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云之东》筱钏

19、19

　　晚上欧阳请吃饭，说是感谢陈云云的鼎力相助。欧阳定了一家火锅店，本就是重庆人，自然对火锅情有独钟。陈云云Taxi到的时候，欧阳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怎么还没学车啊？”欧阳看着远去的出租车对陈云云抱怨到。
　　“出租车安全方便，懒得学了！”她也曾打算学车，不过一次差点撞墙之后就放弃了。她早已经失去那种在雪地里摔倒了再爬起来的勇气和精力。那时总感觉世界上没什么是奋斗之后还得不到，受伤之后还是一往无前，不得不感叹，年青真好。
　　“真准备结婚？”点完菜之后欧阳问到。
　　“嗯，三十岁就把自己嫁出去！”一定，陈云云心里还恶狠狠的加了一句。
　　“能忘得了他？”欧阳坐在对面把玩着茶杯，眼神却是一如既往的精明。欧阳算是唯一目睹陈云云那段浑浑噩噩的日子的人，即使陈云云完全没有透露一个字，她也能够猜出她有过那么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
　　问者语气随意，听者却如同雷击。是啊，怎么能够忘得了？刚刚点牛肉丸的时候头脑中冒出的还是，哦，他喜欢吃。
　　“忘不了!” 陈云云实话实说，语气中是满满的心酸，“可是忘不了却也~”
　　“却也终究得不到！”欧阳接上了。
　　陈云云点点头，接着说：“你不知道，我曾天真的以为我已经忘记了他！可自从上次在Y市重逢，我才知道他对我的冲击力有多大。那天之后我几乎每晚都会梦到他，其实我们再一起的时间也就不到两年。我也很苦恼，怎么我们之间怎么会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半梦半醒的时候有个念头就在悄悄升起，多梦一会儿，这样就能多见一会儿。醒了之后却又懊恼，怎么又梦到他了？”
　　“现在舍得说出来了？以前把你都灌得半醉半醒还守口如瓶，我还以为你上辈子真是地下党，打死也不开口呢！”欧阳边说边把俩人的酒杯满上。订了个包间，不怕有人打扰。
　　“现在是因为我觉得我真的要失去他了！如果说以前还有那么一点隐秘的希望，那么现在最后一丝线也断了。终于发现以前那是我自欺欺人，再次碰到之后才知道我和他之间真的隔了太多太多。那样一个低调内敛成熟而又进退有度的翩翩男子，我真的配不上了，何况还有那样的家世！”陈云云端起杯子就是一饮而尽，67度的老白干呛得她眼泪都快出来。欧阳很是惊愕，却没有阻止，陈云云的心事藏得太深了，是时候释放一下！今天的访谈就是一个导火索，晚上的聚餐则是爆发。
　　“你对他的评价真高，那给我讲讲你们的故事呗!”欧阳本是个大大咧咧的女孩子，对这样细腻而又恼人的感情本来不是很感冒，但陈云云的苦闷却勾起了她极度的兴趣。眼前的女人媚眼如丝，像是在憧憬着什么，姣好的面孔透露的浓重的悲哀，悲哀中甚至有一丝绝望，多么惹人怜的女子，简直让人移不开眼。欧阳在好奇，是什么样的男人竟然能够割舍这样恋人？
　　“我跟他啊，太多了，都不知道从哪儿讲起了！”自己拿起酒瓶满上，陈云云接着说到，“太多的第一次了！第一次去酒吧，第一次泡温泉，第一次自驾游，第一次醉酒，第一次滑雪，第一次飙车。。。”陈云云又喝了满满一杯酒，盘着腿掰着手指，数起了俩人的第一次，欧阳看了直想笑。
　　菜终于上了上来，再这样空腹喝下去，欧阳都担心陈云云第三杯就倒下去了！自助形式，鸳鸯锅，还是照旧，陈云云吃清淡的一边，欧阳自然负责是辣的一边。
　　欧阳在这边给俩人下菜，陈云云却数着数着想起了飙车的那一次。她刚和郑卫东在T大吃完晚饭，正挽着他的胳膊向东门走去。
　　郑卫东接着电话却突然转向她：“想不想去飙车？”
　　她眨了眨眼，飙车，应该挺有意思的，然后点了点头。
　　“行，我们这就过去！”他对电话那头说了句然后就挂了。
　　“眨眼的时候像只狡猾的小狐狸，说吧，又打什么算盘呢？”他宠溺的捏了捏她的鼻子。
　　陈云云喊着痛扒下他的手指，不服气的反驳，“我是狐狸，那你是什么？”
　　“我是猎人啊！”他毫不迟疑，“你这只小狐狸落入了我的陷阱，逃不了喽！”
　　她立马掐他的腰。她刚学会的一招，郑卫东是苦不堪言，一边躲着她的毒爪一边抱怨，“哎，女人啊，不管受过什么样的高等教育，对付男人却只有那么亘古不变的几招，‘唱念做打掐’！这其中尤以‘掐’字居首”
　　“哼，只要有效就行！”陈云云丝毫不理会他的讽刺。
　　开车过去的时候那儿已经聚集了十几辆车。四环刚刚完成全封闭全立交的通车，他们这些权贵子弟就来尝鲜了。
　　刚一下车就有很多人过来打招呼，其中还有一些看似中学生的喊她嫂子。她一害羞就躲到了郑卫东身后。
