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云之东》筱钏

17、17

　　郑卫东的电话没挂多久，秘书小李敲门进来了。
　　“郑市长，北郊的那个化肥厂又出问题了！”小李说到。要说在中国官场，真有很多有意思的事。他是副市长，但底下的人叫他从来都是叫市长，只有在会议上才会称呼他副市长，仿佛加了一个“副”字他会多么不高兴。更有甚者，如果一个市长姓“傅”，下面的人就直接称“傅市”，而不会叫“副市长”。再说这个排名问题，同样是副市长，区别只是分管不同的方面，如果是常务副市长则会排在前面，分管司法，公安等重要部门的副市长也会靠前。到了换届的关键时期更是敏感，会议上念出的排名第一个的一般就是将要升任市长的人选。这些弯弯道道，郑卫东从小就懂得多，现在更是通透。
　　“怎么回事？”他点了根烟问到。
　　李秘书的语气中透露着担忧：“化肥厂后就是大片柑橘园，这个柑橘园还是咱们的农业观光项目的试点地。旁边就是清江上游。最近有村民连续反映尿素厂的工业废水未经处理直接排出，已经影响了他们的柑橘园。长此下去，我还担心清江水质受影响，这样对咱们的几个旅游项目损害更大。”
　　“他们不是有污水处理设备吗？”
　　“污水处理设备开启的话成本会增加很多，据附近果农反映，他们白天开着污水处理设备，晚上就偷偷关了。”
　　郑卫东没有答话。这个化肥厂是一个老厂，他还没到Y市的时候就有了，供应着周边县市的农业用肥，效益也还行。谭副市长刚升上来的时候进一步扩大了产能，还被谭副市长树立为Y市示范企业。后来逐渐有村名反映生活环境受到尿素厂的强烈破坏，尿素厂就引进了一批污水处理设备，设备装入的时候谭副市长更是亲自到场，盛赞其为Y市环境出工功力。这足以说明谭副市长和化肥厂的关系匪浅，如此一来这件事情就有点复杂了。
　　“这样，你先暗中盯着，不要动作。让环保局过去，按照程序先走一遍。”郑卫东出声到。
　　“环保局已经去过一次，不过去的时候他们的污水处理设备正开足马力工作着。环保局的人一看，跟厂里的人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郑卫东皱了皱眉，熄了烟，声音有点发狠：“我就不信环保局还没点手段了，村民还在继续反映没？”
　　“嗯，不仅如此，村民现在晚上也派人看着污水排出口，不过一来这污水一般是地下排出，肉眼也不好看，二来这也不是长久之计。等他们一走，污水又可以继续排放。”
　　“村民还继续反映就行，你把电视台的人也叫上。我这个外行人都知道环保局还可以检测土质啊，只要他们排了的，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嗯，我知道了！”
　　“做的隐蔽点！”郑卫东又叮嘱道。
　　“明白，您放心。”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小李也知道。要说他们这些做秘书的哪个不是七窍玲珑心，主子想什么都不用说，眼神示意一下他们就能明白。他们的政治生涯也和主子们绑在了一起，一荣俱荣，一毁俱毁，这就是官场站队的智慧。主子升迁，他们做秘书的自然也跟着升，等主子升到一定的地位的时候把他们再安排下来独挡一面。主子出了问题，他们即使侥幸逃过一劫，以后还有人敢用他们吗，政治生涯也就算到顶了。对做官的来说，秘书也意义重大。毫不夸张的说，他们跟秘书在一起的时间比跟家里人呆在一起的时间还长，秘书几乎知道他们所有的事情，甭管管好的坏的。一个好的秘书是左膀右臂，能够帮他们省去很多事情。秘书有了二心，他们也不好过。

　　郑卫东在为工作烦恼的时候，陈云云正在为一个访谈节目做准备。她很少上这样的节目，在公众面前她就是个闷葫芦的形象，对许多涉及隐私的问题经常一句“无可奉告”就打入对着她做一个几十分钟的访谈节目真是对主持人极大的考验。更有甚者，她时不时语出惊人，言辞之犀利另许多记者都自叹弗如。不过主持人欧阳算是她娱乐圈中为数不多的朋友了，所以她的要求陈云云还是要满足的。要说欧阳也是个奇女子，本名欧阳涵，她嫌这个名字太温柔了，大学时直接改为了欧阳，去了电视台也沿用了下来。
