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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憎恶之刺(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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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尧见若舞半晌无语,愤然继续道:“三百年前,她便无理取闹,叫王上为难。明明嫁过人了,还不知廉耻,跑回来找王上,又将王上搅得心神不宁。
您才是王上的妻子,怎可处处对她容忍退让。仗着王上的宽容,这样下去,她只会越来越不知好歹。娘娘,到时哪里还有我们的容身之处。”
“她的事情,自有王上决断,不是你一个侍女可以置喙的。你先起来吧,以后不论她做了什么,都不要去招惹。”
做人趋避厉害,处事留有余地,一直是若舞自诩的拿手好戏。
可惜,小尧永远是学不会的。
“娘娘,我们难道还怕她不成,三百年前她不是我们的对手,现在。”小尧起身,继续向若舞灌输斩草除根的想法。
“住口,小尧,你怎么这么不知轻重。三百年前,你且记住,是她自己离开这儿,与我何干?”若舞责难道。
“娘娘,重要的不是谁干的。其实我们没必要害怕什么,就算王上知道那些事是我们告诉她的,凭着王上对您的信任,王上一定不会为难娘娘的。只要她消失了,王上的心终究还是在娘娘身上。”秀儿信心满满的说,好像事情真的会是一帆风顺。
这话叫若舞好好审视了一下,眼前的小尧。
若舞被小尧的想法吓到了,青阳的心思,她是不懂的,一直都不懂。但有一点她是清楚的,青阳这一生,除了这天下,唯一在乎的人就是青竹了。
几百年的时间,小尧竟然自以为看穿了青阳的心思,甚至以为,青阳对她有感情?
太荒唐了,她自己与青阳虽不是朝夕相对,却也算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她怎么不知道青阳的心在她身上。
“小尧,你给我听好了。王上的心谁那里,都不会在我的身上,不要想着动那个女人,后果你承担不起。”
“我也是为娘娘着想,娘娘您就这么忍着那个女人,等她骑到你头吗?”小尧变成暴走的母鸡,叫个不停。
“她是回来报仇的,不是回来为难我的,你放心好了。”若舞是了解青竹的,爱憎分明,不会无故牵累他人,她若是报复,也该是对付青阳。
“可我觉得,她这是在欲擒故纵,当年明明为了王上可以去死,现在倒是这样子,娘娘不觉得很假吗?”小尧道。
这不周山果然不适合小尧这样喜欢臆测的人。
“行了,别胡思乱想了。她是个什么人,我还是了解的。”
若舞不愿多说,陷入了回忆中。
三百多年中,除了大婚夜里,青阳在自己屋子里待了一晚,其它几万个深夜,二人都不曾待在一起。
他碰都没碰过她,还谈什么在乎不在乎。
世人皆以为她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无上的荣耀,因为她的丈夫是天下的主人;无与伦比的宠爱,因为她的丈夫身边只她一个女人;无可争辩的幸福,因为在人前,她的丈夫总是流露着对她的关心。
他的丈夫成功的欺骗的世人,但她,还有他的手下,却是知道,他在乎的人,永远只是那个叫青竹的女子。
跳下寒泉,以青竹的修为必死无疑,但青阳不信,命人在九州找了许久。
想到青竹活下来的几率不大,青阳又找来连山易,妄图推算出青竹的转世。此生无缘,他竟想着找来转世的她。
在雨花山,青竹胸口为寒冰箭所伤,为了惩罚一时的失误,他就将自己的胸口也刺伤,在星黎殿一躺就是数月。
这些,外人都是不曾得知的。包括青竹在内,也是不得而知。以青阳的性子,断不会跟人解释,也不会跟人提及。
“娘娘,明日她要下山,怕是会有什么行动,要不要派人盯着。”小尧慎重道。
千雪与颛顼还有冀州的微妙关系,叫若舞不得不防。
“不用了,她身边的那个秀儿是王上的人,有她就行了。”若舞思虑道。
“娘娘还是小心些好,毕竟当年,是咱们雍州的人亲自烧了筼筜谷,她现在把账算在王上头上,保不准以后知道了,对咱们下手。”小尧提醒道。
“派人跟着吧,用雍州的暗卫看着她,看她想干什么。”若舞最后妥协。
“是,娘娘。”小尧退下。
雍州九黎族的安危,是若舞的底线。
九黎族败给了轩辕族与神农族,武力的征服所带来的屈辱,若舞现在还记忆犹新。那时候若舞刚刚成年,逐鹿一战便已九黎大败,蚩尤叔叔战死而结束。
雍州大地上,每天都是来往的难民,人们都在逃命,不论是神族还是人族,男人还是女人,雍州王宫里那些宣誓誓死效忠的将士们,还是追随蚩尤叔叔的文臣,都在逃。
人们都以为,九黎一族大约是走到了尽头。
若舞也是这样想的,她每日见到的就是残破的国都,听到的都是呼天抢地的哀嚎。但她却不想离开雍州,她在等,等死,等着和雍州一起死去。
