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重林中》芥舟适北

2、大爷 二、大爷

　　二、大爷

　　不一会混沌就送来了。送餐的小哥骑着一辆三轮车，双手把包裹的结实的馄炖递上。他看上去年纪不大，探头好奇地向酒吧里张望。

　　启明拿钱包敲了他脑袋：“小小年纪的，别学坏。”

　　混沌小哥咧开嘴笑，露出电视广告一般的好牙：“可你看着不像坏人啊。”

　　启明哭笑不得，多给了他十块钱作为小费，然后就把馄炖给戴大爷端了过去。

　　戴卿老远就一闻着味儿，也不管周围人的瞩目，拿着勺开吃。

　　启明在一旁看着，不仅扶额感叹上天审美的恶趣味，优雅贵公子难看的吃相，什么搭配。

　　大多数时候，戴卿的吃相还是上得了厅堂的。可惜今天他心情恶劣，前几天熬夜加班，现在又饿又困，再加上之前还喝了点烈酒吹了会小风，真是无比糟糕。

　　戴卿风卷残云吃完了，心情值才稍微回复了一点，他满意地点头：“小明，这家混沌不错。”

　　启明最恨这个称呼，把手一摊：“二十块。”

　　戴卿打了个饱嗝，说：“欠着。”

　　启明双手抱胸，白眼一翻：“你越发嚣张了。以前会说记我账上，现在直接说欠着。”

　　“兄弟一场……”

　　“亲兄弟还明算帐呢。”

　　戴卿突然不做声了。启明了解他的情况，暗骂自己嘴快。

　　“我听说你最近财务吃紧……”

　　“放屁。”戴卿笑骂，“我会没钱？”

　　启明想了想，觉得也确实不可能。

　　此时，酒吧门口突然传来吵闹声，似乎有人在争执。启明皱眉，赶出去一看，却见那个送馄炖的小哥被几个人围在中间，三轮车被掀翻在地，直接把门给堵住了。

　　启明过去把看热闹的员工赶回去。

　　然后他拉着管停车的大姐问：“怎么回事？”

　　小哥一张脸涨得通红，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脚尖不说话。

　　大姐嗓门够大，打抱不平道：“好像是讨债的。但是讨债也没必要把孩子的车给推倒啊。有什么话好好说不成，这可怜的孩子哟。”

　　那边领头的人狠狠地瞪了这边一眼，大姐立刻就不说话了，自己走到街对面去。

　　就听见那领头人说：“小杂碎，找你还真不容易啊。你躲啊，躲啊！没想到老子找你这么久，结果还在这里逮住你了。”

　　佟乐乐咬着牙不出声。

　　“快点把钱拿出来。要么，就乖乖走过来从老子□□钻过去。”

　　众人一阵哄笑。

　　周围有看不过去想帮忙的，但瞅着那边人多势众而且个个不像善茬，也就沉默着不做声了。

　　启明皱了皱眉头，现在正好是酒吧营业的黄金时间段，要这么一大堆人杵在这里今天的生意也就别想做了。

　　于是他出面道：“各位，我不清楚你们究竟有什么事。但是酒吧要营业，麻烦你们移驾到其他地方解决。”

　　佟乐乐立马抬起头，可怜兮兮地看着启明。

　　那目光充满哀求，启明看了一眼，便把目光移向别处，不为所动。

　　这个孩子，也实在是太单纯了。竟然指望自己这个刚刚和他说了两句话的陌生人帮他。

　　启明在心里感慨：英雄好汉？从来不是他的角色。各人自扫门前雪。这档子破事，一惹上就是满身骚。

　　这年头，谁又救得了谁呢。

　　他给同事递了个眼神，让人准备报警。
　　佟乐乐看着启明移开目光，心里越来越冷。他抿着下唇，绝望地说：“我……我没钱。”

　　“没钱？没钱就给老子钻□□！”

　　周围又是一众哄笑。有人笑的乐不可支，狠狠地踩了地上的三轮车。

　　少年闭上眼睛。他已经很努力躲过了，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地方，以为可以重新开始，没想到第一天，第一天就……