　　俩人的相识也是颇具戏剧性，陈云云在自己小区门口碰到一个抱着树狂吐的女子，好心问候了一下，于是后来在小区见面开始互相打招呼，于是就慢慢相识，于是也就慢慢相知了。细细说来，俩人还真是挺有缘分的。都是在B市上的大学，同年毕业，毕业后又都到了g市发展，还租了同一个小区的房子。那时俩人都是刚到g市，也没什么朋友，下班后就经常聚到一起，逛街看电影也叫上对方。欧阳对厨房是一窍不通，老是到陈云云那儿蹭饭吃，还时不时提溜两瓶好酒。欧阳好酒，而且是白酒，边喝还边和陈云云显摆她的白酒经。淀粉反复发酵而产生的酱香白酒，香味突出，优雅细腻，入口时丰富醇厚，入口后回味悠长，香而不艳，低而不淡，茅台是其中的显著代表。以宜宾五粮液为代表的浓香型白酒则是窖香浓郁，绵甜甘冽，香味协调，尾净余长，悠然不绝。还有那清香型的老白干，米香型的桂林三花，凤香型的西凤。不过那时俩人都是捉襟见肘的日子，哪还有钱茅台五粮液？不过就算是几块钱一瓶的小二锅头，欧阳喝的也是有声有色，还是不是砸吧砸吧嘴，活脱脱一个酒鬼的形象。更有甚者，一个人再怎么热闹也比不了两个巴掌啊，于是陈云云就成了被劝酒的对象。这有意就有二了，索性陈云云就这样被练了一副好酒量。
　　回想那时的日子还真是挺有意思！欧阳喝的多，经常是先进入状态的一个，总是一手搭着椅背，一手握着筷子，指点江山，激扬文字，大学里的恋情，电视台的勾心斗角，报纸的小道八卦。愤世嫉俗的样子活像一个热血青年，挂胳膊翘腿的又像一个街上的小混混。陈云云也时常在纳闷，一个活泼，一个沉静，怎么俩人就成了朋友呢？
　　欧阳到了B市电视台发展，独当一面的成为了这个访谈节目的主持人。陈云云作为其好友当然得过来捧场。不过虽是好友，节目上却丝毫没有客气，问题中不乏刁钻辛辣却又让人无可发作的问题，摄像机在前，陈云云想翻白眼都不行。
　　“陈云是地地道道的B市人，公司是在广州，现在“云吞面（陈云的粉丝自称‘云吞面’）”都想知道，你一般在哪儿居住，更喜欢那个城市？”欧阳穿着一身浅蓝色连连衣裙端坐在沙发对面，抛出了本次访谈的第一个正式问题。
　　陈云云理了理裙子的下摆，微笑答到：“我能说我一般都住在酒店吗！一年之中酒店住的时间最长，其次是北京，广州基本不怎么呆。要说喜欢的话，肯定是北京。北京是我的家乡，我大学毕业前都在北京生活。另外，北京的历史积淀很深，五朝帝都，胡同文化，糖葫芦，还有北京话儿我也很喜欢。”
　　“广州的歌迷估计是要伤心了！”欧阳低头翻了手中的提示牌，问出第二个问题，“云云是中央音乐学院学歌剧的，美声唱法，为什么最后却选择了流行唱法呢？”
　　“很多人最后都没有从事自己的专业内容，我觉得这并不奇怪。总会有各种意外打断着你的计划，你也不能预知你下一刻会在哪里，这就是生活”陈云云抬头看看观众继续说到，“我们学校毕业也有很多进入了娱乐圈，他们现在也很有名，比如秦然，李迅。她们也是学习歌剧的，最后却成了演员。要说的话，她们离自己的专业更远了。”
　　“确实，生活就是一辆没有终点的列车，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站在哪里！”欧阳总结到。陈云云看她一本正经的叹息，心里直想发笑，同时又在懊悔，她以前发酒疯的时候怎么没有趁机拍几张照片，不然可以好好勒索她了！
　　“还是有终点的，北京人的终点一般就在八宝山，只不过到达的路线不同罢了。”陈云云淡淡的吐出，台下的人却大笑，欧阳也轻轻笑了起来。
　　“其实今天我不是主要的采访者，我们提前在网上收集了粉丝最想问你的问题，挑选了二十个。你出道八年发了十张专辑，我们把这二十个问题写在了十张专辑后面，云云你可以从中挑出你最喜欢的三张的专辑，回答后面的问题。”说完，工作人员推出了一个架子，上面分两层摆了十张专辑。不愧是北京广播学院的科班出身，在访谈的限制范围内还能玩一些花样。节目组搜集了陈云云出道八年来的八张专辑，通过微博进行投票，选取了八个问题附在了八张专辑的后面。
