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云之东》筱钏

47、南枝北枝

　　陈云云跟周白出门逛街。夏末秋初，正是女人随心搭配衣服的最好时机，商场里的女顾客也是争奇斗艳，简约型，可爱型，优雅型，个性型。毕竟是帝都，云集了全国各地的美女，颇为养眼。
　　陈云云黑色外套搭配绒质半身高腰裙，一身黑色look，气场十足。内搭宝蓝色打底衫，避免了过于沉闷的感觉。口罩墨镜也当然必不可少。毕竟也是在娱乐圈厮混这么多年，服饰搭配陈云云早已经信手拈来。周白则是轻薄温婉香芋粉紫色纱巾搭配精致的真丝刺绣绸缎套装，柔美而端庄，那是陈云云从苏州带给周白的礼物。
　　俩人走在一起很是醒目，引得众人连连回望。陈云云自是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关注，依然是闲庭信步，丝毫不受打扰。
　　秋装已经上架，周白的全身被陈云云换了一新，陈云云自己却只买了一件简约羽绒服。她的衣服已经太多了，而且很多都是只穿过一次就放在衣柜里。羽绒服搭配牛仔裤是她冬天的最爱，眼看三十大关正一步步邻近，装嫩也是她的必要选择了。
　　冒这么大风险逛一次商场，陈云云当然不会就这么回家。给蒋慧慧买了一件雪纺百褶半身长裙，清新文艺复古风情，小丫头毕竟是搞艺术的，穿衣服得复合她的气质，虽然她觉得她其实就是个人来疯。季梦书的则是一件极简主义H型无袖雪纺连衣裙，双层的设计，里面一层是黑白拼接，外面一层透视的白色雪纺，则将内层透出来，营造出朦胧的美感，宽松的H型，笔直的线条，透着高端的气息，上班逛街皆可穿，最适合她不过了。本来还想给郑卫东买几件休闲衣服的，但周白在身边陈云云有点不好意思，索性以后机会还多也就作罢了。
　　既然是出来逛街，就不会回家吃午餐。帝都近年来盛行私房菜，有名的就有梅府家宴，谭家菜，白家大院等。
　　陈云云把车开去了梅府，大翔凤胡同，这里离家也近。
　　梅府原是一个清朝贝勒爷侧福晋的私宅，曲径通幽，环境优美。最特别的是，这里有梅兰芳先生用过的老式照相机，餐具，折扇等生活用品，如同一个梅兰芳艺术展馆。陈云云在这里吃过几次，清淡微甜的江南菜她倒不是特别中意，不过胜在氛围很好。俩人点了一份烧汁鳜鱼，干烧玉环虾，桐轩一品蒸肉，最后来了个时令青菜。当然少不了的是招牌菜鸳鸯鸡粥，据梅嫂介绍，这粥是用文火将鸡肉熬制48小时，直至鸡肉烂成蓉状，浇上菜汁，做成一白一绿的太极图状，是当年梅先生登台演出前必用之食。登台必用她到不是特别相信，很多事情就是被传着传着就玄乎了，不过索性吃起来清淡爽口，没有负其盛名。提到吃还得说起郑卫东，那时他老带着她穿街过巷的品尝京城各处美事，经常一个普通的小门面吃起来却是令人叹服，这大概就是私房菜的前身。郑卫东还经常给她来两段野史抑或绯闻，听得她时而惊愕，时而捧腹。要说他们这些高干子弟聚在一起就老是钻研一些有的没的，哪位高官又包养了一个情人，哪个是哪个的私生子，跟女人一样八卦。他们信息渠道又多，经常能得到一些令人瞠目结舌的消息，不管真实与否，当做饭后谈资倒是美矣！时不时还去一趟郊外的某某山庄吃一下野味，餐馆老板为了迎合他们这些“新八旗子弟”还特意把抓来的野味又放在一片围起来的林子圈养，等他们来猎杀。太过恣意的生活让她大三一年整整涨了五斤，脸上还隐隐有了婴儿肥，幸亏学声乐的不比学舞蹈的要控制身材，不然又凭空多了一项烦恼。
　　临走时梅府工作人员还赠送了一把折扇，正面是印刷的梅兰芳亲笔绘制兰花，盖以齐白石先生所刻印章，背面是梅派的景点曲目。扇子倒不值多少价值，不过胜在形式。
