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云之东》筱钏

27、27

　　不过郑卫东到底还是没能修养多长时间。人一旦到了他这个年纪，就像拉着车的马，即使想停着休息，后面却总有鞭子在催打。他这次来北京本就是公差，因为郑一民的突然去世已经耽误了行程安排，开发区的人还仰着脖子等他的攻关结果呢！第三天郑卫东就出门去跑关系了，临行前蒋碧云还在念叨着他不把自己身体放在心上，烧还没退完全又要应酬，最后甚至要把自家的保姆派去Y市照顾他的日常起居。郑卫东赶紧谢主隆恩，然后闪人了！
　　郑卫东又是脚不沾地的忙活了两天，扩容的事情总算几近敲定。规划司的考察团队择日就将出发前往Y市，而一旦出发，扩容就是尘埃落定了。郑卫东再次宴请张司长和黄局长，一方面是感谢他二人，另一方面也是想提前考察团队的出发时间，避免夜长梦多。酒过三巡，一番吹捧，二人终于松口，郑卫东也是长舒了一口气。一连几日的雾霾，总算出了点阳光。找了个借口，郑卫东去外面透气。
　　洗手间门口，郑卫东停住了脚步。灯光很昏暗，他还是一眼认出了她。她正在水龙头下一遍又一遍的洗手，仿佛正在干一件多么神圣的事情。终于，她抬头看见了他，然后明显顿了顿。慢慢的，她靠近他，还带着水滴的手抚向他的脸颊。
　　“卫东，是你吗？”陈云云呢喃。
　　她喝醉了，郑卫东明白了。
　　他没有回应。陈云云接着把另一只手抚向郑卫东的胸膛，郑卫东猛吸了一口冷气。
　　“卫东，真的是你啊！我今天喝的可开心了！”陈云云自顾自的说到。郑卫东看向她，头发有些乱了，几缕发丝搭在脸上，双颊更是如熟透的苹果，闪着晶莹红色，真是无比的风情。该死的，谁让她喝了这么多的酒。
　　季梦书这时找过来了，看到正把脸贴在郑卫东胸膛的陈云云也是一惊。
　　“她怎么喝了这么多？”郑卫东搂着陈云云问到。
　　“我也不知道她抽什么疯。本来是让她陪我喝一点的，结果她自己停不下来了，一瓶之后又要了一瓶，我拦都拦不住。”
　　“你们在哪个包间？”
　　“牡丹厅。”饭店的各个包间是以花卉命名的。
　　“你先带她过去，我还有个饭局。我尽快结束之后去找你们。”
　　晚上郑卫东把季梦书送上了的士，然后就把陈云云带去了自己的酒店房间。他把陈云云的放在了床上，转身准备去脱她的鞋。陈云云忽然抓住了他的衣角。一瞬间仿佛回到了八年前，那时陈云云做错了事情总喜欢拉着他的衣角不放，他一见她这样心就软了，也顾不得说她什么。
　　“我给你脱鞋呢，乖！”郑卫东抚摸她的脸颊，语气是意想不到的温柔。
　　“卫东，我想你了，我真的好想你！”她看着他，眼里闪着泪花。说完双腿夹着他的腰部，双手还开始胡乱的解他的扣子。
　　他再也忍不住了，俯身去吻她，她喊着痛他也顾不着了。大概是酒的缘故，整个晚上她都热情无比，他也连要了她三次。
　　第二天陈云云先醒了，看着不着一缕的自己吓了一跳。转身发现怀抱自己的是郑卫东，心里才安定下来。她想起了俩人的第一次，痛苦的第一次。是啊，的确是痛苦的。在郑卫东的小居室里，俩人品着红酒，吃着小菜，最后成功迈向了卧室。她本以为郑卫东颇有经验，谁知却是不得其道，俩人像豹子一样相互撕咬着，一点没有平常的淡定优雅，最后终于成功到达了顶峰。第二天醒来，浑身酸痛，看着映着一片殷红的床单，她脑海里忽的冒出了一个词——“血色浪漫“。嘲笑着他是个菜鸟，心里却是喜滋滋的。第一次给了那个自己爱的男人，他正好也是第一次，哪个女人心里不喜？连那刺骨的痛想起来也如加了蜜一样甜。她以为他会经验丰富，毕竟他这样的高干子弟那个没有风流韵事。他的解释很粗很糙，说是还没有碰到能让他自愿解腰带的女的。俩人初尝情事，自是食髓知味，经常呆在小屋里□□，有时候一晚能连做三四次。配合的自然是越来越好，身体有攀向顶峰的快感，心里也是欢欣不已，一如歌里唱的，在那春风沉醉的晚上。
　　她躺在他怀里静静看着他，他黑了，也瘦了，眉角却更加分明。他的呼吸也是触手可及，像是梦到了什么开心的事，嘴角还带着笑。双手抚向他的脸颊，却又在空中顿了顿。想了想陈云云还是慢慢爬起来，穿好衣服拿着包走出了酒店。这样的男人就是有毒的美酒，让你含着笑喝下，倒地的那一刻嘴里还念叨着，好美。
　　她一走郑卫东就醒了，就那样看着她开门出去，连头也没回。起身套了件衣服，站在窗边抽烟，一根接一根。忽然门铃响了，他穿好衣服去开门，赫然发现提着早餐的她站在门外。
　　“怎么这一会就抽了这么多烟？”她把外卖放下，打开了窗户。
　　“我以为你走了。”
