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山上》笔木鱼

28、憎恶之刺（七）

　　雪下了起来，飘飘洒洒的很是凄美，天边的虚影受到刺激变得异常，一时半刻这雪还停不住。
　　“将她拿下。”若舞继续发令道。
　　方岩将千乐紧紧护住，小心翼翼的查看她的伤势，忽略周身的危险。
　　千乐动容，戒备的盯着围拢过来的众人，挡在了这些人前面，成锦颛顼无声的支持着她。
　　“你们要干什么，”千雪道，“别过来。”
　　迫于千雪的身份，众人止住了动作。
　　“姑娘这是什么意思？”若舞走上前质问。
　　千雪厌恶这自命不凡的女人，不愿与她多说，正好青阳已经下了仙台，见到青阳，千雪朝他道：“王上与千乐方才只是切磋一番，现在比试完了，难不成还要将千乐杀了吗？”
　　“王上，这妖女想杀了你，今日要是放了她，保不准她日后还来寻仇。”刻薄的话，自然是一旁嫉恶如仇的侍卫长所说。
　　众人皆知小医仙对青阳的影响，但主子的事情，却不敢过多的置喙，只好微微权衡利弊。
　　“王上今日若不除了这妖女，往后轩辕与冀州怕是又不得安宁。”一长者道。他的话比照方才那人，又多了几份道理。
　　冀州占领着北方不少的地方，是除开青丘之外轩辕氏最强的对手。
　　而千乐，是冀州一等一的高手，必会阻碍轩辕进军北方。
　　千雪心里紧张急了，只需青阳的一句话，千乐的生死便会被决定。
　　场中之人，没有能够救下千乐的。
　　方岩对千乐倒是一往情深，只是他的感情决定不了千乐的生死。
　　颛顼似乎也是有意，但他的心思千雪从来不懂。
　　只是辟谷境不到的千乐，纵使心比天高，此刻，除了从青阳这儿下手，别的什么也做不了。
　　若是可以，她也希望自己能够如远古众神一般，翻手寂灭众生，负手覆立乾坤。
　　倘使自己真的修得强悍的法力，掌握高深的法术，或许许多事情都不一样了。
　　偏偏当初，没有危险意识，厌恶打打杀杀，疏于练习法术，忽视旁人的教诲，荒废了大好修炼的时光，致使现在想插手却无能为力。
　　微微懊恼起当初的叛逆，心里却在盘算着接下来可能发生的状况，以及营救千乐的办法。
　　看出了青阳的迟疑，显然也是在思考他们的话。
　　“王上是要失信与天下人吗？还是说，王上的承诺，从来都无法兑现。”含沙射影，暗指当初青阳承诺与她的事情。
　　以青阳伪善的本心，一定会上当。
　　“王上三思。”这次，若舞也忍不住开口。
　　“大家都退了吧，今日之事不过是一场比试，不可当真。”青阳沉稳道。
　　“王上，这妖女不能留。”
　　“王上。”……
　　劝阻声一片，可惜青阳习惯于所谓的信义。
　　“此事到此为止。”青阳说完意味深长的看了眼众人，拂袖而去。
　　王上发话了，这些人就算是再不甘也只能罢手。
　　众人散去，千雪微微松口气，想起千乐身上的伤，便打算给她看看。
　　方岩已经将千乐抱起，打算下山去了。千雪跟上去，方岩瞪她。
　　“方岩，让我看看千儿。”千乐已昏迷，不周山的雪随着千乐精血的耗尽，终于是有停下的迹象了，才一会儿，雪已经将四周事物镀上了银霜。
　　只是千乐却是一脸的苍白，由于失血的原因，嘴唇已经龟裂。
　　“不用了，姑娘若是为千儿着想，以后离她远些就是。姑娘与青阳王上之间的恩怨，自己解决就好，不要再累及千儿了。千儿没有人庇护，比不得姑娘。”方岩疾步离去，似乎不愿与千雪多说。
　　千雪知他是误会自己教唆千乐，但当下也懒得解释了。
　　“我知道，我也不想千儿受伤，先让我看看千儿。”
　　“不必了，我这就带她会青州，大夫我会找的，她的事情，不用姑娘操心了。”方岩温柔的看着千乐，淡淡的拒绝了千雪。
　　“你在忸怩什么，我只是想看看千儿，还有比我更好的大夫吗？”千雪被方岩莫名的态度惹得不爽，本就忧心千乐，现在被她搅合的更是恼了。
　　“我倒是忘了，姑娘的确是好大夫，教唆千儿给我下药，姑娘好得很。”
　　说完也是怒意满脸，在不多停留，抱着千乐径直走远。
　　千雪这才想通了中间的关节，千乐将迷药下给了方岩，方岩将这账算在了自己头上。
　　也罢，叫千儿跟她走也是不错的选择。
　　颛顼一脸的铁青，看着千乐跟方岩二人远走，手握拳却是半分不曾动弹。
　　千雪这才注意到，颛顼和成锦还在自己身边。
　　“青竹，你还好吧。”成锦道。
　　“没事，这样也好，千儿跟着他，至少没什么危险。”千雪道。
　　成锦欲言又止，见她洒脱，却是不知怎么搭话了。
　　“时候不早了，我先回了。”
　　“嗯，以后我们还会见面吗？”成锦问。
　　“再说吧，我累了。”千雪扭头就走。
　　回寒泉殿后不久，青阳便来了。