　　“呦，你怎么把她也带来了？本来都已经给你安排了一个！”程中谦的声音突然响起。
　　这人总是唯恐不乱，陈云云愤恨的想。“我怎么不能来，花蝴蝶？”可不是吗，这次胳膊上又挂着一个新鲜面孔，更可恶的是，胸依然那么大。装似无意的瞟了眼自己的B-Minus，又瞟了眼对面的D-plus，心中对程谨谦的怨念又加深了一分。
　　程谨谦刚想反驳，郑卫东堵住了他的嘴：“不是让你们自己玩吗？怎么非得叫上我？”
　　“还不是那帮臭小子，自以为翅膀硬了就像篡位夺权了，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真不知自己几斤几两了？”程谨谦说完还扫视了那站着的几个“中学生”，那模样活像一直骄傲的大公鸡。陈云云一点也不厚道的笑出了声。
　　“你这女人！”程谨谦刚想发作，郑卫东又堵住了他的嘴。“行了，那就开始吧！”郑卫东大手一挥。众人随着他这一动作很快散去，陈云云看呆了，心想，这才是我的男人，这么有大将风度。
　　不过，陈云云还是有点担心，她拉了拉郑卫东的袖子问到：“要来真的啊？”
　　郑卫东轻轻笑了声：“怎么，你以为我是来当观众的？”
　　陈云云点了点头。
　　“那你现在敢不敢上车？”郑卫东低头看向她，眼里是无尽的温柔。
　　陈云云思考了一会而然后猛地点了点头，“嗯！”
　　这视死如归的模样又取悦了郑卫东，怎么还有这么可爱的女孩？“放心，没事的！”他安抚性的拍了拍她的背，像抚摸一只温顺的小猫。
　　十几辆车陆续上了环线，出发前跟郑卫东一排的“中学生”还特意伸出头来问候了一句：“东哥，就这车也行？”说完指了指郑卫东的奔驰。
　　郑卫东也不回答，只是用自己夹着烟的手伸出窗外比了个中指。陈云云第一次见他流露出这种高干子弟的痞性，却没有在心里给他减分，反而觉得这样的男人真是十足的霸气。看，陷入爱河的女人是多么的盲目。
　　随着前面旗手的令旗一落，开足马力的众车像离弦的箭一样射了出去。奇怪的是，欢呼声，发动机的轰鸣声似乎还在耳侧，郑卫东却不加速了。
　　“怎么了？车子出问题了？”陈云云侧头问到。
　　“没有，只是这么美好的夜晚怎么能跟这帮混小子就这样度过了？”郑卫东说完打开天窗，手指还向上煞有介事的指了指。陈云云反射性了向上望了望，结果除了黑色的夜空什么也没有。
　　“骗子，大骗子！明明什么都没有~”郑卫东正在开车，陈云云又不敢闹他，只能大骂两声。
　　郑卫东看她跳脚的样子怎么都想笑。手指敲打着方向盘继续说道：“怎么没有，多么静谧的夜晚，夜色撩人，不得不让我想起了诗人顾城的一首诗，黑夜给了我一双黑色的眼睛，我却用他来寻找光明！”说着说着还开始摇头晃脑，装着一副陶醉的样子。
　　陈云云早就领教了这人的恶劣本质，那还吃这一套，哼了一声不再理他。郑卫东却像是更加得意了，还特意打开了CD。安静的音乐从环绕音响里流露出来，配合着沉静的夜色，最后陈云云也开始陶醉起来。把椅背放了下来，躺上去欣赏起音乐来。
　　“说，你是不是一开始就计划好了的？”陈云云突然出声问到。
　　“算是吧，就没打算跟他们飙车，只是带你过来逛逛。”
　　“哼，你才是只狐狸，狡猾滴，大大滴！”陈云云面上气愤，心里却更加开心起来，“那你不怕别人说你胆小？”
　　“哼，他们有那个胆？”郑卫东的语气颇为不屑，“四环路最早出现是八十年代后期，为迎接90年亚运会的配套工程。学院路到四元桥一带，我们90年代初就开始彪车了。现在都快十年过去了，四环都连到一起了，他们才开始上路。要说我就是他们的祖师爷！”
　　郑卫东的语气那样狂妄，陈云云却丝毫不觉得他自大，仿佛他生来就是站在顶尖的男子，就具有那样普通男人所没有的冲天豪气。“那他们岂不是卖弄到祖师爷面前来了？”陈云云俏皮的眨了眨眼。
　　“那是！”说完却叹了口气。
　　“好端端的叹什么气啊？”陈云云颇为疑惑。
　　“终究是惜命了啊！再没有当年油门踩到底的勇气了，更何况~”说到一半却就这样顿住了。
　　“更何况什么啊？”陈云云追问。
　　郑卫东伸手抚摸着她的头顶，嘴角挂着微笑，声音无比的低沉：“更何况还有你在车上呢！”
　　陈云云一下子烧到了头顶，双颊发烫，心里却跟掉进了蜜罐一样。
　　“看你，头都快埋进膝盖了！”郑卫东调笑她。
　　“谁说的，我只是觉得你比较早熟而起，初中就开始飙车，好多孩子那是还在流鼻涕呢！”陈云云的声音很大，更多的却是底气不足。
　　郑卫东也没有揭穿她，只是淡淡的答到：“确实比较早熟，其实我也不希望这样！”语气中还流露出淡淡的忧伤。
　　陈云云从未见过这样的郑卫东，反而不知道说什么了。最后俩人也没跟其他人打招呼，直接下了环路，回了陈云云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