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华夕事——亲爱的Gay蜜》冬夕夕

3、往事（一） 因为他，高

　　董朝的话让我微微一惊。或许是因为曾经的经历，我并不轻易与人交心，但不知不觉中对他完全放下了戒备。

　　学校的咖啡馆安静的角落里，灯光昏暗而温暖，回顾自己的高中生活，我如同一个旁观者那样讲述自己的故事。董朝坐在对面，认真却不急躁。

　　时间回到高一新生报道。在同样明媚的阳光下，我蹬着自行车来到了喧闹的Y中。成群的家长比学生还多，各种小车大车豪车把校门口的大街堵了个严实。应该是8点上课，还不到7点半就已经交通堵塞了。

　　Y中是我们K市最大最好的高中，不仅包揽每年的市状元，而且每隔三五年还有省状元诞生。论地理位置，我的家乡离帝都不远，不管是自然景观还是人文风俗都相差无几，唯独高考分数线提醒着我们这两地之间无法逾越的鸿沟。Y中以严格的校纪闻名全省，囊括本市优质生源的同时，也吸引了其他市县的精英。身处卧虎藏龙的实验班，中考成绩初中第一，全市前十的我也不敢松懈。虽然不是第一次来，还是跟着流动的人群在校园里转了几圈，才找到位于高一教学楼顶层的教室。六十个座位其中一大半有了主人。仔细对照一下座位表，我的位置在靠楼道的窗边偏前排，而同桌是大名鼎鼎中考状元。当我轻手轻脚地从他椅子后狭小的空间挤进去的时候，他毫无反应，始终全神贯注地在一本习题上奋笔疾书。我瞄了一眼，那是高一上学期的物理期末复习题。

　　不愧是我等凡人望尘莫及的学神，在他旁边还是闭上嘴巴比较好。这儿看看，那儿瞅瞅，所有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我托着腮帮打呵欠，百无聊赖地望着窗外，偶尔有人经过。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进入我的视野。阳光映出他的侧脸，如同一张速写印入我的记忆，再简单不过的白t恤遮盖不住他有力的臂膀。从片刻的失神中醒来，我的目光开始不自觉地追随他。他稳步走进教室，随意扫了一眼座位表后，大步迈向了和我呈对角线的位子，把背在一边的双肩包甩到桌子上。他似乎是为数不多的几个和我一样没事做的人。看着他坐下，把肘放在桌子上，双手交叉抵着下巴，不知是在发呆还是思考。他的面部轮廓分明，薄薄的刘海下一双剑眉，深眼窝，高鼻梁，瘦削的脸颊，骨节明显而有力的手……我竟产生了一种欣赏画作的错觉。不料画中人像是有所感应，忽然回头。我也立即转开视线，不经意间暴露了自己的心思，脸上有些发烫。他那“惊鸿一瞥”在脑海中久久挥之不去，似曾相识的感觉愈发强烈。想来想去我只能找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他长得比较像流川枫，除了有点黑。

　　我的神游并没有持续。短短两三分钟里不断有人进来，唯独那个男生的旁边一直是空的。突然，轻微的噪杂被一个低沉的男声打断。

　　“大家好，我是你们的班主任……”话没说完，只见一个女生匆匆走进教室，在讲台边稍稍一顿。她似乎是不想因为自己导致全班冷场，看到了一个空位就径直走了过去。远远地只见飘飘长发转过一个弯，停在我一直关注的地方，心中一阵莫名的失落。

　　“我是你们的班主任，姓蒋。你们的英语课由我负责，不过全年级的杂事也由我负责。最好不要做什么违纪的事，否则谁也救不了你。”他语速很慢，每个字都能听得清清楚楚。他个子还没我高，然而全班都笼罩在了他那让人不寒而栗的气场下。

