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云之东》筱钏

16、16

　　转眼又是几天过去了，Y市的天气也越来越热。郑卫东在办公室批改文件，空调冷气呼呼的吹着带来清凉。抽屉里他的私人手机响了，打开一看是家里的电话。Y市的宣传广告刚登陆央视大屏幕，今天电话就来了，动作够快了。不过他已经预料到了电话的内容。
　　“卫东，在忙什么呢？”电话那头是她妈妈蒋碧云的声音。
　　“看文件。怎么了？”
　　虽然心里很是急切，蒋碧云还是决定慢慢来：“没什么。今天看到了你们的那个广告，拍的很好。”
　　“嗯，还行。”郑卫东也是敷衍的答到。
　　看来兜圈子是不行了，蒋碧云决定直接切入正题。“见到那个姑娘了？”
　　“嗯，见了几面。”他实话实说。
　　“怪你爸爸妈妈吗？”蒋碧云很忐忑，孩子那时的痛苦她也见到了，说实话她现在也怀疑当时是不是过于强硬了。
　　“不怪，我也不是小孩子了！”要怪也只能怪自己，怪自己当时没有能力。
　　“嗯，我也不多说什么，你都三十多了，该做什么自己清楚。”
　　“嗯，我知道！”只是该做的却不是他想做的。有时候他宁愿不是生在这样的家庭，这样自己反而能有更多的自主权。但换个角度，这样的想法又有些不负责任。从小就享受着家里给自己带来的各种便利，甚至可以说是特权，却又不愿意为之牺牲自己的权益。凡事仅从自己的利益出发，这不是不负责任是什么？古往今来，钟鸣鼎食，烈火烹油，鲜花着锦，哪个大家族不是几代人共同努力奋斗的结果。他们家从爷爷辈开始兴起，他爸爸继承了爷爷的衣钵，而他则有义务将这种繁盛延续下去，这是从他出生起就打在他身上的烙印。
　　听到这话蒋碧云的心落回了肚子，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自己清楚。郑卫东既然承诺了就不会食言。“行，有时间还是回来看看，你爸爸也忙，你也忙，家里就妈妈一个人，怪没意思的。”她天天一个人呆在家里，要不就是和老朋友逛逛街，总觉得无聊。
　　“您不是最近在练瑜伽吗，还有十字绣，插花，怎么还嫌自己不够忙？”
　　“就是闲才找些事打发时间的，你们要在家我会干那些吗？”
　　“我是真没时间，过年前后抽几天时间回家吧！爸明年能不能升上去也是个问题，到时候让他陪您到处转转。”
　　“指望你爸更是没边了，据说今年年底明年年初总参的位置要有变动，你爸最近正忙着往上调呢，天天连影都见不着！哎，你说我去你那里转转怎么样？”蒋碧云心思转了转。
　　“您来我也没时间陪您啊！”郑卫东知道母亲怀的什么心思。
　　“我不要你陪，我跟小慧一起过去。”小慧是郑卫东的舅舅的女儿。
　　“小慧不也有工作吗，哪有时间陪您。”
　　“她开一个画廊有什么可忙的，平常都是交给别人在打理。你不会不想我去吧？”蒋碧云试探性的问到。
　　“怎么会？”
　　“那行，我这周末就过去，把小慧一起叫上。”老太太说风就是雨。
　　“嗯，到时候跟我说一声我找人到机场去接您。不过我可先说好，我到时候没时间陪您您可别怪我。”
　　“放心，就这么说定了。”蒋碧云说完挂了电话。
　　蒋碧云的电话刚刚放下，蒋慧慧的电话又来了，这俩人还真是够闲的，还约好了一起闲。
　　“哇，哥，我看到她了！”蒋慧慧第一句话就显得很兴奋。
　　“你这风风火火的性子什么时候能够改改，看到谁了？”郑卫东边看文件边问。
　　“我看到小云姐了，真漂亮！”蒋慧慧在那边手舞足蹈。
　　“你说的是广告吧！”
　　“嗯，就是。还是在你那儿拍的广告，怎么有没有旧情复燃？”看，无论什么样的女人，八卦总是天性，区别只在于，有的是明着八卦，有的在心里八卦，前一种世人称之鸡婆，后一种网络上命名闷骚。
　　“想什么呢！你也二十四了，也该收收心了，别整天没事可干在那瞎晃悠。”郑卫东有时候对自己这个妹妹很是苦恼，两个家庭从小宠着，她自己的主意又大。开着个画廊却跟脱缰的野马似的，今天来了兴致去欧洲扫货，貂皮羊绒，高跟墨镜，明天又换了个人背起行囊去西藏，冲锋衣户外鞋，再配个单反。打不得又骂不得，还得跟在后面收拾她的烂摊子，真是幸福的苦恼。
　　蒋慧慧很是反感他哥这种老气横秋的言论，立马反驳道：“我什么时候瞎晃了，每次跟你打电话都说这，比我爸还烦。你怎么不说你都三十一了啊！”
　　“我是男的，你要是男的我也不管你！”
　　“切，什么思想！”还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怎么还有跟七老八十的老大爷一样古董思想，新时代的女性最崇尚的是自由。蒋慧慧在心里嘀咕，却不敢说出声来，不得不说，很多时候她还是挺怵这个哥哥的。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郑卫东敲打了一下就转移了话题。“对了，我妈你大姑说要和你一起来我这儿玩玩，就这个周末。有时间吗？”
　　“真的？有时间啊，当然有！广告拍的那么好，我也想去看看，到时候可要好好招待哦，郑市长！”气氛一旦轻松，蒋慧慧也进入耍宝模式。
　　“行了，别贫了，到时候我去接你们。我正忙，不跟你说了。”
　　“知道了，就知道忙忙忙！我挂了。”
　　“嗯！”
　　郑卫东姥姥就两个孩子，一个是蒋碧云，一个就是蒋慧慧他爸爸。蒋碧云嫁给了当时还在广州工作的郑军国，成了首长夫人，蒋慧慧他爸则继承了家族生意。两家的关系一直很好，郑卫东在广州上小学的时候还在她们家生活了几年，因此郑卫东和蒋慧慧的关系也一直很好，跟亲兄妹一样。蒋慧慧在北京上的大学，学的美术，毕业后就留在北京开了家画廊，其实也就是玩票的性质。画廊请人在打理，她平时就打着写生的旗号到处乱跑。家里就她一个女孩儿，都疼的不行，也就由着她的性子折腾。说到这里就不得提，投胎真是一门艺术。穷人家的孩子总是想着学个一技之长将来找个好工作，于是计算机，会计等成了他们的首选专业。而富贵之家的子孙学的总是那些传统社会以为的最不实用的知识，查尔斯王子当年考入三一学院学的是艺术史和地理，他儿子威廉王子也与之相同。就像大陆人去美国留学，不管本课社会人类还是国际新闻，一到那儿男的一律改IT，女的一律改Accounting，除非家里真是富贵人士。而那些真是学社会人文历史艺术的，家里不是财阀就是大农场主，抑或州议员。你要是突发奇想问他们学了这些以后做什么，他们会反问你，“工作？” 看，多么荒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