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重林中》芥舟适北

8、小秋（下） 大盘鸡要不

　　佟乐乐到了警局，看见他那位大哥佟旭正垂头丧气坐在一边，头上包着的白纱布已经渗出血来了，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衣服上也如同开了染坊一样五颜六色。

　　佟乐乐“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换来了孟秋一个警告的眼神。

　　佟旭倒是听见了，一抬头看见是他就立马跳了起来，脸上青筋直露，狰狞地嚷嚷着：“小兔崽子，你TM阴老子！”说完就撸起袖子准备开打，身旁的人立刻拉住他，可是佟旭力气巨大，挣脱了身边的人一个箭步已经冲到了佟乐乐跟前。

　　佟乐乐举着手肘准备迎击，突然听见一声暴喝：“给我坐下！”

　　佟旭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直接被孟秋绊倒在地，摔了个狗吃屎，双手被锏在身后，顺带获赠手铐一副。

　　“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也敢撒野？想去牢里坐坐你就继续折腾。”

　　佟乐乐想笑又不敢笑，只好强忍着，跟着孟秋走到一间审讯室。

　　“啪”一本记录本扔在桌子上，“放心，找你来是协助调查，不是审问。你说说吧 ，姓名年龄学校，还有，和刚才那人的关系。”孟秋翻开记录本开始做笔录。

　　“那个……小秋，你要不要喝口水啊？”佟乐乐小心翼翼地问，刚才那一下有些用力过猛，孟秋的嗓子有些喑哑。

　　孟秋看了他一眼，转身出去了，不一会进来，拿着两个一次性纸杯。

　　“我是佟乐乐啊，诶，小秋，你没听你爷爷说起我吗？哦也对，你很少回来，不过我总听孟爷爷说起你……”

　　孟秋叹口气，拿笔帽敲了敲桌子，“说重点。”

　　“哦，十六岁，性别？男。我刚初中毕业……那个人，那个，佟旭，是……”

　　“你同父异母的哥哥？”

　　“……是。”

　　“他今天早上在路上被人打了一顿，说是你指使的。”

　　佟乐乐抬起头，一脸诧异：“我？指使？”

　　“是我在问你，是或者不是。”孟秋用笔盖敲了敲桌子，提醒道。

　　佟乐乐沉默了一下，然后端正坐姿，一脸肃然地说：“孟警官，如果我有能力，我绝不会借别人的手，我一定会亲手打死他。”

　　孟秋“啪”的扣上笔记本：“怎么说话的，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个个的，眼里还有没有法律？”

　　“孟警官，”佟乐乐说着，“我没有那么伟大，这个人对我和我妈妈做过什么，我发誓我一定要加倍地还到他身上。”

　　戴江曾有言：所谓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对于仇人，一定要狠狠地报复，打得他痛了怕了无力招架了甚至有生之年再无翻身之可能，这样才算是真正的胜利。

　　孟秋看着对面的少年，他的身材比起同龄人似乎要瘦小一些，穿着有些发黄但依旧整洁的白T恤。他的眉目间似乎藏着太多的忧愁，明明在笑，却怎么也没让人觉得是在高兴。

　　但是他才的十六岁呵，明明是不知愁滋味的年纪。

　　孟秋觉得有些烦躁，他又问了一些常规性的问题，不一会儿有个女警官走了进来，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孟秋眉毛微微一皱，点点头说：“好，我知道了。”

　　等女警官走了之后，孟秋兀自想了一会儿，正在佟乐乐等着觉得气氛有些奇怪的时候，他问：“你和戴卿是什么关系？”

　　“他……戴老板曾经帮过我。”潜意识里，佟乐乐觉得还是不要把干儿子这种关系说出来。

　　“你什么时候认识他的？”

　　“呃，几周，不，上个礼拜吧。”

　　孟秋环抱着胸，双唇紧抿，眼睛一直锁定在佟乐乐脸上。这不禁让人想起了动物世界里在树梢静待猎物的秃鹰。

　　“戴卿曾经为了帮你还债，把手表作为抵押品质给佟旭。有没有这一回事？”

　　“这只是戴老板的权宜之计。我根本就没有欠钱！”

　　“那就是有这件事了？”

　　“……对。”

　　“我们审佟旭的时候，他说他的钱包连同手表也在打架中丢了。你知不知道这块表现在在哪里？”

　　“我？我怎么会知道？等等，你们怀疑戴老板？不可能！他这几天根本就不在城里。这件事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说完佟乐乐也知道自己这句话有纰漏，戴卿完全可以不出面指派人。他的脑海里瞬间浮现了那位“大伯”的样子。

　　孟秋心里知道，这件案子可大可小。可以按打架斗殴双方调解了各自在看守所待几天就完了，而如果真是在这块表上做文章，甚至可以上升到抢劫。

　　但是事情牵涉到戴家……孟秋闭上眼睛，不行，现在还不能打草惊蛇。

　　“他和你认识不到一周，却愿意用如此名贵的表来帮助你。我应该怎样理解这一行为，仗义相助？豪侠情结？我需要确认，你和他难道真的没有关系？”

　　“说了没关系你要怎样啊！”佟乐乐怒了，刷的站起来，被孟秋一瞪，“坐下！”佟乐乐脖子一扬，“我偏不坐。”

　　“他就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我当时被佟旭那群混蛋欺负的那么惨，哪个来帮我了？”

　　“你应该报警。”孟秋说完看见佟乐乐一阵苦笑，也心知失言，基层派出所人员少任务重，像这种严格说来属于家庭纠纷的，又没到太严重的，一般劝劝就完了。

　　“他们管不了。”佟乐乐颓然地坐下，摇摇头，“但是流氓总是有办法的。所以我一直希望自己快点长大。你不知道，虽然没见过你，但我一直很仰慕你，我在想为什么自己的哥哥不是你，我甚至梦想有一天能和你一样，可以当一名警察，可以强大到不用害怕他们。”

　　狭小的审讯室一阵沉默，空荡的房间似乎还有刚才的回音。

　　“好了，谢谢你的协助。你吃饭了吗？”

　　佟乐乐还沉浸在刚才的情绪里没反应过来，这话题转换的有点快。

　　“这就完了？”

　　“本来只是找你问问情况，何况你是未成年人，真有什么事也不会牵扯到你的。”

　　“那戴老板他？”

　　“我们会等他回来联系他，放心，清者自清。”

　　佟乐乐点点头，肚子也很适时地咕咕叫了起来。

　　孟秋的眼角渗出笑意：

　　“这边有家大盘鸡味道还不错，要不要去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