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云之东》筱钏

20、20

　　“哎，回神了!”敲了敲桌子打断了沉思中的陈云云，“菜都好了，可以吃了！”
　　陈云云又不愿喝酒了，安静的一口一口的吃菜，仿佛刚才那样失态的不是她，而是另一个附体的灵魂。
　　“你不说那我开始猜了？”欧阳实在憋不住了，戏剧演了个开端却戛然而止，观众怎么也难以接受，“我可以大致概括一下你们俩的感情。一个特别有安全感，特别有魅力的男人，和你有了一段特别刻苦铭心的爱恋。热恋之中，他带着你做了很多新奇的有意思的事，你怎么也忘不了他！”
　　说完，欧阳询问性的挑了挑眉。
　　“嗯”陈云云几不可闻的应了一声。
　　“那你有没有尝试性的想过，或许你对他只是少女时期的崇拜？”
　　陈云云反射性的摇了摇头，却没有多说。欧阳大致猜中了俩人的恋爱过程，却没有领会本质。是啊，不是当事人怎么能体会到其中的深刻，什么样崇拜又能持续八年时间却没有丝毫的退色呢？这么多年，她不是没有见过优秀的男子，却怎么也找不到当年的心颤，就像在焰火上起舞，灼热而妖娆，时时刻刻想呆在一起，在一起还觉得不够，想要更多。那是一种比爱更深刻的感情——建立在爱上的崇拜，有飞蛾扑火般的倾慕，有毫无保留的信任，还有对美好生活的一往无前。她本是一个安静的女子，却在他面前变得活泼，对新鲜事物充满了好奇，愿意尝试，跌到了也不怕，因为她知道身后有他！而一旦离开他，她却连简单的学车也不愿费神。他给她的也不仅仅是甜蜜的爱情，还有他的为人处世，他的人生观价值观。
　　他已经深深融入到了她的骨血里。在如花的年纪碰到这样一个男子，又给了她这样一段感情，到底是她的幸福，抑或是她的劫难？
　　而事情发展到今天，她后悔了吗？
　　没有，不是每个女子都有幸有这样的男子挂在心尖。幸福最只有两年，却早已足够回味一生。
　　好不容易下定决心结婚，却因为这样的一顿晚餐泡汤了。站在浴室的花洒下，她看着自己依然姣好的皮肤，时光似乎没有留下过多的痕迹。玫瑰还没有凋零，里面却以渐渐腐烂。这次终归要食言了，她轻声对自己说。三十岁之前嫁出去终将成为一个笑柄，因为她再也无法将自己交给另一个男人。她不敢想象另一个男人的触碰，更不敢想象他的身边站了另一个女人。
　　就这样吧！

　　蒋慧慧和蒋碧云到了Y市，接机的是郑卫东的司机。蒋碧云给郑卫东打电话确认了一下才上车，如今的世道，骗子形形色色，手段也是层出不穷，小心方驶得万年船。司机把俩人载到了清河小区，从后备箱提着行李送俩人上楼之后离开了。钥匙郑卫东已经提前告知，在门前的地毯下。
　　开门进去，一股烟味扑面而来。
　　“这孩子，抽烟也不通一下风。”蒋碧云抱怨到。放下行李，俩人先在房子里转了转。这一转不要紧，蒋碧云的怨念更深了。
　　“这还像是人住的地方吗？客厅没一件像样的家具，主卧就一张破床，书房就一个电脑桌。烟灰缸堆满烟头，冰箱更不用说了，除了啤酒什么都没有，想找点水喝都找不到。”蒋碧云站在客厅中央，气愤不已。
　　“行了，姑妈，您就别抱怨了。您是没见过更乱的，哥这房子算是干净的了，至少没垃圾，也没落灰。”蒋慧慧是见过许多单身宿舍的，里面乱的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他这空荡荡的房子有东西可以落灰吗，还像个住人的地方吗？”
　　就这样俩人还没休息就先给家里来了个大扫除，扫地，拖地，擦桌子茶几，厨房的餐具都用开水煮了一遍放进了消毒柜，床单沙发罩也都换了新的。俩人忙活了大半天终于把房子打扫的勉强能够入眼。
　　“哎，说是来玩，还没享受就先当了一回保姆。”蒋慧慧躺在沙发上欣赏着自己的劳动成果。
　　“我也是好多年没有干这种杂事了，腰都酸了！”家里都有勤务员保姆，蒋碧云也就心血来潮时做顿饭。
