起这个女儿，重帷多的是无奈，多的是感叹。
　　成锦不再多话，今天的事情太多的震撼，他要好好想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