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绛唇》十千十花

4、只有花难护

　　卢生还怔怔的站在院子中，思索着刚才那句话的意思。花月因的声音已经响起，“你走吧。”

　　卢生回到了韶苑，依然每天一出戏。韶苑是京城最出名的戏院，每天只有三场戏，上午一场，下午一场，晚上一场。只是入场的费用就足够一户贫苦人家一个月之需，可以说得上是名副其实的销金窟。可也正是因为这样的经营手段，使得韶苑不流于下俗，成为官员们的风雅之所。而作为台柱子的卢生，已经是京城名伶，每天一般只有一场戏。

　　京城外的一间破庙.佛像上落山了蜘蛛网,桌椅破落的一碰就散，地上积满了厚厚的灰尘。一个青衣男子推开庙门，走进大堂，绕到佛像后，从莲花座下拿出一张纸。

　　一阵风吹过，青衣轻扬，蒙面青巾也轻轻浮动。就算在这破落的佛堂中，那一袭青衣依旧淡然出尘，卓然独立。男子秀眉微皱，朱唇轻启，喃喃念道，“不是求助信，竟是……挑衅信？”

　　三天后辰时，铜锣崖边，几个黑衣男子抓住一对年轻夫妇。年轻夫妇都被粗粗的绳子捆绑着，嘴上塞着白粗布，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其中那个少妇的肚子已经隆起，显然已经怀孕。

　　铜锣崖位于京郊，属于三大险崖之一，地势高，山壁粗糙，崖下是湍急的河流。

　　辰时一刻，一个青衣人缓缓走上山崖，看到了四个黑衣人以及被捆绑的年轻夫妇。那青衣人正是当时佛堂中的人，青纱蒙面，青衣飞扬。

　　“我来了，可以放人了么？”青衣人的声音清冷飘渺，似九天孤月。

　　黑衣人中有一个人走出，伸手掏出一个药丸，咯咯的笑着走到了青衣人面前。

　　“我不是来送死的。”青衣人轻蔑的说道，不管这药是什么，吃了必会受制于人。到时候如何救人又如何自保？

　　“公子放心，你吃了药我们立刻放人。”黑衣人嗓音低暗，如破落一般不堪入耳。

　　青衣人不动，不接，眼睛里无丝毫的挣扎，只余淡淡的拒绝。

　　黑衣人的笑容由自然变僵硬，面部表情变得冰冷狰狞，猛的伸出一只脚向少妇的肚子踢去。

　　由于距离过远，青衣人根本来不及阻止，只得轻喝一声，“慢！”然后看到黑衣人奸计得逞的笑容，和向自己伸出的拿有药丸的手。青衣人眉头轻皱，但还是接过药丸放进口中。

　　不过黑衣人果然说话算话，用刀劈开了困住夫妇的绳子。年轻的丈夫连忙扶住软倒的妻子，一边感激的看向就他们的青衣大侠。青衣人扔给他们一块玉，示意他们快走。

　　少妇看到了玉，激动的叫了出来：“君子玉！！他竟然是君子卢钰！”丈夫也笑了，但也赶紧扶着妻子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丈夫路过卢钰时轻声说了句谢谢。卢钰点点头，眼睛仍然紧盯着黑衣人，提防他下一步动作。

　　“噗”的一声，是利器刺入身体的声音。卢钰不可置信的回过头，果真看见那丈夫惊慌失措的表情，“我我我们大儿子还在他们手上！对……对不……”

　　丈夫的话还未说完，黑衣人已向卢钰发起袭击，卢钰无暇理会他未说完的话，已经和黑衣人开打。黑衣人个个是高手，卢钰又未战先负伤，即使武功再高也不易凝集气力，眼看已处于下风。

　　果然，百招之内卢钰身上又挂了两处彩，显已被逼至悬崖。眼看黑衣人杀招已至，卢钰猛地从口中射出一粒丹药射向黑衣人的眼睛。那枚正是刚才卢钰放在口中假意吞下的丹药，黑衣人因猝起不防被射中眼睛，猛然跌到一旁。

　　另一黑衣人却已经顶上，一掌将卢钰推下悬崖。卢钰猛然吐出一口鲜血，只剩下右手死死攀住崖边，眼下是万丈深渊，掉下去就是死亡。还没有下一步反应，黑衣人便带着内力一脚踩在卢钰的右手上，“看你怎么去考试！”

　　手骨断裂的声音传来，卢钰闷哼一声，再也支持不住，右手无力的垂下，直直的朝悬崖下摔去。

　　四处皆是峭壁无处着力，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就在卢生以为此命休矣的时候，突然看到上方红影一闪，似天赐琼花，直直坠下。

　　红影下落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近至眼前。卢生满眼惊诧，竟然是……花月因？！卢钰轻纱下的嘴唇动了动，似要说话，却突然被花月因揽住腰际。卢生轻颤了一下，花月因右臂一甩，红绸翻出，缠在了山壁间的一棵树上。

　　下坠的势头顿时止住，山谷的风吹得红衣飘扬，青衫微荡。两个人的发丝随风飘扬，缱绻在了一起。卢钰就这么怔怔的看着，忽略了背景，忽略了四周……

　　仿佛时间只有这样一个红衣女子，已然风华绝代。

　　“你怎么会救我？”卢钰喃喃念出，散在风中，似情人低语。

　　隔着青纱，花月因忽然吻住了卢钰，嘴角漏出一丝浅笑。

　　卢钰甚至觉得，这是死前的一场梦，花月因便是这风中的精灵。可唇上的轻柔是那么清晰，若是梦也不枉此生。唇上一下轻痛，接下来那蒙面青巾已被女子啄去，弃在风中。

　　“因为你是卢钰。”

　　卢钰又一次说不出话来，像是被施了法术一般怔怔的悬在半空。花月因倒是很自然，一掌推向山壁，借着反冲的力道荡开一个弧度，最后直向山壁中的洞口冲去。

　　进了半山中的山洞，花月因放开了卢生，兀自先行。山洞中没有光线，昏暗一片，“我怎么没看到刚才这里有山洞……”卢生喃喃的念道。

　　“刚才你太注意我了。”正在用火石生火的花月因忽然抬起头来，一脸浅笑的看着卢生再次呆掉的摸样，“呆傻天成！你比我强多了……”

　　卢生淡淡一笑，恢复了往日的平淡，看到花月因坐在地上示意他过去，于是在她旁边坐了下来。两人相识一笑，尽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