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深几许》沐小渔

4、第四章 缘分 像是注定了

　　真正呆愣的人是白谨谦，他接完电话回过身正想要跟周远所说的那位苏总说抱歉的时候，却发现眼前所站的竟是那个让他日思夜想却不得见的人。周远只说姓苏，却怎么都没想到这世界如此的小，也觉得像是注定了的，不遇上还好，一旦遇上了，就纠缠着分不清楚。
　　他就这样痴痴的看着她，头发松松挽了起来，看起来比昨日还要纤瘦单薄许多，也未戴眼镜，可以清楚的看到她卷翘的睫毛随着眼睛的眨动不断的跳跃着，他却不舍得眨一下眼睛，这样的她变得更加不真实，生怕一眨眼，原来都是幻觉，就像过去的那一千多个日日夜夜。
　　苏凡回过头时也是猛地一震，白谨谦就那么活生生的站在她面前，眼中还浮着一层雾气。她忙低下头去，她现在最大的优点大概就是处变不惊了，无论遇到怎样的情况都能很快的接受，世界那么大，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呢？敛下万千思绪，再抬头时已然平静如水，淡淡道：“真是巧呢，我方才只听周总说姓白，倒没想到是你。”
　　白谨谦听得她声音淡漠，眼神亦客气疏离，倒像是遇到了一位并不相熟的故人，只觉声声字字如刀割心，鲜血淋漓。其实苏凡本也未镇定到敢和他对视，只抬头的瞬间突然想起施然说过，如果你要一个人相信你，你必然得要直视他的眼睛，当然有些时候你可能得先骗过自己，显然她成功的说服了自己。
　　他没有办法如她一样礼貌客气。但经过昨天一事，又不知再对她说些什么，也不敢再说些什么，只能故作平静，也不敢看苏凡的眼睛，怕那眸子的疏离会将自己的心彻底伤的粉碎。抑制着声音中的颤抖，沉沉问道：“你要喝什么茶？”
　　苏凡脸上的微笑依然完美的没有一丝的破绽，看着他的脸，客气道：“谢谢白总，不过用了，我们还是直接谈这次的策划案吧，虽然我在公司负责的是人力资源，但这次贵公司的策划案我也有全程跟进。”说话间又递上手中的文件夹，道：“想必您也已经大致了解我们公司的创意，这是这次方案的具体内容，您如果有什么疑问，我一定尽量为您解答，当然，如果您对我们的方案有意见，我回去后一定转告策划部的同事及时更改！希望我们此次合作愉快！”
　　白谨谦心里一场狂风暴雨之后骤然平静，她刻意这样，他除了配合似乎也没有别的选择，过了许久，方接过苏凡手中的文件，静静道：“我看过之后再告诉你，你先去那边坐会儿吧！”说着手指了指苏凡刚刚看到的那棕色沙发，自己也在办公桌前坐下，果真低头认真看起了手中的文件，再不看她。
　　苏凡闻言自是十分乐意，也不管他是否看到，礼貌的点点头，便往那沙发去了，只是百无聊赖不免又发起呆来，想着又觉得好笑，果真每次卢萱救急都会让她招架不来呢！不是看不到他眼神里的黯然，也不是听不出他声音里的细微颤抖，只是她也别无选择，她的心里满满的都是林穆，再也腾不出任何的空间来接纳别的人。
　　白谨谦自不会真的用心去看那份策划书，余光中看到苏凡明显是在发呆的状态，手托着腮，目光空空的盯着桌上的紫砂茶具，恍惚觉得像是回到了从前，那时她也是这样。别人都以为她成绩遥遥领先，必然是十分刻苦用心，惟有他这个同桌知道她每每上课时都是神游太虚，就用手托着腮看着老师在上面滔滔不绝，眼神越来越空洞，再不然就是把面前的书高高堆起，埋头自学，也不听老师的讲解，好在老师们并不十分青睐她这个有些沉闷的好学生，也几乎不会点名叫她起来回答问题。
　　后来熟识了些，他也曾问起她为什么不喜欢听老师讲课，只一味自己琢磨，枉费许多功夫，她诚实的回答让他后来着实郁闷了很久，还以为她是有什么特殊的理由，她却只说：“不是我不想听，别的课还好，数学物理那些其实是我跟不上老师的节奏，课上他们要我解的那些题，我都没有那么快能答得出来，就只能自己慢慢看了。我反应比较慢一些，只能自学了。”