　　他自问从来没有做过恶，一直谨小慎微，善良坚强地活着。虽然出身卑贱，但他仍然努力地活着。可是现实的窘迫、命运的恶意却常常逼得他喘不过气来。

　　天生我材必有用？笑话。
　　为什么让我出生，为什么又让我活下来？

　　他听见周围人越来越大的哄笑，伴着老式三轮车吱吱呀呀的声音，就像无数根针在刺破他脆弱的神经。

　　再睁眼时，他双目赤红，面目狰狞地走向那人。

　　对方可能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吓了一跳，不安地大叫道：“你瞪什么瞪！”

　　“你要怎么才能放过我？”

　　“放过？把欠的钱还了！我可告诉你，你妈的欠条，白纸黑字我哪里都有！”

　　“那明明是你爸欠我们的！”

　　“啊呸！要不是你那不要脸的妈勾引我家老爷子，生下你这个小杂碎——”

　　佟乐乐挥在半空的手被另一只有力的大手桎梏住，动弹不得。

　　“放开我！”他声嘶力竭地喊道。
　　“这位先生，”戴卿把佟乐乐的手放下，冷风骤起，他被吹得很不舒服。

　　他把佟乐乐一把推给启明，和蔼地说，“有话好好说。”

　　“你是什么人，有资格和老子说话？”

　　“我姓戴，是这家酒吧合伙人，名义上来说，可以算是半个老板。”

　　通常情况下，戴卿都是一副如沐春风的谦谦君子形象，让人很有好感。

　　“您是寻仇呀还是追债呢？”

　　“关你什么事。这小子欠钱不还，还胆敢跑路。老子今天好不容易在这里遇见他，你觉得我能便宜他？”

　　佟乐乐想挣扎，却被启明箍在怀里动弹不得。

　　“你放屁！那些钱是你爸拿来给我妈看病的。你连这点钱都不放过，佟旭，你混账！你不是人！”

　　那个叫佟旭脸色很难看，手指着他的鼻子，对着戴卿说：“老板，你把那小子交给我，我马上就带他出走，也不打扰你开张做生意。”

　　启明感觉到佟乐乐浑身不住哆嗦，但是他仍然嘴硬：“好啊，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有本事你今天打死我啊！”

　　启明立刻把人抱得更紧了。

　　戴卿觉得伏特加后劲太足，他的头似乎更加难受了。

　　“你们这……信息量也太大了……”他用手揉了揉眉心，问“所以你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他爸给你妈一笔钱打发走，现在这个做哥哥的又想讨回来？”

　　果然是八点档肥皂剧，狗血撒得满满的。

　　“……”算是默认了。

　　“哦……”戴卿若有所思，走到佟旭面前，“多少钱？”

　　佟旭很大声地喊出了一个数字。佟乐乐脸色通红，没有答话。

　　戴卿点点头，直接把手腕上的手表摘下来，“这块表，应该只多不少吧。”

　　启明一瞬间脸色惨白，抓住佟乐乐的手无意识地加重，痛得佟乐乐“哎呦”一声惨叫。

　　“小卿，不可以，那是……”

　　戴卿给他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佟旭疑惑地看着他，没接。

　　“你什么意思？”

　　“还钱，一年，表，抵押。”戴卿戳了戳太阳穴，觉得和这些人说话真是费神，回头问，“那个……那个谁，你叫什么名字？”

　　“……佟……佟乐乐。”

　　“呸！”佟旭大声嚷嚷，“你不配姓佟！”

　　戴卿点头，对佟乐乐说，“对，你不姓佟。”

　　“没错，今天在场的各位也做个见证。佟……不，乐乐，明年，此时此地还清佟旭的所有欠款。”

　　“我作为保证人，这块表就是抵押金。佟先生，如果您不放心，我现在可以进去拿专业文书。或者，你明天可以和我的律师讨论细节。”

　　戴卿似笑非笑地看了下巴快掉地上的佟旭一眼。

　　“当然，我个人并不建议您诉诸法律，于情于理，您有亏在先。”

　　在场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

　　本来喧闹的酒吧此时静的连一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他凑近佟旭，压低声音：“再给你一个善意的忠告，在警察来之前，快滚。”

　　“我X，你……你是哪里冒出来的。”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佟旭，“关你什么事！”

　　戴卿潇洒地回答：

　　“我是他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