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深几许》沐小渔

5、第五章 梦醒 她可能比谁

　　苏晓萍刚回到店里就看到慕依依一个人坐在角落的位置上咬着杯中的吸管，还觉得稀奇，很少见到这个女人有这样安静的时候，当然，陪着白谨谦的时候不算。
　　“喂，小姐，周末黄金时间，你占着位置，生意不用做了？！”她略带调侃的声音并没有如意的招来慕依依的回击。
　　慕依依头都未抬，她静静道，“她回来了！”声音中透着些无力。
　　苏晓萍疑惑道，“谁？”接着便明白了，大约是白谨谦的初恋情人吧，错！是现在也还爱着的人，搞不好还是一生唯一钟爱的人。
　　难怪慕依依这几天看起来都是这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一开始只当她是例假来了，人乏些，这样惫懒也是常情。原来内情如此，藏了几天终于忍不住了，想想，白谨谦这几日好像比往常格外忙了些，从未来这里坐坐，正主儿回来了，这里确是没有什么必要了。她可能比谁都清楚白谨谦是怎样深刻的爱着苏凡，他的世界唯她而已。他为了她是什么都可以不要的，说是自私也好疯狂也好，只要苏凡愿意，他可以不顾一切，带着她去任何她想去的地方，可是，苏凡不要这样的感情。
　　苏凡说，白谨谦的爱太重，她无法承受，怕等到有朝一日，他不爱了，或者厌倦了，自己会无法承受，她要的爱，该是平静的，没有这样浓烈，却可以细水长流，用心回味，而且，她不爱他，单方面的爱总是不公平的。她那时觉得无法理解，怎么会有人用这样奇怪的缘由，明明就是不爱，还说的如此的楚楚可怜，振振有词，她从来都讨厌这种矫情的人，没来由的觉得虚伪。白谨谦却一副了解的神情，带着无限的心疼说她不懂苏凡，没有经历过的人，或许永远不会懂她心底最深处的害怕和恐惧。
　　她自是不知道苏凡有什么可害怕的，她长得漂亮，成绩在这阳盛阴衰的重点班又是巾帼不让须眉，虽听说她家里是有些不开心，但到底比大多数人不知道好了多少，合则聚，离则散，爱情不过如此，便是有天爱淡而分，亦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生命中远远不止有爱情，这么优秀的人，难道还要疯了不成？甩甩头，依然可以再爱上别的人，这又有什么可恐惧的？！
　　因而对苏凡的印象坏的一塌糊涂，苏凡又素来与班里同学不大往来，苏晓萍与她就算住在隔壁宿舍也无甚交集，无从改观，从那时认定了她是个矫情虚伪足了的人，也是只有白谨谦才会把她奉若至宝。怎么不想想，人家就是不爱你，你却还为着她拒绝的理由觉得心疼。
　　其实，苏晓萍多少是有些愧疚的，白谨谦怕是慕依依命中注定的浩劫，而且这段孽缘还是由她亲手带给她的。苏晓萍不知道该对她说些什么，只能走到她身边，静静的抱着她。
　　这座城市明明就是这样大，又如此的拥挤，或者说是命运织出的网，偏偏要将这些人聚在一起，而她不经意间被用作丝线成了这网的一部分。
　　重遇白谨谦的时候，慕依依恰巧也是在的，她那时并不知道自己的好朋友第一眼便已经喜欢上了他，后来才想，为什么不会呢？白谨谦不是个标准的美男子，但他脸部的轮廓特别的分明，五官都似刀刻一般深邃，带着股逼人的英气，他又总是有种沉稳内敛的气度，身形修长，举手投足间都是无尽的优雅，总能让女生不由得砰然心动，不然当年苏晓萍也不会怀揣着懵懂的爱意充当了他倒垃圾的那个树洞。只是苏晓萍不是个认死理的人，她那隐约的爱意早在看到白谨谦充满折磨的爱恋中渐渐消失。
　　再后来慕依依听她说他们的故事，却并不像她那样对苏凡怀着如此激动的偏见，反倒是笃定的说苏凡说的一定都是真的。
　　她当然无法理解慕依依这些混乱的思维，慕依依总缠着她讲白谨谦和苏凡的事情，她也没有多想，那时昏天暗地的忙着和李浩庭的婚事，竟不曾发现自己的好朋友竟已不知何时陷得如此深。白谨谦闲时常来，慕依依总是陪着，多数时候他们并不说话，各自看着各自的书，偶尔白谨谦会看着她发呆，苏晓萍在他的失神中惊愕的看到了苏凡的影子。她慌乱的想要阻止，慕依依却坚定的看着她说，“晓萍，我真的爱上他了，苏凡再好也已经是别人的妻子，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幸福安乐，再不会回来，总有一天，他会看到我，哪怕不是爱，我也愿意陪着他，如果苏凡是他的劫，我就是他在这场漂泊中偶尔休憩的陆地，让他找回无尽包容的力量。”
　　她叹息，“慕依依，你到底爱的是白谨谦还是爱着苏凡的白谨谦？倘若白谨谦不是对苏凡用情至深，你还会为他如此的沉沦吗？你要清楚，他那样爱着苏凡，是用尽了力气的，再没有可能会爱你！”