　　想到这里觉得好笑，她的反应的确是很慢，偶尔也会跟她开些玩笑，她总是毫无反应，在隔了很久之后，看着他眼睛里盛满怒意，嗔怪道：“你原来是在取笑我呢？！”他这才觉得那玩笑是真的好笑。
　　余光却见苏凡突然就起身，忙站起来急急道：“你要去哪里？”
　　苏凡给这突如其来的一声给吓了一跳，看着他满脸的焦急，心下了然，他难道还以为她要跑了不成，她若真要跑的话，怎么还会呆到现在，而且真要跑，眼见着要到手的白花花的银子可能就跟着她不见了，何采薇不得拿刀砍了她，想着便笑道：“不好意思，白总，我只是想倒杯水喝。”
　　白谨谦看她脸上满是笑意，半天未作声，苏凡也不理他，拿起桌上的玻璃壶，取了杯子给自己倒了白水来喝。
　　白谨谦坐回位置时，仍懊恼自己如此的沉不住气，这样逼得急了，怕她会再一次不顾一切抛开过去，与他彻底断了联系，倒不如就由着她，总归她是跑不了的。他咳了咳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如平日里和同事交流时那样公事公办：“你先回去吧，这份策划书我看过以后会和你们公司的负责人联系。”
　　苏凡听他这样说，自是觉得很好，又有些摸不清楚他为什么突然就肯让她走，还如此的客气，不过既然肯让她走，她自然是从善如流。
　　下了班陪杨小艺逛家居店的时候苏凡自然没有时间来发呆，那个小姑娘不停的在她耳边念叨个不停，她并不喜聒噪，却喜欢这样的相处，杨小艺叽叽喳喳个不停的声音在她听来有别样的温暖。
　　“苏凡总，你看这个好不好，我最喜欢粉色了。”说着就直直倒向了床上，一副陶醉的样子，仿佛已然躺在她自己的卧室。
　　随行在旁的导购忙跟着说：“杨小姐真有眼光，您现在看到的这套房间是我们特意为像您这样喜欢浪漫的少女设计的，我们公司不只销售单品，也可以根据您的需求为您量身打造整个家。您如果喜欢，我可以带您去见设计师呢！他今天刚刚好加班！”
　　杨小艺早就被这一堆粉红弄晕了脑袋，嘴上忙应着说：“好啊，好啊，带我见设计师吧！”
　　导购脸上的笑意更甚，忙在前面做出一副引导的样子，杨小艺也一咕噜就爬起来，拉着苏凡的手就要跟上去。
　　苏凡在一旁叹气，还说叫她来参考呢，这才刚刚开始她就被俘虏了，摇摇头十分无奈，也无法，只得跟着去了。
　　待见到设计师以后，苏凡彻底的认命了，一开始就不应该想的太轻松了，杨小艺跟卢萱两个简直就是她命定的两大克星，今天一天竟连着给她惊喜。那设计师不是旁人，正是杨小艺上次拉着她凑数去相亲时遇到的那人，今天好像这世上所有的巧合都跑到她这里了，依稀记得那人说过他是室内设计师，哪里就那么凑巧呢？
　　那设计师的记性也颇好，看到苏凡和杨小艺进门就热情的招呼到：“苏小姐，杨小姐，原来是你们，好久不见，快进来坐吧，有什么需要直接跟我说就好。”说完还极热情的对导购小姐说：“你不用陪着了，这两位是我的朋友，你先去忙吧！”那导购小姐看这情况，也道：“那倒好，原来大家都是朋友呢，那我先过去，拜托郑设计师了”，又对苏凡和杨小艺笑道：“两位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去找我，我先走咯，再见！”
　　杨小艺也忙对导购小姐说着诸如谢谢、麻烦一类的词，只有苏凡站在那里只一个劲儿的微笑，怕是今天又要肌肉抽搐了。
　　“苏小姐，上次见过面后，我一直想再约你出来喝茶，可惜工作一直很忙，也没得空，今天倒巧。办公室只有咖啡和白水了，不知道苏小姐要喝什么？”郑斌脸上的笑愈发灿烂，他上次就对苏凡印象很好，只苦于没有留下电话，不知道该怎么联系，只得以工作忙为托辞敷衍过去，说是不得空的缘故。
　　苏凡道：“不用了，我是陪小艺来看的，您不用管我，只招呼她就行了！”
　　郑斌碰了个软钉子，也不放弃，又道：“那好！不知道杨小姐想喝些什么？”