　　“姑妈，我肚子饿了，这都两点了，还没吃午饭呢！”蒋慧慧摸着空荡荡的肚子。
　　“先给你哥打个电话！”老太太也正憋着一肚子火呢！
　　电话里郑卫东让她俩自己去小区外面吃一点，他还有事，晚上估计才能到家。蒋碧云看着空荡荡的冰箱，也只能先去外面吃一顿了。吃饭时找服务员问了一下附近的超市，蒋碧云带着蒋慧慧去买菜，顺便也采购一下生活用品。
　　“看看你哥，单身生活就是这么没质量，他就是前车之鉴。要说人啊，还是得成家，成了家才能好好过日子。”蒋碧云边挑着豇豆边敲打着俩兄妹。她大学刚毕业就嫁给了郑军国，对现在这种三十还不结婚的行为特别不能理解。
　　“我还年轻呢，我不着急。您倒是多催催哥，他都三十一了，我爸在这个年纪我都能算加减法了！”特殊时刻，蒋慧慧不介意祸水东引。
　　“你以为我不想啊，我比你着急。你说他刚到Y市的时候，年纪轻轻我也懒得管他。现在倒好，一年能回一次家，回去也电话不断。我也只能干着急。我给他安排相亲，他索性直接不去，放人鸽子，最后还得我去收拾烂摊子。为了他我都不知道给人陪过多少笑脸了。”蒋碧云一谈到这件事情就是一肚子的气没处撒。
　　蒋慧慧略微思索了一下，轻声说道：“该不会还挂恋着陈云云吧！”
　　“真的？你怎么知道的？”蒋碧云连忙问到。
　　“我猜的。您想啊，这些年哥身边连一个母苍蝇都见不到，更别谈女朋友了。为啥啊，他不是没有市场的人啊，高中时候就有女同学找到家里来，讨论学习的口号，也不想想，就哥那种德行是闲着没事跟人讨论学习的人吗？所以只能是他自己不想找。那他自己为什么不想找呢，只能是没有忘记陈云云。”蒋慧慧化身福尔摩斯，来了一段有理有据的推理。
　　不过这一推理不要紧，着实吓坏了老太太：“小慧，你可别吓你姑妈。你跟我说实话，你哥现在到底有没有跟陈云云在一起。”
　　“实话是，据我所知，没有。不过陈云云挺好的啊，人又漂亮，脾气又好，您当年怎么不同意呢？”蒋慧慧也是个直肠子，想什么说什么。
　　“我见了一次，也觉得那孩子挺好的。不过他爸不同意啊，说齐大非偶。俩父子闹得不可开交，只有我去做那个恶人。就因为这事，俩人现在都还有芥蒂。幸亏碰一起的时间不多，要不准吵得不可开交。”
　　“姑父真是的，思想老化。”蒋慧慧跟陈云云见过多次，很喜欢这个表嫂。
　　“这也不能全怪你姑父，他倒也不是想政治联姻，只是整个圈子都是这样，他的思维也有些固化了。再说那孩子的家庭也确实是太差了点。你哥看着个温和性子也不知怎么了，一谈到这个话题就跟你姑父吵。你姑父本来就是火爆的脾气，在部队也是说一不二，这样一来他怎么可能同意俩人的事情！”说完蒋碧云也叹了口气，现在想来，也不知当时的举动是对是错。古语有云，竹门对竹门，木门对木门，口袋对口袋，相差千里外，根本不能爱。就是不知道古语这次还能不能灵验，老太太心里也在打鼓。
　　俩人就这样边谈边走回了家。到了晚上郑卫东终于回来了，不过满身酒气。
　　“呦，大忙人终于有时间接见我们啦！”蒋慧慧坐在沙发上说。
　　“妈，你们晚饭都吃了吗？”郑卫东没搭理她，问到。
　　“这都十点半了，哪家现在还没吃晚饭。”蒋碧云压制不住自己的火气，不过终究是心疼儿子，又软了声问到，“你要不要还吃点？”
　　“嗯，也行。给我来碗粥就行了，晚上光顾着喝酒了。”郑卫东揉了揉太阳穴。
　　蒋碧云给他泡了杯茶醒酒，就进厨房煮粥去了。蒋慧慧还不放过他，“您不会真以为自己请了俩个保姆来吧，郑副市长！要把我们当保姆也行，只不过一个是军区司令员夫人，一个是画廊老板，就看你那微薄的薪水能不能付起工资。”
　　“就你还敢自称画廊老板？一年要亏多少？”郑卫东靠在沙发上，连眼皮都没睁。
　　“我现在还在起步阶段，总会有扭亏为盈的时候。”蒋慧慧很气愤。