　　大约是白日里千雪的话刺激了他，他想来重申一些事情。
　　“姑娘，王上来了。”小憩中的千雪被秀儿唤醒，微微抬眼，就见到青阳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
　　“知道了，你下去吧。”
　　秀儿退下，千雪坐起，青阳走进时，千雪站起来象征性侧身、行礼。
　　“王上。”
　　“竹儿，”青阳道，“千乐跟方岩已经离开了。”
　　“哦，那很好啊，想必王上今日的仁义之举，不日就会传遍全天下了。”千雪假意恭维。
　　“千乐离开了，我没有食言。”
　　“哦，王上现在身份尊贵，一诺千金，自然不会再食言。”千雪道。
　　“竹儿，我是想告诉你，当初的承诺，我。”
　　“王上不必担心，不会有人乱嚼舌根，说王上是个没有信义的人。青竹已经死了，死在了雨花山寒冰箭下。现在活着的是千雪，王上不欠千雪任何承诺，更不用担心，千雪会告诉旁人，王上曾失信于人。”刻意的曲解，加上子虚乌有的捏造，青阳才会语无伦次。
　　“竹儿，听我解释，那一箭他们只是想打断浣纱女的法术，并非针对你，我吩咐过他们，不可伤人。”青阳迫切的解释着。
　　“哦？不可伤人，那诛仙阵又是怎么回事，别告诉我这诛仙阵只是你们在练兵。”
　　“竹儿，你听我说。当日你们几人从不周山盗走了定元珠，我虽是下令几族长老前去追回，却也告知他们，不可伤了你们。我从未想过伤害你和你的朋友，摆出诛仙阵也只是想困住你们，可我想不到，织云族那丫头性子竟然那么刚烈，宁愿自断六尾破阵，也不肯低头就范。”
　　定元珠是女娲娘娘与伏羲大帝亲自封印，为的是阻止洪荒再现。定元珠封印五灵元魂，五灵元魂是修补天之痕的关键。
　　世人皆将定元珠当做不祥之物，殊不知这不祥之物却是真正的祥瑞。
　　所谓的洪荒再现，指的其实是天之痕，并非五灵元魂。
　　浣纱持有织云梭，此物意味着无尽的责任。
　　修补天之痕的任务，浣纱责无旁贷，而定元珠，又不可或缺，是以浣纱才会大胆的跑来不周山，盗走定元珠。
　　盘古上神在开天辟地后不久便陨落在九州大地，但他死后，开天辟地时的许多神迹却是流传了下来，定元珠便是其中之一。
　　定元珠可永世长存，伏羲、女娲故而将补天时候的五灵元魂封印其中。以备后世之人借此炼化天石，修补天之痕。
　　伏羲一脉负责强化阵法，他们拿到了定元珠，女娲则将织云梭传给了她的后人，世代守护。
　　如此安排，本该万无一失。
　　然，在数百万年的传承之中，二人的本意被人遗忘，定元珠渐渐成了不祥的事物。
　　是以定元珠失窃，青阳极为震怒，派人将定元珠追回。
　　“我从未想过伤你，倘若你与我解释一下，你们要那东西是为修补雨花山的天之痕，我又怎会派人前去堵截你们。”青阳继续解释，尽可能的心平气和，尽可能的不令千雪反感。
　　被千雪如此误会，如此怼怨，他作为王上，心里也是略有不满。
　　“解释？我拿什么身份找你解释，是王上曾经的情人，还是筼筜谷的医仙，再或者是敌人首领的妻子。”千雪怒，听到青阳推卸责任。
　　“不论什么什么，竹儿，你始终都只是我的，是我记忆里的青竹。”青阳道。
　　“够了，”千雪身形一颤，脸色一变，愤怒与绝望在脸上已经找不到，千雪倏尔冷冷的看着青阳说，“你既已伤害，又何必惺惺作态，青阳，你还真是没有担当，现在的你让我觉得恶心。”
　　厌恶的话说出口，千雪面色冷的骇人。
　　四目相望，眼泪自觉地从千雪的眼角溢出。
　　青阳想为她拭泪，方一抬手，千雪便恢复警惕，瞪了青阳一眼。
　　半空中的手，便僵住了，良久青阳不再有多余的动作，千雪也只是望着他。
　　等千雪脸上的泪水被月光晒干，着一瞬而逝的软弱无助，便随着泪水一同蒸发，千雪又回到了她的刺猬形态。
　　青阳放下手，不再说话。
　　千雪愤怒依旧，青阳目光保持着深邃。
　　终归是青阳先放弃对峙，一撇脸，一转身，青阳就已经背对着千雪。
　　“青竹，等再过几日，你的伤，我会治好。”千雪的伤，自然是指胸口的寒冰箭伤。
　　千雪再想回话时，青阳已经走了出去。
　　千雪的目光融进了青阳的背影，看着孤寂的他渐渐远去，有那么一刻她居然心疼起了这样的青阳。
　　雨花山诛仙阵，被浣纱女所破，地下河中千乐又伏击了众神，为了帮助浣纱，他们几人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千尤，千乐的师兄，永远沉睡在哪里。甚至自己，若非浣纱的帮扶，怕是也倒在了雨花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