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与剑》路娜

4、第四章

　　远离圣提的郊外别墅中。
　　许多富人选择了在圣提安家，理由当然不只是圣提的郊外环境优美、空气清新，只因为圣提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不用饱受战争之苦的大陆公国，只要你不在圣提上犯错，管你在外面是多为富不仁的剥削者，世界上大多数的国家依然保障你的生命安全，为了悬赏金而追寻而来的杀手们往往都在还未进入圣提之前就被各国驻守在圣提的武装力量清理干净。
　　然而，世事无绝对。
　　“求求你，”柔软的红色长发衬着一双沾满泪水的湿漉漉的闪动红瞳，身着华服的年轻男孩跌坐在铺着厚厚地毯的地板上，浑身瑟瑟发抖。“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罗伦.罗斯几乎都要心软了，他是如今大财团罗伦斯财团的新一任继承者，身材高大，原本就仪表堂堂，眼光深邃，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也规规矩矩地穿着一身熨帖的高档西装，不经意地看上去，很有温和君子的模样。然而，艾伊没记错的话，他就是那次将他连同一种美人送给泽雅蓄的人。
　　这是下午阳光正好的时候，因为别墅的地处偏僻而显得安静祥和，空旷的装饰华丽的大厅中，只有低低地被压抑的细小嘤咛声。
　　绣工华丽精致的厚重地毯上早已浸满了鲜血，尸体横七竖八地散在楼梯、大厅的各处，别墅深处的大壁钟发出了深沉、厚重的撞击声，跪在地上的红发少年听闻只是更剧烈地抖动着单薄得身体。
　　罗伦还真是有些下不了手，要知道，或许在早二十年，那时候人口贩卖正兴盛，稀有人种还被大多数所拥有，但到了如今，一个稀有人种的价格高到离谱，更何况还是眼前这样一个样貌娇俏，哭得楚楚可怜的埃塞特人呢？
　　当然，说道埃塞特人，罗伦不禁用眼尾瞟视着站在卡瑞身后一语不发的艾伊，那也是个货真价实的埃塞特人呢，虽然样貌大概是从小并不娇生惯养的原因而显得不算特别出挑。
　　“天蝎先生喜欢这个？”卡瑞眯起眼笑道，摸着下巴也打量起被吓瘫在地上的红发少年，一脸别有深意地对罗伦说着。
　　罗伦极不高兴地皱着眉头转过头下意识地瞄了一眼沉默不动的艾伊，最后握着利刃的手轻轻扬起。
　　罗伦并没有认出艾伊，直到卡瑞说起，他才知道，眼前这个男孩子竟然混进了他的人中，被送给了蓄。
　　“这样就可以了呢，”卡瑞端详起最后一个倒在血泊中的异色少年，死前双瞳似乎不可置信般的睁得大大的，鲜艳的红色双眸和散落在地面的红色发丝混合着四处喷溅的鲜血，有种说不出来的异样妖艳感。
　　他回过头来看着双唇紧闭，一言不发的艾伊，“艾伊，这样就可以了呢。”
　　艾伊没什么表示地只是有些不解地回视着卡瑞。
　　卡瑞在艾伊困惑不解的注视下对着他做了一个夸张的鬼脸后又立刻将视线转向了罗伦，“这次真是要好好感谢天蝎先生。”
　　“用不着感谢，”罗伦并不喜欢卡瑞，对于和他说话也很不耐烦，“只是合作而已。”
　　不知为何，不论是卡瑞，还是那个有着埃塞特人身份的艾伊，都让罗伦感到极其不舒服。虽然他自己也不是一个世人眼中的好人，结束一个人的生命对他来说更是家常便饭，但与生俱来的在黑暗中求生的直觉让他不受控制地厌恶这两个人。
　　他能坦率地承认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坏人，但卡瑞和艾伊这两个人，他们身上甚至连“人”的特性都难以窥见。
　　艾伊仍是不了解卡瑞的用意，带着他来参观杀人的过程？这有什么好看的。
　　他听取了卡瑞的建议，卡瑞对他做出了同两年前一样虚假的承诺，等这个时间结束后，他就会将从他那里骗走的姐姐留下的遗物还给他，而在之前，那个东西已经被一种不合理的交易给了泽雅蓄。
　　“来帮我吧，亲爱的。”卡瑞那时仍旧面带愧意，尽管这种表情并不容易通过卡瑞那张涂满油彩的如同戴上一层僵硬面具般的脸来表现，“等到这件事完了之后，我就把它还给你。”
　　艾伊同样看着倒在血泊中那个和自己外形相似的纤细少年，脑中一时之间仍是没有头绪，他想要询问卡瑞，但卡瑞只是将食指竖在唇间，示意他稍安勿躁。
　　这件事的后续，终于在几天以后，为艾伊解答了心中的疑惑。
　　塞提斯公立学院。
　　“所以，大家明白了吗？”叶陵一脸温和，精致秀美的脸庞上依旧洋溢着让夜树烦躁地笑容，和站在他旁边的，面无表情的艾伊更是形成鲜明对比。“这就我们的新同学了。”