　　慕依依那时笑的坚定，“就算他不是爱着苏凡，他也是这样一个人，我爱他，因为他已经是他，晓萍，没有如果！”
　　而现在，慕依依以为只是回忆的苏凡就这样再次闯进他的生活，让她措手不及，不知道该如何招架，却又有些认命的平静。
　　苏凡出现的太突然，或许真的只是巧合呢，命运的轨道明明就在三年前将他们送向了不同的分岔路不是吗？
　　“依依，她毕竟已经是别人的妻子了，白谨谦又能怎么样？而且，或许她就是来这里看看朋友或者陪老公出差？就算她真的回来这里生活，那又怎么样？苏凡不爱他，不会和他在一起，白谨谦难道还要逼她吗？她回来不回来又怎样呢，白谨谦拥有的不过还是那些回忆罢了。你信誓旦旦说要爱他的勇气都跑到哪里去了？”苏晓萍掰正她的身子看着她的眼睛说。
　　这番话果然奏效，慕依依低垂着的头总算是扬了起来，大大的眼睛也恢复了些神采。
　　苏晓萍看她回了些神儿，怕她再多想，便拉着她故作凄哀道：“我前天看到李浩庭的小秘书哭着从他车上跑下来，呜呜，你说他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儿？”
　　慕依依被她突然故作的柔弱腻出一身的鸡皮疙瘩，忙不迭的想要跑，“谁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儿？”一道低沉的声音却像雷一样炸开，林浩庭就那么闲闲的走过来在她们对面坐下。
　　慕依依觉得很冷，她本来就觉得有些害怕林浩庭，总觉得他过于严肃了，不知道他怎么会跟苏晓萍这样豪放独立的女人在一起，他的妻子应该是温柔贤淑，言听计从的，会端庄大方的伴着他出入在衣香鬓影的聚会中，或者游刃有余的助他在商场中运筹帷幄，她不是没有鄙视过苏晓萍，觉得她捡了个宝贝还不自知，苏晓萍倒是自信，“他要真找个那样的，给不知情的人看了还以为就是两个提线木偶一起演戏呢，我多好啊，至少姑娘我是真性情，比那些腻死人的小姑娘好多了！”
　　不过她这会儿倒是很想看到林浩庭，所以她很自觉的在苏晓萍愤恨的目光中对着林浩庭笑道，“哎呀！那个，我突然想起来，我前几天买了些新书，搁在那儿还没弄呢，我去整理一下，你们慢慢聊，好好聊啊！”说完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逃离了现场。她本来就是个特别看得开的人，本来还有些抑郁的心情，也都被这个小小的插曲给抹去了。
　　林浩庭向她点点头，“恩，你去忙吧！”
　　慕依依一离开，苏晓萍忽然就没了底气，她其实就想分散慕依依的注意力，早知道林浩庭跟他那小秘书，不仅是没一腿，连一手指都没有，不过是看重她的工作能力，而且由于她的不喜应酬，他不想勉强，才会在必要场合带着秘书一起出席。至于那小姑娘为什么哭着从他车上跑下来，她其实是有疑问的，可也从来没往别处想，这会儿倒好，反倒成了偷偷跟踪丈夫的怨妇似得。
　　林浩庭修长的手指无意的在面前的桌上敲着，看着苏晓萍的目光中带了些暧昧的味道。苏晓萍的心也随着他手指敲着桌面的声音不规则的突突跳着，偶尔随着他手指的停顿漏掉一拍，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答他，低低道：“你听错了！”
　　“哦？是吗？原来是我听错了？！”
　　苏晓萍看着他一脸的玩味，火噌噌的就上来了，“林浩庭，你这个混蛋，你还挺享受的是吧？”她其实是有些嫉妒沈梦，那样的年轻和美丽对于她来说总是有些刺眼的，更何况，这样动人的她陪着林浩庭的时间比她这个妻子还要多。不过这会儿她想的可不是这些，“慕依依，你个没良心的，姐姐在这里为你跳火坑，你倒好爬出去都不拉我一把！”苏晓萍在心里腹诽无数遍，那厢慕依依在整理书架的时候喷嚏几乎没有停过，十分壮观，惹得旁边的店员低笑不已。
　　“夫人想知道什么？尽管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林浩庭看着她生气的模样，心情竟有些愉悦，声音里也透着浓浓的笑意。
　　好吧，其实她只是没有台阶可以下，只能往上继续爬了，就希望林浩庭待会儿能接住她，最不济也多少给铺两层，避免她落得时候摔的太过凄惨，“那你说说那天是怎么回事吧……”
　　“沈小姐表白失败，哭了，我还需要解释些什么呢？”
　　沈梦一颗芳心暗许多回以后，攒足了勇气对着自家上司表白，没想到给拒绝了，而且才知道人家竟已有了老婆，儿子都能打酱油了，顿时又羞又恼，自己自作多情多时，还差点儿成了众人喊打的小三儿，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林浩庭。