　　杨小艺有些心虚，偷偷瞟了瞟苏凡道：“我也不用了，谢谢！”
　　说完又急急凑到他办公桌前坐下，道：“郑设计师，不如还是看看设计图吧，你的那些设计可是真好看呢，不如你多给我看一些，我好选择啊！”
　　郑斌无法，只得回到电脑前招呼起杨小艺来，两人对着设计图一阵讨论，苏凡就坐在边上看着也不发言，待那两人终于商量好了所有的细节，苏凡才起身做出要走的样子，杨小艺余光瞟见也忙站起来说：“那郑设计师，就按我们刚刚说的方案做吧，你不如给我个名片，今天太晚了，我再给你打电话？”
　　郑斌忙拿出名片夹，取出一张递给杨小艺，又抽出一张递给苏凡道：“苏小姐以后如果有需要，也可以找我来帮忙，一定随叫随到！”
　　苏凡尴尬接过，又道了谢，想了想说道：“劳郑设计师费心，我和小艺就先走了，不打扰你工作！”
　　杨小艺自是忙不迭的跟着说：“是啊，郑设计师，你继续忙，我们就不打扰了！”
　　郑斌看两人要走的样子，憋了半天，又对苏凡道：“不知道苏小姐什么时候有空，我想再约苏小姐一起吃个饭！”
　　苏凡微微蹙眉，只想这人怎的如此执着，暗暗咬牙，还是一次断了清的好，免得以后又出什么奇怪的意外，便假装无奈笑道：“真不好意思，我怕我男朋友会吃醋呢！多谢郑设计师了！”
　　杨小艺懵了，苏凡总哪里来的男朋友，刚要出口八卦，便收到苏凡恼怒的飞眼，轰的一下就明白这是她的推脱之辞，看着郑斌石化的尴尬表情，她只好硬着头皮解围说：“是啊，嘿嘿，郑设计师，你可是晚了一步哦，我们苏凡已经是名花有主了！”
　　杨小艺这番话总算是让眼前尴尬的气氛小小的缓解了一下，郑斌忙收回脸上的尴尬，微赧道：“那倒是我错过了，不过，苏小姐如果以后若有需要还是可以找我，两位慢走！”眼里一片真诚，苏凡也不禁为他这样的磊落叫好，确实是个坦荡的男子，只可惜她的确并无此心意。
　　杨小艺赔着笑又说了些感谢的话，拉着苏凡就走了，徒留郑斌一个人在办公室里懊恼自己当初的不争，不过，虽然苏凡是极好的女子，终究当初只是一面之缘，也没有过分执着。
　　杨小艺一路上算是使尽了浑身解数来逗苏凡开心，只指着她亲爱的苏凡总不要拿她来发落，苏凡只看着她叹气道：“我不是生气，只是无奈，怎么每次跟你在一起都要这么惊心动魄呢？”
　　杨小艺愈发的谄媚，笑的眼睛都只剩一条缝了，挽着苏凡的胳膊道：“苏凡总最好了，我保证，最近都不再烦你了，好不好？”
　　苏凡听得她这么说，如获大赦：“那好，最近两个月，除了吃饭，别的事可不许再找我了”，想了想觉得不妥，又改口道：“除了来家里吃饭，别的地儿还是算了！”
　　杨小艺理亏，乖乖应下。
　　待送走杨小艺，苏凡一个人又坐着出租又到了自家楼下，等了一会儿可巧遇到同一楼层的一家人也刚刚回来，忙跟着蹭上了电梯，安慰自己，总算今天还没有糟糕到要辛苦爬楼梯的地步，总还是好的。
　　一个人躺在黑暗里，不由得又想起白谨谦，他还是那般优秀，又想起那天在书店的相遇，他身旁那女子对他的一片深情爱慕自不会假，他肯和那女子那般亲近，也不会完全的无情，若她没出现，终有一天那女子会与他执手偕老的吧！
　　只是现在遇上了，她也没得选择。不可能像三年前那样完全的匿了音信，至少她不能舍了薇薇，也想通，就算再断了联系，反会惹他放不下，这样也好，反倒可以慢慢断了他的念想。她的确为自己少年时的冷漠觉得愧疚，及至后来离开林穆，疼入骨髓，愈发明白自己当初究竟是何般冷漠自私，对白谨谦的歉疚愈发深刻。她那时是何其的自私，才能对着他一片深情无动于衷呢，离开林穆或者就是她的果，负别人一片深情，自得如此。
　　林穆，林穆，不知道此生还会不会再见他，还是不见的好，若见到那个女子在他身边笑靥如花，或见到他对那女子温柔体贴，她怕自己无力承受，就这样相忘于江湖很好，至少，她不必见他幸福的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