　　无论是蓄还是卡瑞都很难混入圣提的重要地区，而泽雅蓄和罗伦合作的意思大概也就是这样了吧。人们所熟知的是身为财团继承人的罗伦，但并不了解属于罗伦的另一个身份，□□组织头目，在悬赏令上被称作“天蝎”的国际通缉犯。
　　罗伦可以利用自己的公开身份的便利，帮助艾伊和卡瑞混入圣提的中央区域。语气伪造一个身份，不入顶替一个身份。
　　艾伊也是在进入这所学校的第二天才被告知，那天死在郊外别墅中的人的身份。是罗伦绝对熟悉的，正经生意上的合作伙伴，有着通常权贵都有的恶习——喜欢豢养男宠。“很不幸，”卡瑞一脸遗憾地告诉艾伊：“亲爱的，你要伪装成那个中年男人的小情人。”对于这件卡瑞耻于启口的抱憾的事情，艾伊倒是没有什么反应，但卡瑞又接着按着胸口痛彻心扉地解释道：“你一定不能想象到处都是人的学校，真是恐怖的地方，但是谁叫安雅神殿就在那里呢？”
　　于是，艾伊被伪装成一个巨富商人的情人，进入到了这个布满了人的学校中。
　　“新同学自我介绍一下吧！”叶陵很好地履行着一个受到学生欢迎的老师的职责，“同学们都安静一下。”艾伊的特别面容并没有为他引来即将首次接触的校园生活中的所谓同学的好感，相反，从艾伊一出现在教室中时，底下就开始了各种不怀好意地窃窃私语声。
　　难道这些社会上层的贵族子弟会没有听说过一个长着这样明显的稀有人种的社会地位吗？有些权贵的确会做出这样的事，将只能依附于自己的小情人送去学校，当然不指望这些性格柔弱的人能从学校中学到什么，虽然的确有些稀有人种及其聪慧，爱情有时也会发生，所以也有了并不以色事人的拥有地位身份的珍稀人种。但事情的片面性就在这里体现了。明目张胆地以不屑的目光蔑视着艾伊的学生们，因为部分的珍稀人种因受到代表着他们那一阶级的人的迫害而挣扎求生，便以为所有珍稀人种都是这样的。
　　艾伊当然没有什么反应，反正他现在的身份就是个男宠。
　　“我的名字是艾伊。”他慢慢地说道，声音并没有如人么想象中的那般甜腻，反倒是呈现出病态的沙哑。
　　连叶陵独有些吃惊，但底下很快就响起了不怀好意地哄笑声，“昨天晚上叫哑了吧！”不只是谁突然大声哄笑着，立即得到了众多人的附和。
　　“安静！”叶陵有些恼了，体会到学生话中的深意，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但这种情况下也只有继续无视下去，他透过镜片看着一脸平静的艾伊，心下松了一口气，便又换上笑容，也不打算在让艾伊留在讲台上了。
　　“艾伊同学，既然介绍完了，那就找个空位置坐下吧。”他觉得一般人一定会尴尬不已，也不想再围绕这个新转来的学生多用心思，特别是，在他了解到这个学生是由罗伦暗中操作进入这所学校的，对艾伊的印象也不算太好了。
　　卡瑞倒是没说错，四周都布满了人，各种各样的人。
　　随意找了一个空位置，他坐在了教室的最后一排，一个黑发男生的后面。
　　黑发男生，当然就是夜树了，而在夜树的右边，则是已经好几天没有再说过话的伊明。
　　叶陵向学生交代了几句就匆匆离开了，在没有了老师的呵斥下，几乎所有人更是无所顾忌地嗤笑着看向艾伊，对着艾伊所在的位置指指点点，脸上尽是一副嘲讽。
　　夜树尽量想无视那一道道混杂着不耻和轻视的目光，那不是夜树所陌生的，他隐隐也猜到了坐在自己身后的人的身份，倒不是对于艾伊有什么同情之类的，他只是单纯地厌恶眼前这一群眼含轻视的人，
　　“这下可好了，”一个脸上长满雀斑的金发男生大声嚷嚷着，“什么人都可以到这个学校了！”语气中尽是可以的嘲讽。
　　“说起来也真是倒霉，那么多人班不选，怎么尽是挑我们班了呢？”一个短发女生立即附和道，并且意有所指地将目光扫向这边。
　　夜树忍无可忍地合上书，推开桌子做出了教室。
　　这并没有让议论声停止，反而是刚才的那个短发女生更加夸张地拉高声音埋怨道：“我又没有在说他！”
　　“够了！”四周的人刚想在讽刺几句，伊明却坐不住了。
　　他向来是护着夜树的，虽然夜树或许也并不在意这些人的说辞，但他却受不了任夜树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自从发生了那件事后，伊明逃避似的同夜树关系已经疏远了很多，所以看到些许端倪的人才会这么肆无忌惮地当着夜树的面暗讽。想到刚才夜树因为这些人而离开教室的背影，他忍不住恨恨地回头瞪了一眼完全置身事外的艾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