　　林浩庭也未安慰她，直言可以给她两天假期，能想通就回来工作，如果觉得实在不能继续留下，可以申请调岗，当然，如果提出辞职，他也会批准。沈梦一时羞愤加感动，竟哭了出来，也未跟林浩庭招呼，就捂着脸跑下车了。苏晓萍所看到的梨花带雨就是这么回事了。
　　苏晓萍听他这么说，越发后悔，这么看来好像她多小气似的，登时有些恼羞成怒，恨恨对林浩庭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起身作势要走。
　　林浩庭眼见着她真的有些恼了，也不与她闹了，软言道：“都是我的错！”眸中依然噙着些笑意，哪里有真的认错的样子。
　　苏晓萍才不管他是不是真的认错了，有了台阶，自己总算能好好的走下来，也不计较，又问道：“那现在呢？其实，我一直觉得她不错！”
　　林浩庭看着她，谑笑道：“我从前还不知道，沈梦的性子原来和你很像，我本来以为她肯定不会再来，还批了她两天假，想着让人力再帮我找个助理，等她来交接，谁知道第二天她跟没事儿人似得，和往常一样干脆利落，倒是和你一样的爽朗，不认死理。她还跟我道歉，说自己无意破坏，只是不知道我已经有了家室”，说到这里，林浩庭顿了顿，看她的眼神愈发的好笑，“这说来，还有你的错呢，慕晓都几岁了，我的同事却都不知道我家里已然有了太太呢？”
　　苏晓萍这次真的不好意思了，她向来不喜过问林浩庭公司的事情，林浩庭也不是话多的人，他总不至于见人就说自己已有家室吧，是以他诸多同事都以为他尚未结婚。
　　慕依依瞅着这边平静了，端着杯咖啡走过来道：“林姐夫，喝杯咖啡吧！”也不怕自己这灯泡功率过大，又坐下，对着林浩庭不好意思道：“这几天都没见白谨谦，他工作很忙吗？”
　　林浩庭的公司和白谨谦之前所在的公司有合作，是以慕依依会询问他白谨谦这几日的情况。不过，白谨谦月前就离开原先的公司，生意上的往来自然少了，算起来也差不多一个月未见了，他也不知他最近如何，便道：“我怕还没有你见的多呢，怎么，他最近不常来吗？”
　　慕依依心虚，也不回答，还是苏晓萍抢着答了：“可能是工作忙呢，是有几天没来了！”
　　林浩庭点点头，端起桌上咖啡，呡了一口道：“我要走了，过来就是告诉你，我下午有事，要去谈个合作案，晚饭不回家吃了，你和慕晓不用等我！”
　　苏晓萍送他至门口，他依然如每日离家时那样，在她额头轻轻一吻，苏晓萍也未矫情，抱了抱他，叮嘱他开车小心，不要喝酒之类的，待他驱车走了方回身去寻慕依依。见她依然托腮坐在那里，就走过去道：“不管如何，你总是要过自己的日子吧，慕小姐，我好像有几日没有见过店里的账单了呢！”
　　慕依依依然不理她，只顾托腮发呆，苏晓萍忽然就有些后悔自己刚刚鼓励慕依依的那些话，纵使别人会低估了白谨谦的执着，她可不会，想想又对慕依依道：“依依，你就非他不可吗？”
　　慕依依听她这样问，看着她定定道：“恩，非他不可！”
　　苏晓萍无奈叹气离开，感情的事情，她就算是她最好的朋友，也没有什么权利去干涉，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就算受伤，也只能自己为自己负责。她能给的，只是这样一个可以听她倾诉的依靠。
　　慕依依拿了手机，盯了半晌，终于下定决心，想要证明给自己看。她终于按下那个名字，一阵铃声之后那边传来接通的静默，她轻松道：“这几天这么忙吗？都没见到你，今天有没有空来坐坐？”
　　那边顿了一会儿，依然是他低沉迷人的声音，却格外的冷静：“最近比较忙！还有别的事吗？”
　　不是没想过他会拒绝，只是没想到他竟连安慰都不肯，回答的如此客气直接，强忍住心里的难过，生怕他会听出来，咳了咳嗓子道：“没事了，那你先忙吧！”
　　白谨谦这次没有迟疑，很快说：“好，那再见！”
　　滴的一声，电话已然挂断，只余下一片静默，她终于也无法再坚强，他心里果真半分都不曾有她，她所以为的那一丝丝纵容，都是沾了苏凡的光吧？
　　也曾想，世界那么大，苏凡终归是已经离他而去，可能此生都不复相见，苏凡能给他的也仅有回忆和思念，而时间终会成为白谨谦最好的解药。
　　三年来，她给自己的梦太美好，美好到她以为自己终会是他的归宿。这几日忽然梦醒，想白谨谦究竟有没有那么一点点爱她，或者，他能感受到她的爱也好，想了很久，忽然凉凉的发现，至始至终，他的眼里都没有看到真正的她，一直以来，不过就是寄托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