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魂同人]私塾二三事》潭君

36、三十六、总有天光大亮的时候。

　　灰烬里不时还有烟冒出。
　　松阳私塾共计十五名小鬼站在灰烬前，无声流泪。

　　天该亮了。

　　村子里慢慢有人走出家门，三三两两，稀稀疏疏，缓慢地、沉默地，一步一泪。
　　渐渐汇集到一起。

　　一切像一部默剧，充满了不真实感。好像只要揉揉眼睛擦擦泪，再抬头时，樱花满地的松阳私塾还会在那里，私塾里的人也还在那里。
　　可余热犹在，死灰纷飞，碳化了的木块纵横，根本分不清哪一块是曾经头上的横梁，哪一块是曾经手中的木碗。

　　诸神都要静默。

　　烟烬袅袅，樱花尽死，极目苍凉。
　　这是噩梦吧……老师，快回来告诉我这是噩梦啊！

　　刺猬头扭头奔到河边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哭得噎住。
　　小中分带着一身绷带直直跪下。
　　假发愣愣站着，仿佛游魂。
　　紫毛低头，身形抖动，隐隐发出痛苦的哽咽。
　　卷毛坐在地上，不管身上的细密的伤痕和尘土，紧紧抱着他的剑，把脸贴了上去。
　　其他的孩子抱在一起，像严冬时节的互相取暖。

　　然后，紫毛动了，他垂着头一步一晃，好像随时都会倒下。于是他便真的摔在地上，卷毛站在旁边，面无表情举着剑柄。

　　趴在地上的人咳嗽两声，突然裂开嘴：“嗤……银时，你这是做什么？”
　　“老师嘱咐我要看好你。”低眼睨着紫毛，死鱼眼一如既往。
　　“你怕了么？”
　　“不然银桑我才不想理你这种傲娇装十三。”
　　“胆怯了么？因为没办法保护老师……放弃了么？”
　　“你也到了中二的年龄了吗？叛逆期来的早了点啊。”

　　紫毛拔地而起出其不意地伸手揪起死鱼眼下的衣领，翡翠般的眸子如今也变得通红，血丝隐约，那翡翠就如同碎裂开来一般。

　　“你不是整天臭屁地抱着剑吗！你不是自诩剑术很厉害吗！你不是游走在战场上的食尸鬼吗！为什么没能救老师！为什么没能保护老师！除了睡觉就是睡觉你到底还做过什么！？”
　　“晋助！”假发大声呵斥。
　　卷毛挥手制止假发，一双红眼牢牢盯着面前的人：“那你想做什么？”
　　“做你不敢做的事！”
　　“用这样的身体？”卷毛左手抓住揪着自己领子的手，右手剑柄再次打下。
　　紫毛吃痛，膝盖磕在尘土里。

　　“别开玩笑了，用那样的身体能作什么呢？只是去送死罢了！”卷毛的声音突然变厉，听得周围的人同时一抖。
　　“所以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果然有你的作风。”紫毛抬眼恶狠狠地瞪卷毛，站起身来顶撞回去，“也是，明明是一个人回来的却一点事都没有……呵，其实你根本没有去阻止吧，你只是躲在一边看吧！松阳老师被抓走的时候你在干嘛？说啊！”

　　卷毛一口气猛地散掉，血红的眼睛缩成针尖：“我没有！我没有躲在一边看！混蛋给我把话收回去！我有保护老师的！”
　　“那老师呢！”紫毛冷笑，“你失败了！你的剑是老师给的，可是你根本没能力去挥剑！”
　　“我有！我一刻不停跑回私塾就是为了救老师！”卷毛骇着一张脸几乎破口大骂，“可是你呢？你不是自诩优等生吗！你不是师控吗！晋助大爷可是老师贴心的小棉袄！嗤，可是私塾被烧的时候你在哪里？老师被抓的时候你在哪里？你在祭典上悠闲的舔着棉花糖吧混蛋！”
　　“我在祭典上悠闲？我在祭典上悠闲？！”紫毛的冷笑不复存在，牙齿咬的咯咯作响，捏紧拳头向卷毛招呼过去。
　　卷毛也是青筋暴起，抿住嘴唇扔了剑，举起拳头往紫毛脸上挥去。

　　“啪。”“啪。”
　　清脆的两声在死寂的气氛里尤为清晰。
　　假发吹吹发热的双手，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
　　“都够了吧。晋助，银时。”

　　两双阴霾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假发恍若未见，完全不受影响：“你们两个，课都白上了吧。老师的教训都忘了吗？”
　　卷毛和紫毛愣了下，同时撇开头去。

　　【同伴，就要生死相依。】
　　老师说这话的时候，笑得温润如玉。

　　紫毛的视线模糊了，他从未想过有这么一天。老师剑术无双，性格淡然，怎么会惹上仇家？
　　曾经剑光掠影中把他从宗家的牢笼里拯救出来，他新生的命都是属于老师的。如今叫他接受老师被抓，离他而去的现实，叫他怎么甘心？