　　她挑了一张递给了欧阳。
　　“这张专辑叫‘安然’，我来看看后面的问题。第一个，‘你曾在采访中说自己当初是准备进文工团或者做一名老师，现在却身处娱乐圈，促使你发生这样的改变的原因是什么？’”
　　“钱！”她回答的很干脆，“当时家里很缺钱，而对我来说，最快最好的赚钱方式就是进娱乐圈，即使不出名也能有相对工薪阶层来说不错的收入，说起来还得感谢爸妈给了我一副好皮囊。这么俗的原因是不是让大家失望了？”陈云云说完还特意看了看台下的观众，语气颇为自嘲。
　　“很坦然。”欧阳显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很快就跳过了，“来看第二个问题，‘安然’中有你的原创歌曲，你却选了翻唱的《我们并不是永远都那么勇敢》作为你的主打歌，这个是打破常规的，这其中有什么故事吗？”
　　“就是单纯的喜欢这首歌！当时觉得这首歌是唱到了自己的心坎，心有戚戚焉！”她轻轻哼了一小段，回答道。总是在快乐的时候害怕不快乐，在19岁的时候担心，20岁就老了。你害怕你比较爱他，想说话却没有朋友，孤单也匆忙走过，我们不是永远都那么勇敢，不是每一次都可以强壮，当爱情离开的时候难过，亲爱的我也曾经这样。当年她南下g市，不正是在这样的年纪，不正经历着类似的故事？
　　”这样看来，这其中确实是有故事的了？“欧阳绵里藏针。
　　”嗯，这个确实，就像节目名称“背后的故事”。”陈云云不愿深谈，尽管台下一片惋惜声，欧阳也不得不作罢。
　　“第二张专辑，‘阴天’。第一个问题，‘你时候对媒体很是冷淡，这为你带来了很多的负面影响，作为粉丝我们看到别人批评你很伤心。你为什么要这样呢？’”
　　“我知道媒体说我耍大牌，我不觉得。就像今天，对于我想回答的问题我尽心回答，对于我不想回答的问题，我就不回答。坦率是我为数不多的好品质之一，敷衍造假来躲过问题，我不喜欢。至于批评我更是淡然，总会有人对你不满，我觉得是对的我就坚持。为了获得赞美来掩盖真实的自己，那是伪君子。”比起伪君子，她宁愿做个真小人。只是有些问题，你连做小人的机会都没有。
　　“这个确实，一个谎言得用另一个谎言来弥补，最后谎言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来看第二个问题，‘你在事业上已经获得了极大的成功，你现在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陈云云想了想，语气低沉却目光坚定：“结婚！”
　　此话一出，全场惊呼。
　　陈云云却不管自己抛出了一个炸弹，依然很淡定。
　　“陈云你这么说是因为已经有了打算吗？”欧阳问的很隐晦。
　　“大家不要误会，我还没有男朋友，何谈未婚夫！只是进娱乐圈本就是误打误撞，我本无意在这里做出多大的成就。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最大的愿望还是能回归家庭。我今年已经二十九了，平常人在这个年纪孩子都上幼儿园了。如果可以我希望在自己三十岁之前嫁出去。”
　　陈云云不知道的是，采访还没结束，关于她恨嫁的内容已经开始在网络疯传。现场的很多粉丝都拿出手机，编辑微博，发送这一惊人的消息。
　　再回答了两个问题后，是一个小游戏。主持人随机抽取在场观众的座位号，抽到的粉丝上台回答几个问题。如果能够全部答对，将获得陈云现场签名的专辑。问题涉及陈云云的生日，专辑发行年份，每个专辑的主打歌等。最后一名女粉丝获得了奖励。陈云云亲手把签名专辑送给了她，最后低头在她的T恤上牵起了自己的名字。
　　粉丝显得非常兴奋，陈云云拍拍她的背，“孩子，我的生日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父母的生日！”
　　结束时陈云云给前排的几个粉丝也签了名，她虽然对媒体态度冷淡，对粉丝却一贯热心，这也是她如今人气居高的原因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