　　回家照例是看书时间。七八年没怎么看这种专业书籍了，这冷不丁要想捡起来还真有些困难，看的陈云云是焦头烂额。实在熬不下去了，她打了个电话约了蒋慧慧，把新买的衣服送给她。
　　她直接去了蒋慧慧的画廊，798艺术中心，废旧的厂房是新建起来的艺术圣地。巨大的现浇架构和明亮的天窗在已经北京不多见。
　　蒋慧慧的画廊算上她也就三个人。还有两个是她聘来的美术专业的学生。画廊就是一块很大的空间，墙上挂着一幅幅油画。
　　“这些都是你的作品？”陈云云低声问蒋慧慧。
　　“大部分是，还有些是同学的放在这里寄卖。”搞这种纯粹艺术的人一般收入都不高，生活穷困潦倒。蒋慧慧家里条件这么好，她倒是不担心这个。
　　虽然也是搞艺术的，陈云云对这些油画的意境却丝毫不懂，看这些就跟看漫画一样。最后俩人到了蒋慧慧的办公室，陈云云把衣服袋子递给了她。
　　蒋慧慧拿出衣服，在身上比了比。
　　“嗯，很漂亮，大小也很合适。”陈云云买衣服的眼光还是狠毒的。
　　“是吗？谢谢云云姐！”蒋慧慧笑嘻嘻的把衣服收了起来。
　　“你这儿的油画一般都怎么卖的？”陈云云问到。
　　“几千块一幅。专业的人一般不买，毕竟我的水平还很有限。不过经常有些装高雅的土豪买这回去装修房间。我是来者不拒，看碟下菜。不过我哥老说我是玩票，入不敷出，我出去写生也被他说成游手好闲。他也不懂，整个798开画廊的有几个是赚钱的。”
　　“别听你哥瞎说。他原来不就对你学美术不满吗，这是借题发挥。依我来看，你现在这是艺术的投资，等哪一天你了名家，随便一副画就几百万的时候看他怎么说。”郑卫东其人虽是见多识广，却仍具有某些传统的思想，不喜欢那些行为怪异的艺术人士，总觉得别人是不务正业。陈云云批评他他还反驳，好好的一个男的你留什么长头发，平头就不能搞艺术了？她说人家那是行为艺术，他就两个字，“扯淡”。所以蒋慧慧高中时转向美术他就特别有意见，不过俩兄妹掰手腕他输了，木已成舟了他还时不时讽刺一下，幼稚之极。
　　蒋慧慧赞同的点了点头，“他这是嫉妒，自己在画画上没什么天分还要扼杀我的，这种行为是在太可恨了！”蒋慧慧说着说着都开始咬牙切齿了。
　　陈云云笑了笑，看来郑卫东是把她管得太严了。
　　“要说你哥，运动细胞发达，艺术上却少根筋。又一次我带他去听交响乐，他听着听着就睡着了。音乐会完了之后我质问他怎么能睡着，你知道他怎么说？”
　　“怎么说啊？”
　　“他说自己是在陶醉，闭着眼进入一种高层次的欣赏境界。他说的煞有介事，我有点相信了。但还是问他，那首《第六交响曲》你听出什么了？”
　　“那他怎么回答的？”
　　陈云云清了清嗓子，学郑卫东的语调，“《第六交响曲》，又名《田园》，在维也纳首演，由贝多芬亲自指挥。在贝多芬生活了35年的维也纳，有一条著名的小路叫做“贝多芬小路”，第六交响曲就是在这儿构思的。思池的贝多芬已经完全失聪，这部作品有消小溪，有河流，有暴风雨，有牧人的歌，还有快乐的乡村集会。音乐中充满着他对大自然的依恋和回忆，朴实而又细腻，宁静而又动人，我就是在这样的中陶醉了。用贝多芬自己的话，’乡村的回忆，写情于多景‘。”
　　顿了顿陈云云接着说道，“我听他准确描绘出了音乐的意境，还顺带一些我都不知道背景知识，一下就呆住了，真的以为他是体会到了这首交响曲的美妙之处。正当我用崇拜的眼神注视着他的时候，他嘻嘻一笑，‘其实这些都是我背下来的。我妈老是拉着我听各种乱七八糟的交响乐，钢琴曲，说是为了陶冶我的情操。我实在是烦的不行，不得已就背下了很多名曲的创作背景和赏析来糊弄她。’我一听气得不行，操起手提包就抡在了他的身上，你说还有比他更恶劣的人吗？”