　　“晋助总是想得很多很长远，有时候也可以像其他同伴们一样，放下所谓的教条责任任性一回没关系。”
　　“就是因为这样银时小太郎他们才会越来越猖狂的。”紫色脑袋的小鬼坐在松阳旁边，一脸嫌弃的看着不远处闹腾的同门。
　　松阳无奈地弯起嘴角，揉揉小鬼的头。

　　紫毛想起久远的谈话，跌宕的心慢慢冷静坚定下来。
　　——那么……请让我任性一次，就任性一次。
　　这一次，换我来救老师。

　　卷毛撇头，想到第一次遇见松阳老师的黄昏。那大概是他这辈子最幸运的时候，从前的流离失所大概就是为了换取跟老师相遇的机会。
　　他想起那时候老师就有着温温的笑，对着仅见了一面的小鬼抱有不可思议的宽容。那时自己只是试探性的说一句走不动了，老师就真的蹲下来背他。

　　他记得老师的背，那是他想象不到的温暖，从未有过的安宁恬淡，第一次觉得自己能够放松下来，第一次觉得自己是安全的。
　　而现在，那温暖要消散了。

　　卷毛抓起剑，回头看了眼私塾的残骸。
　　那里面的某个角落，还藏着他还未穿过一次就已经化为灰烬的浴衣。

　　他挠挠头，像是立誓一样的把手放上心口的位置，那位置微微突出，脏得看不出颜色的书本露出一角。
　　银桑我啊，发过誓要老死在私塾的，既然私塾被烧掉了，只好把老师救出来再让他造一座给我。喂老天，银桑我这个要求一点也不过分，你给我好好实现啊。

　　假发看着两个同门终于冷静下来，缓缓呼出一口气，正要开口说话，突然有人开口了。
　　男人红着眼眶捧着厚厚的包裹，脚步虚浮地走上前，正是昨天松阳老师说要去帮忙的良田大叔。
　　“小鬼们……都过来。”良田大叔狠狠抹了把眼睛，半跪下来打开包裹。
　　十四本绿封面的课本幽忧墨香，一如松阳老师身上安然的味道。
　　“这是松阳他……留给你们的……”

　　废墟前，孩子的哭声渐响。
　　少数孩子扑进父母怀里，揪着衣服闷声嚎啕。
　　而其他的孩子都是被松阳捡回来的，私塾被毁，不见了老师，早就失了魂迷了方向，现在见到熟悉的东西，再忍不住失措和悲恸。

　　老师分明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可是他想的不是自己的后路，而是他们的。

　　良田大叔走到假发面前，从怀里掏出沉甸甸的钱袋。
　　“松阳说，交给你。”
　　假发默然，接过钱袋放好，仰头问：“大叔知道老师为什么会这么做吗？”

　　此话一出口，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良田大叔面皮一抖，迟疑了半响，终于闭上眼睛喊了出来：“松阳离开我家的时候，大叔我看见一个带着斗笠的人跟在他后面……我，我没能……”再说不下去。
　　假发眼中闪过冰冷的光芒，截过话头：“是什么样子的？”
　　“绿……绿皮肤……”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天人！

　　卷毛皱眉：“我看见的几个是地球人。”
　　“是天人的走狗。”紫毛咧嘴冷笑。

　　假发敛颚，站直了身体走到众人当中：“私塾的诸君，我们同为江户子民，因为老师的保护从来不在意外面的风雨，可是有一天风浪终于还是掀了我们的庇荫所。私塾毁了，老师被抓，我桂小太郎无法甘心命运的这种安排。所以，我要拔剑。”
　　假发肃穆地说着，声音低低回响。
　　“为了国家，更为了老师和同伴们！”

　　卷毛和紫毛默默站到假发的左右。
　　“要一起的，站过来！”假发高喊。

　　静了一会，人群开始动了。
　　先动是小中分，扶着腿站起来走过去，微汗的脸上透出坚毅的表情：“我，想要追随小太郎君。这是我毕生的志向。”他回头，带着歉意和不舍：“老爸……”
　　“啊……我知道的，儿子。”老爹拥抱小中分，“老爸懂。”

　　刺猬头理理揉皱的浴衣，一声不吭的站了过去。
　　娃娃头看看左看看右，默念几句“有死无生的有死无生”，照样拍拍土站过去。
　　板寸头吸吸鼻子，抱着书抽抽噎噎地站过去。
　　陆陆续续，带着不舍和不安，私塾的十三人居然都站了过去。

　　剩下两个女生互相依偎搀扶着，手中绿色的课本安然。她们眼里光芒闪烁着的，竟然也是坚定不移。
　　“我们守着私塾等你们回来。”
　　女生们如是说。

　　天光已经大亮。

　　还是有希望的。还能伸出手去夺回来。一切都还没结束。
　　私塾的灰烬下，很快就会萌生新的生命。永无止尽。

　　卷毛抱紧了手中的剑。
　　不再是那个只懂得为自己挥剑的食尸鬼，接下来，他是为了保护而战。
　　因为这一次，他一定会牢牢抓住自己珍惜的东西，牢牢的保护好。

　　再不放开。

　　一行人抱着书本，带着伤痛踏出一步。
　　村子隔山，而山的那边就是战场，就是江户。

　　欢迎来到，白夜叉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