破城之日,若舞的父王见她还未离开,赐了她白绫。
若舞乃是神族,想要彻底消亡于天地之间,就必须魂飞魄散。短短三尺白绫,想要她的命,显然是不够看的。最多魂魄离体,而后坠入人界投胎转世,成为人族,经历永无止境的轮回。
若舞觉着就此死去,一了百了也不失为一种解脱。至少,做人比做神好。
若舞遣走了身边的小尧,将白绫打结系在梁上,站在案桌上,两腿一蹬,身子已经悬在了空中,双眼紧闭,等待死亡的降临。
呼吸艰难,意识模糊,万念俱灰。
等到死前的最后一刻,若舞才被闯入的人救了下来。来人一剑斩断了白绫,将她接住,若舞只看了一眼那人,就昏了过去。虽是一眼,却也记住了那人的容貌。
那人正是青阳。炎黄大军攻克雍州,他被授命为先锋官。黄帝为历练他,送他上了战场,机缘巧合之下救了若舞。
之后,九黎与轩辕氏神农氏和谈,雍州被划入了九州的神农氏的版图之中,雍州再也不是九黎的雍州。
最后,轩辕氏击败了神农氏 ,除青丘冀州之外的地方,明面上都归顺了轩辕氏。黄帝,也成了天下人的黄帝。
战后不久,雍州城就再度恢复了歌舞升平,很快就忘记了亡国之耻。酒肆开张了,醉倒的大汗街边扎堆;妓院的灯火到了晚上,照亮了整个章台路;存活下来的王公贵族大办宴席,你来我往一天也不曾消停。
他们都忘了,但若舞没有忘记。
九黎族人虽勇猛好战,却好大喜功,不思上进。短时间内想要摆脱轩辕氏的掣肘,很是艰难。
为了争取喘息的时间,若舞穿上了嫁衣上不周山,选择了联姻。她的目的便是为九黎争取千年的时间,一千年对于一个氏族来说,足够了。
若舞从没忘记过自己的目的,雍州的存亡是她做为九黎族儿女的使命。
翌日,千雪领着几个侍从,带着秀儿一起下了山。
不周山下面,虽冷清了不少,到底也还是有不少的人在来往穿梭。千雪想要摆脱身边的众人,就必须赶在人多的地方。
“秀儿,去上次的那个茶馆看看。”
一行人秀儿与千雪一道,几个侍从保持距离走在一道。一前一后进了茶馆。
寻了个座位,千雪喝秀儿坐了下来。
大堂内,照例是上次那人在讲故事,这次故事的主角换成了千乐。
“只说那不可一世的妖女,特意跑来不周山,想要刺杀我们王上。可是王上乃是天命所归,怎会打不过那妖女。几个回合下来,那妖女已经是穷途末路,王上本要放她一马,谁知她死心不改,净想着殊死一搏,做那困兽之斗。
那妖女不惜以自身的精血为引,强行撑起那银蛇阵,孤注一掷,朝咱们王上杀去。王上仁义,看出了她已是山穷水尽,只是将她的杀招接下,不想伤她性命。饶是如此,她还是被反噬至昏迷。
……
说书人浮夸的讲述,歌功颂德般的谬赞着,千雪听着只是笑了笑。
“姑娘,当日的情形真的是那样吗?”秀儿见千雪不置一词,便问她。
“嗯,他讲的很对,那日我亲眼到了。”无谓的争辩,千雪不会去做,秀儿知不知道真相,没有意义。
“看来王上真的很厉害,连千乐姑娘都打不过王上。”秀儿道。
“你觉得很遗憾吗?难不成你不希望你们王上赢?”千雪诘责道。这个秀儿的话,一直叫人捉摸不透,作为侍女,怎么能希望别人赢。
“没,就是很羡慕千乐姑娘,她那么厉害,活的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的,想报仇就报仇,想打架就打架。”秀儿难得的伤感。
“你又不是她怎么知道,她活的自在,说不定人家比你还苦。像你这没心没肺的,肯定是体会不了她的不幸的,我倒是觉得你挺令人羡慕的。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平日里就陪我聊聊天,什么也不用干,多好。”千雪调侃她。
不是不知她是青阳派过来的人,只是这么有趣的人儿,千雪不愿放过。心思沉重的人,身边一旦有人时常幽默一下,会起到化腐朽为神奇的效果。
千雪也不希望自己变成个怨妇,跟着秀儿一起,她变得欢喜了不少。
“哪比得上姑娘没心没肺,咱们王上那么好,姑娘却死活爱理不理,像个醋坛子一样,对着王上整天牢骚不断的。”秀儿立刻反击。
千雪决定不搭理了,秀儿不提青阳,大抵会浑身不自在。但,一提起青阳,千雪会浑身不自在,最好就是沉默不语。
两人在茶馆里一泡就是一天,说书人又讲了好几个故事,将时间全部打发走了。
日薄西山,到了要回去的时间了,千雪肯定是不想回去。
找机会趁机溜走,然后去雍州一趟。不周山上的报复因为青阳的离去,只能搁置了,先让雍州的笨蛋们,付出代价了,而后再做打算。
想要行动,身边是不能有不安定的成分,秀儿和那几个跟着的侍卫,就是这不安定的因子了。
最好的办法就是将这几个人一起迷晕了,然后自己溜之大吉。
算计的欲望,正在高涨。
“时间不早了,找个地方吃顿饭吧,把外面几个家伙一起叫上。”千雪急不可耐的提议说。
若舞特意派来的侍卫,自己总不能不管不问,为彰显大度,还是要做做样子。以便,趁机下点毒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