　　蒋慧慧听完也是乐得不行，“我知道了，他是嫉妒我的艺术才能。要知道我奶奶他姥姥那可是世家小姐，琴棋书画无一不通，姑姑也是遗传的姥姥才能。他自己没遗传到就来打击我，我算是明白了！”
　　蒋慧慧心里顿时平衡不已，又问到，“云云姐，哥在你面前怎么各种耍宝逗的不行啊？在我面前就成天训这训那的，跟个老婆子一样。”
　　“我也是相处久了才发现的。他追我时那可是风度翩翩，连笑都是淡淡的，话也不多。时间一长就那样了。他这人就一个字，装！”说完陈云云自己都乐得不行。
　　“那说明你真正走进了他的心里。其实他在外面就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好像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近几年更是变得十分严肃。有时候骂我两句我心里都开始发慌！”
　　“那你就想方设法撕开他的面具，看清他纸老虎的本质。”陈云云出谋划策。
　　“对，就是这样。”说完俩人又是相视一笑，蒋慧慧更是手舞足蹈，一个人来了一小段拉丁。
　　“对了，上次回来姑姑又找我打听哥的事情。我略微透露了他有女朋友的事情，不过没说是谁。我估计哥就是想让我做这个先头卒，探探家里的口风。”蒋慧慧想了想说到。
　　陈云云没有接话。这件事有郑卫东在前面顶着，她倒不需要多顾虑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行了。
　　俩人在一起最大的话题就是郑卫东。蒋慧慧爆料说郑卫东小学特别闷骚加腹黑，经常刚各种坏事还不被人发现，要不是她有情报人员也不知道他那么调皮捣蛋。
　　蒋慧慧说：“什么捉蚱蜢放人文具盒里，剪人家女生的辫子，在人衣服背后写骂人的话，他都不干这些容易被抓到的事情。他和周辉一起经常想一些古灵精怪的花招出来整人。有一次俩人捉来一只青蛙，用一根细绳从青蛙的俩腭穿过绑紧，这样青蛙不能叫出声。他们语文老师是个年轻的女的，走文艺路线的，提一个大布包。俩人去拿着书本问老师问题，哥吸引老师视线，周辉偷偷把青蛙放进老师的布包里。等老师下课之后低头拉开包，一个青蛙直接冲到了女老师的脸上，直接把老师吓哭了，还哭得梨花带雨。时候老师也没查了半天也没怀疑到俩人头上，谁让他们还刚刚装模作样的问老师问题。我后来知道了，我问他你们把青蛙的嘴绑着了，青蛙不能呼吸不会死吗？他说我傻，青蛙除了可以用肺呼吸，皮肤表面的气孔和毛细血管也可以用来呼吸。你说我一刚四岁的小女孩知道不能呼吸就要死已经很可贵了，他还骂我傻，现在想想都觉得气人。还有一次他们看课外书知道性外激素这种东西。我们那夏天特别多的飞蛾，俩人在市场上转悠了半天才买来了飞蛾的性外激素，偷偷塞到一个同学的衣服里。结果那人上课时衣服上全趴着飞蛾，还走一路跟一路，把全班人都笑趴下了。”
　　陈云云也笑趴了，想不到郑卫东整人都整的这么高端，真是科学技术就是生产力。不过谁又能想到当初那个恶劣的小子如今成长为成熟又有魅力的男人呢？
　　蒋慧慧接着说，“所以我小时候一看他抱着一本什么昆虫知识之类的书就心里瘆的慌，不知道他又会想出什么整人的点子。我甚至怀疑他看书的目的就是为了整人，而不是学习知识。”
　　“我只能说你也挺早熟的。”陈云云想自己四五岁的时候貌似什么也不懂吧。
　　“那是，我们家基因好，智商高，都早熟！”蒋慧慧一点也不谦虚，很是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