　　“我就怕到时我已经长眠于八宝山公墓了。”说完还煞有介事的叹了口气。
　　蒋慧慧也颇为不屑：“这个你大可不必担心。至少你进不了公墓，国家领导人的级别你还差远了。”
　　“是啊，还差远了！”郑卫东不想多做纠缠，转移话题，“明天准备去哪里玩啊？”
　　“还不知道呢！本来想着你能带着逛逛的，哪想到你这么忙。”说完还趁机白了郑卫东一眼。
　　“妈年纪大了，明天我自己开车上班，把司机留给你们，你们好好逛逛。”
　　“哎，姑妈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你以为她真是想来旅游呢！你准备好吧，估计好戏就要开场了，我乐得当这个观众。”所谓的看戏的不拍台高，说的就是蒋慧慧之属。
　　“我知道，不过既然来了，还是到处看看，也算是不虚此行。”蒋碧云此行的真实想法，他心里门清，只是希望不会给他带来太大的困扰。哎，人一旦过了三十还不结婚就像与社会为敌了，家里会发动各个方面的关系，采用各种形式给你介绍对象，开门见山型，拜访型，偶遇型。不知道她是不是也遭受了这样的待遇，他忽然想起了陈云云。
　　按了按太阳穴，起来去喝粥了，今天又是一斤多白酒下肚，再这样下去真成了酒缸了。“哎，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他喝着粥突然出声感叹。
　　“这孩子又抽什么风呢？”蒋碧云看着电视突然听他一句感叹。
　　“没什么，就是想有妈的孩子真是宝啊，晚上回来还能有碗爱心粥喝！”郑卫东边喝还摇头，很享受的样子。
　　“哥你真恶心，还爱心粥，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郑卫东喝了会粥，也有了元气：“去，我们母子的爱心时刻你插什么嘴~”
　　“养你二十年你没说什么，今天一碗粥还能换你一句感叹，看来这次来还真值了！”蒋碧云感慨道。
　　“我对您的爱长眠于心中。”郑卫东起身把碗放到厨房去。
　　“啊，好冷，姑妈，抱抱我！”蒋慧慧耍宝。
　　“一边去。”蒋碧云把蒋慧慧从身上扒下来，接着对厨房吼道“你要是真爱我就赶紧给我找个媳妇。”
　　回应她的只是厨房的水流声。
　　“跟你说你不要不放在心上，就咱们院里的那个小钱，比你还小一岁呢，上个月孩子都办满月酒了。钱夫人抱着个小宝宝，我看的眼都红了。”蒋碧云等郑卫东出念叨到。
　　“听到没，小慧，赶紧嫁了赶紧生一个，你姑妈羡慕的眼都红了！”郑卫东扯了蒋慧慧当挡箭牌。
　　“姑妈，你听听，要我说你真得治治他了，简直是不把您这个首长夫人放在眼里。”
　　蒋碧云一巴掌拍在郑卫东的后脑勺上，“跟你说这个你就没了个正行，我实话告诉你，我不来就罢了，既然来了就一定要把这件事办出个样子。H省刚好是广州军区管辖区，你爸的战友多的是，那些转业没转业的，我这次都要联系一遍，我就不信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我说到做到。”
　　蒋慧慧在一旁煽风点火：“是啊，姑妈，您怎么也是个司令夫人，搁在古代那就是王后，怎么着也是个一言九鼎的人物。”
　　“妈，您就别给我添乱了，我天天忙得焦头烂额的，真没有时间操心这个。”他真是怕老太太认真起来，前院的事情就够让人烦的了，后院还不能安宁。
　　“我不管，你要是没时间我就找你们领导。”蒋碧云是下定决心，不愧是老一辈军人家属，那也是有不屈不挠的信念的。
　　“对，有魄力。”蒋慧慧在一旁打气。
　　“行，我投降。不过事先声明，我只能保证尽量配合。我洗澡睡觉去了，你们两个睡主卧，我睡客卧。”说完郑卫东拔腿就走了。
　　是该采取行动了，郑卫东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