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九天》少軒

7、七

　　李复睡得迷迷糊糊，半梦半醒间只觉有人拖了他的脑袋，给他灌了一大碗不知名的药汁。苦涩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开来，李复微皱了眉头，心想放这么多苦药这是真心恨极了啊。
　　再过一刻，李复挣扎着撑开眼皮。天色昏暗，烛台摇曳，床边之人的身影忽明忽暗，不甚真切。
　　那人见李复醒来，打开折扇遮去脸上的表情：“总算是醒了。”
　　李复淡定地看着他，直到那人眼中隐隐露出笑意，随手拿出一颗梅子递给李复。
　　李复含了梅子起身：“他人呢？”
　　“欲解你身上所中之毒，需得深山野林中的秋杞草为药引。”那人回答道。
　　李复挑眉：“他没有怀疑么？”
　　那人摇了摇扇子，慢悠悠道：“整个风雨镇，就只有我有把握救你，就算怀疑他有别的选择么？”
　　“哈，”李复一声轻笑，看着眼前人终是道，“许久不见，你学坏了——公子宁。”
　　公子宁长发未束，一身宽袍裹体，仪态雍容，看着李复已然是相识已久的熟络，“许久不见，你做事却是莽撞了。”
　　“哦？”
　　“你不该以身涉险。”
　　李复摆摆手：“无妨，一切还未失控，能拖一刻便是一刻吧。”
　　公子宁合了扇子，道：“你就不担心令狐伤不管你的死活，直接离开。”
　　李复笑道：“他想要找龙脉还得靠我的帮助，一时半会儿不会放生我。”
　　公子宁默然片刻，道：“我已派人前去稻香村做下安排。”
　　“如此甚好，”李复抬手揉了揉额角。
　　“你感觉如何？”公子宁问道。
　　“你那一击，若是再瞄准毫厘，以后恐怕只有清明中元我们才能相会了。”李复埋怨道。
　　“我相信你的能力。”公子宁嘴上巧辩，却是上前一步扶了李复让他躺好。
　　李复眼角扫到公子宁手中的纸扇，不禁笑问：“我送你的扇子用着怎么样？”
　　公子宁沉吟道：“是不若我自己的好，有朝一日我还能赢回来么？”
　　李复拉过被子将自己囫囵盖住，好像别人不知道他在装睡一样。

　　再次睁眼，公子宁已经离开。门窗紧关，温暖之余让人有些透不过气来。李复下了床，走到窗边，伸手将窗户推开。明月皎皎，银辉熠熠，万籁俱寂，是难得的好夜色。
　　李复长舒一口气，想了想，双手攀上窗棱，翻身欲出。却在此时，轻风微拂，几片叶子打着转儿飘落下来。
　　李复抬头……
　　“咔——！”
　　“你在干什么？”高坐于枝头的令狐伤闻声转眼看过来。银白的额饰，泛着清辉，异常夺目。
　　李复站起身来，掸去衣上尘埃，一脸的惨不忍睹。
　　眼见令狐伤远远地瞪着自己，李复抱手长揖道：“多谢大长老的不弃之恩。”
　　令狐伤移开视线，淡漠道：“是恩是祸，只有到最后才知道。”
　　“大长老救我性命，李复以后自当结草衔环，倾心以报。”李复诚恳道。
　　“哦？”令狐伤扬眉，“那你倒是说说看，这公子宁是什么人？”
　　这公子宁是什么人啊？李复苦苦冥想，别看他衣冠楚楚一派温润，实则心机很多，又非常小气……
　　“李复，”令狐伤打断李复的滔滔不绝，“这就是你的倾心以报？”
　　“大长老在怀疑什么？”李复问道。
　　令狐伤斜觑李复一眼，好半晌才慢悠悠道：“我为何要告诉你？”
　　李复：“……”
　　三日后，李复伤无大碍，两人便不再久留，出发往稻香村而去。

　　劫后的稻香村遍地焦土，几近荒芜。村民或逃或忘，破落的屋舍草棚，风中萧瑟。远道而来的马蹄声平添一分难言的空寂。
　　令狐伤驻马而立，远观苍色山脉接天贯地，隐隐有肃杀之感。
　　“你说这龙脉具体在何处？”令狐伤出声问道。李复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地势，道：“大长老可相信风水命理之说？”
　　令狐伤看一眼李复，侧身淡然道：“姑且一听。”
　　“龙脉所成，揽山河之势，聚五行之气。五行之气聚，在天成像，在地成形。大长老想要探寻龙脉可以通过观测星辰变化来实现。“李复一手把玩着折扇老神在在道。
　　令狐伤抱臂，想了想，问道：“如何观测？”
　　“这个……用说的比较复杂，等到晚上我可以指给大长老看。”李复挠了挠头，又道，“只是单凭我们两人，即便找到龙脉又能如何？”
　　“这就不用你担心了。”令狐伤如是回答。
　　入夜却下起了雨，淅淅沥沥，天地灰蒙蒙一片。令狐伤坐在一处凉亭里面休息，李复不知打哪里找来了一顶破斗笠戴在了头上，站在亭子外面，死命地瞪着夜空。
　　“看出什么名堂了么？”令狐伤心情出奇的好。
　　唯独李复苦着脸，幽幽道：“大长老。”
　　再过一刻，眼看雨水顺着帽沿滴下，李复眉间润湿一片，就听到身后令狐伤不轻不重的一声“进来吧。”李复差点喜极而泣。
　　令狐伤闭目养精蓄锐。李复等候片刻，见令狐伤不再有什么吩咐，便也闭上了眼。这一闭便觉得脑袋沉沉，身心俱疲，睡意浓浓袭来。
　　细雨微停，荒野之处，即有野兽出来觅食。令狐伤睁眼，看着李复身后一双赤目。指尖翻转，一声哀鸣，野兽负伤而去。李复睡得犹不知人事。
　　夜风微冷，拂面而过，李复眼睫颤了颤，忽然惊醒。令狐伤已不在亭中。李复急忙起身四下寻找，于村前河岸处看到令狐伤正袖手仰望天空。李复也跟着看去，星河灿烂，倾泻而下。
　　李复不由一叹：“这样的节气，竟有如此的胜景。”倒是真心欢喜。
　　令狐伤闻言看过来，那星子落在李复眸中，点点滴滴，璀璨无比。
　　李复又道：“东方星云密布，汇聚团簇，如若我的猜测无误，龙脉地穴应该位于群山之东。”
　　令狐伤点了点头，倒是忘了如若猜测有误，该当如何如何。
　　隔日清早，尹素颜带着一队人马赶来。
　　“原来大长老早有安排。”李复钦佩道。
　　令狐伤一声令下，众人皆往东方寻去。
　　不过一个日出日落，便有人回报找到地穴一处。令狐伤便亲自去看。那处地穴隐于山腰，与山脉融为一体，似是天然生成。撬开洞口嶙峋的山石，里面阴仄仄，一片潮湿。又有水渍不断从上方滴落，岩壁极为滑腻。
　　令狐伤下了马，想要入内。尹素颜拦道：“大长老，还是让属下先进去吧。”
　　令狐伤想了想，转眼看向李复，道：“你先进去。”
　　李复愁眉苦眼地看着那处洞口：“吉凶未卜啊，大长老，万一……”
　　“我就在你身后。”令狐伤不容置疑道。
　　“这……”似乎更加不放心了，这样想着，李复无奈地进入洞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