　　下面是按照惯例无聊的部分——自我介绍。轮到我的时候，我简单地报了姓名客套几句就坐下了。沉默的同桌终于开了金口，我才知道他名为张继以及他要摆脱古代那个“张继”悲催命运的决心。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没指望和学霸培养出革命友谊，能和平共处不错。听过了一个又一个立志上清华北大的，我呵欠连连，好不容易到了那个男生，我打起精神。

　　“大家好，我叫黎磊，如果有人想打篮球，尽管招呼。”他抿抿嘴唇，似笑非笑，声音略显成熟。埋首于题海的同桌自言自语般地接了一句：“原来这么多年的英语作文都是写给他的。”声音虽小，却引来了周围人的几声偷笑。

　　“我是刘雪儿，除了学习其他事都可以找我。”这么一句话成功地使所有人的侧目。她的确在这个班里显得格格不入：长发别在耳后，露出闪亮的耳钉，及腰的黑发中隐约几缕紫色挑染，五官更像是典型的日漫美少女，眼睛占去了整张脸的一半。吊带热裤足够惹眼，然而配上一双高跟拖鞋就更是让人过目不忘了。校规明令禁止女生留披肩发。班主任的不悦显而易见，可她的神情依旧淡然。惊讶之余，我暗暗地告诉自己，来者不善。

　　自我介绍很快结束。六十个人的姓名，我记不全也懒得记。

　　“现在，我提名一下班里的干部，有不同意见稍后可以提。”班主任发话，谁敢说不？

　　“班长，王鹏飞，”这是个县里来的尖子，吃苦耐劳，堪当重任。
　　“学习委员，张继，”情理之中。
　　“体育委员，黎磊，”难道他是体育特长生？
　　“卫生委员，陈惠，”一个瘦小得不起眼的女生，不过性格开朗。
　　“文艺委员，陆泊然，”举手投足带点绅士范的公子哥。
　　“团支书，席夕。”意料之内，不过同桌的学习委员倒是换了个眼神看我，像对着压轴大题似的。

　　发书，打扫卫生，一上午就这么过去了。自行车滑行在烈日下，我用力地踩着脚蹬，巴不得快点回家。

　　“嘿，你叫席夕对吗？”一回头，黎磊的脸近在眼前。他骑着一辆山地车，毫不费劲地跟我保持相对静止。

　　“对。”我目视前方，心跳却猛然加速，搞不懂此时此刻自己的纠结从何而来。完全没话可说，想要尽快到家，可是又抱着些期待，打心眼里希望这路长一点，再长一点，不过再长的路终究会有尽头。

　　“我马上到家了。”停在胡同口，我的声音里夹着轻微的颤抖。

　　“是吗？那咱们住的还挺近，”他也停下，往胡同里看了一眼便转向我，“我家就在下个路口旁边的小区里。再见了。”

　　大脑一片空白，直到他消失在这条小街的尽头，我才推车走进胡同。刚踏进家门就闻到了美妙的饭香，一向忙得不见人影的老爸居然在餐桌旁边坐等我放学。

　　“怎么高中第一天放学回家就这么晚？”老爸从我手里拿走书包。

　　“要打扫卫生呀，托你的福我又成了团支书。”唉，真不知道有一个当Y中副校长的爸是好事还是坏事。

　　“我可什么都没做。最近一直在处理学籍的事，才没工夫见你们班主任。”老爸故作委屈。即使他没直说，老师们也肯定知道了。搞特权是我最讨厌的事，但是无奈我从小就生活在老爸的“阴影下”，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监视下，还要为不当“败家子”奋斗。

　　“好嘞，开饭。”老妈端着汤锅进来，一闻就知道是我最爱的皮蛋瘦肉粥。老妈是我们家的厨神，天南海北各式各样的饭菜都有可能出现在我们家的饭桌上。我的一张不好伺候的嘴全是被老妈惯出来的。

　　“庆祝丫头靠自己考上Y中，干杯。下一个目标是好大学！”老爸举杯，三个杯子碰在一起的时候，幸福像杯中的可乐，激荡着快要溢出。

　　此时的我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上帝不过给我开了一扇窗，下一秒就要关上所有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