　　“我是走了，可我又回来了！”陈云云没有说的是，她在酒店门口徘徊很久，最后还是决定回头，而早餐只是幌子。
　　又是一段难耐的静默。还是陈云云打断了这诡异的氛围，她鼓足了勇气，终于说到，“让我做你的情妇吧！”说完之后却又觉得心里一轻，压抑很久的情绪就这样烟消云散了。
　　郑卫东一怔，“为什么是情妇？”
　　“我也只配做你的情妇了！”她低头垂眸，心里也是默默一叹。
　　“搬到Y市去吧！”郑卫东没有多说。
　　相识半个月，她成了他的女朋友，重逢两个月，她成了他的情妇。时间果真是一把杀猪刀，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一个星期后，陈云云提着行李再次站在了Y市的土地上，跟他呼吸同一片空气。按照郑卫东的指示，一个人找到清河小区的房子开门进去。行李一扔，先趴在床上睡一觉。
　　晚上郑卫东带着外卖回来了，俩人坐在餐桌前相顾无言。从无话不谈到无话可谈，陈云云有点怀疑自己的决定到底是不是对的。不过，已经没有退路了，不是吗？晚上他搂着她睡觉，是单纯的睡觉，陈云云心里有几分失落。
　　两个人就这样不温不火的过着，郑卫东一周有三四天是喝了酒回家的，而且不到十一点不会归家。她甚至有些怀疑他是为了躲她，如果真是那样，她只能说大可不必。不过不管怎么样每晚回来他还是要吃一点。陈云云很担心她的身体，想劝劝他，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她每天早晨去小区门口买那儿的包子锅贴，摆上自己做的咸菜和粥。打电话回家问母亲煲汤的要领，在他晚上回家时奉上一碗养胃汤。她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关心着她。白天是最无聊的，没人跟她说话，她也不适合出门。就是刷刷微博，看看新闻，还有那些经典的电影，一部接一部，看到悲剧会哭，看到喜剧也会笑的流泪。临睡前，她会发一个数字，粉丝和娱乐圈的朋友纷纷问她那是什么含义，她没有解释。那是郑卫东每天跟她说了多少句话，她用这种方式诉说着自己的孤独，卑微，还有欣喜。最快乐的莫过于每天在他的怀抱里醒来，看着他俊美的睡颜，统计自己的心跳频率。
　　陈云云白天去超市买菜，看到一双非常可爱的情侣拖鞋，想买下来心里又有点犹豫，害怕自己的举动过于突兀。两人的关系不再像从前，她也谨言慎行。最终还是抵不过诱惑放在了推车里面，可结账时又抢在营业员扫描前不要了，有时候她自己都鄙视自己的逡巡反复畏葸不前。
　　她现在每天给季梦书两个电话，内容从今天吃了什么菜到看了什么电视到浏览什么新闻，各种芝麻绿豆鸡毛蒜皮的小事。季梦书终于受不了了，在陈云云又一次提起“今天的胡萝卜味道还行”之后，一阵见血的问到：“说吧，又跟郑卫东有了什么交集？”
　　陈云云明显一愣，慢=反问到：“你怎么知道的？”
　　电话那边不屑的哼了一声，“你这么反常，天天跟签到似的两个电话，除了郑卫东我暂时还想不到别人！”
　　陈云云心里也是了然，最后选择了贪财从宽，她慢吞吞地说到：“我成了他的情妇，还是上赶着的！” 一字一顿的仿佛是为了彰显自己的决心。
　　季梦书也是一愣，不过片刻之后气急败坏的吼道：“你丫又是哪根筋搭错了，郑卫东就值得你这么糟践自己？”
　　陈云云没有答话，电话里只能听到俩个人的呼吸声，这边的几不可闻，那边的气喘如牛。一会儿季梦书也平静了下来，她低声问到：“是不是挺委屈的？”不委屈怎么会天天给自己打电话，天天各种莫名其妙的微博，季梦书在心里嘀咕。
　　“嗯！”陈云云应了声，眼眶里霎时贮满了泪水，感情的阀门就这样被冲开。好朋友就是这样，即使你一言不发，她也能明白你你在苦恼什么，需要什么。
　　“做人情妇能不委屈吗，您还真有出息！”季梦书还是压不住心里的怒火，出口反讽。
　　陈云云开口反驳，声音还带着哭腔：“不是为这委屈！”本就是她自愿的又何来委屈之说？只是俩人同在屋檐下，却根本没什么交流，这让她有种错觉，俩人的关系似乎被拉了很远很远。
　　“那你现在是后悔了？”季梦书问到。
　　“没有，只是有些压抑！”
　　打完电话之后陈云云狠狠地拍了自己一巴掌，这样的她连自己也开始讨厌了。不就是没怎么跟你交流么，矫情什么。既然是你自己主动做他情妇的，又怎能奢求他的态度？那个做情妇的不是想尽办法讨恩主欢心，怎么到她这儿就非得特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