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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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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复手气不赖,逢赌必赢,三分靠运气,七分靠不可说。与李复同桌的对手换了几波人,大家都输红了眼。唯独李复乐不可支地抱着身前的碎银,一脸欢喜满意的模样。
边上的人互相默默交流了一下眼色,觉得像李复这种看起来欠揍诚然也确实欠揍的人,不打一顿还真是对不住自己。这样想着,便慢慢地靠向了李复。
李复似浑然未觉般,还在紧盯着筛盅想着买大还是买小。
站在李复身后的一个大汉,已然举起了根木棒,悄悄地向前挪动一小步,见准时机猛然劈头砸下。
“当!”的一声,木棒断成两截横飞出去。
……众人一时愣愣地看着那个站在大汉身前以扇断木的年轻男子。李复也回过头来,入眼便是一身富贵色。
这金银赌坊灯火原本不旺,只是燃着红蜡灯油,略微暗淡,却在那人出现的一刻变得明晃起来。
“赌桌之上,胜负乃兵家常事,这位客人又何须动怒?”那人开口万分儒雅,声音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轻且柔和。
汉子木木地看了看手中的半截棒子,再看向那男子,忽而骇然后退一大步。
那男子便不再为难,转过身来,对上李复。
凤目修眉,锦衣玉服,甚是清贵,看得李复连连惊奇,叹道:“这荒凉小镇居然还有这样出挑的人物。”
那人笑意附加,微颔首行礼道:“在下公子宁,是这家金银赌坊的掌事。”
“姓宫名子宁?”李复问道。
“是公子宁。”那人笑意更甚。
李复便上下打量起公子宁来,视线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公子宁手中的折扇之上。金质玉骨,似乎很贵。
“你的扇子不错。”李复摩挲着下巴道。
“你喜欢?”
“我若喜欢,你就送与我?”李复问道。
公子宁轻笑:“还未请教这位公子高姓大名。”
“我若告知你姓名,你就将你的扇子送与我?”
“……这嘛……”公子宁以扇抵额,微微苦恼起来。
“当然即便你不送我你的扇子,我也会很大方的告知你我的名字,”李复重又道,“在下李复。”
“哈,这样岂不显得我很小气?”公子宁道,转眼想了想,“我看李公子赌计精湛,不如我们赌上一把如何,你若赢了,我就将手中的折扇送给你。”
“我若输了,就将自己的折扇送给你。”李复应道,摸出自己的纸扇,看向公子宁,“你不会嫌弃吧?”
公子宁莞尔:“岂会?”
说罢便吩咐人拿了一盒棋子过来,眼见李复有些莫名,公子宁解释道:“雀牌筛盅我皆不会,不如我们来点简单的,就猜单双如何?”
李复心想你棋子都拿来了还问如何。
公子宁将棋子放置于赌桌正中央,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复略微思索道:“向来好事成双,我猜——单。”
话音未落,但见李复一掌拍上桌面,棋子受力四散而出,纷纷打向围观众人。
“那我便猜双吧。”于一片哀嚎声中,公子宁的声音尤为清越。
两人都闭上了眼,听着声音辨别棋子的方向,以内力改变棋子掉落的轨迹。凌空的棋子碰撞,碎裂,齑粉簌簌落下。
待到空中唯剩最后一颗棋子,两人都睁开眼,同时跃起,双掌在空中相会,一触即离。“啪”的一声,棋子落地。李复正要得意,却见那棋子忽然裂成两半。
“呵呵,看来是我赢了。”公子宁笑道。
李复颇为遗憾,好半晌,幽幽道:“也未必。”
公子宁眼睁睁看着李复从自己袖口拿出一颗白棋来,“你是何时藏起了这枚棋子?”
“我刚才一掌拍向桌面的时候已然吸取了一枚棋子到手中,你还是太缺乏洞察力了。”李复难掩得意之色。
“在下受教了。”公子宁倒无半分不悦,而是谦恭道。
李复开始有点欣赏公子宁了。待到公子宁将手中金质玉骨确实很贵的折扇交到李复手中,这种欣赏变得更加强烈起来。
李复道:“虽然是我赢了,不过我够大方,我的折扇就归你了,你不用感激我。”
公子宁趣味盎然,道:“那真是多谢李公子割爱了。”
李复回去客栈已是凌晨。店家早已关门歇业,李复默默地翻了窗户,踮着脚上了二楼。路过令狐伤的房间,里面黑灯瞎火,似主人家早已熟睡。李复放下心来,摸到自己的屋子,开门闪了进去。栓好门栓,李复转身,却在看到身后之人的那一刻乍然失色。
“鬼——咳!”一粒花生米正中李复口中,李复掐着喉咙,脸都咳变色了。
令狐伤安静地端坐着。窗外晨光熹微,泻了几缕到屋内,映照着令狐伤一身惨白。
“大长老。”好不容易咳出了那颗花生米,李复心有余悸地看向令狐伤,心虚地问道,“大长老怎么还没有休息?”
“天亮了,该启程了。”令狐伤冷漠地说道。
“啊?可是我还没……”
“看你精神如此好,想必也是休息够了,我们出发吧。”令狐伤说着,站起身来,几步走向门口。
李复只觉一阵冷风扑面而来,带着不容抗拒的气势。
李复侧身让开,乖顺道:“是。”
晨风清新,山雾薄薄,如此良辰美景。李复一路摇着晃着,闭着眼睛瞌睡着,几次险险跌下马来,真不像个能护人的主。
令狐伤策马在前,绕过一个道口,忽然拉住缰绳停了下来。
马的嘶鸣声终于将李复惊醒。李复惊魂甫定地踢了踢身下马肚,那马才载着李复一路小跑追上令狐伤。
“大长老,发生何事?”眼看令狐伤神情诡谲,李复不放心地问道。
令狐伤瞥一眼李复,道:“有人来了。”
“什么人?”
“死人。”
“……”
话音未落,耳畔林风微动,几点星芒撕裂气流的宁静,转眼而至。令狐伤跃然而起,下一刻已然负手立于林木之端。李复反应也不慢,直接从马背上滚了下来。只是可怜了两匹战马,悉数中箭毙命。
眼见一击不中,连环箭矢又从四方射来。李复顾不得询问,提高警觉翻身躲避。
令狐伤微眯了眼,移形瞬间,忽然朝箭矢射来的方向飞去。
李复嗅到淡淡的血腥味,分神去看,已有一黑衣蒙面的弩箭手被令狐伤拗断了脖子。李复面色不变,就是隐约觉得自己的脖子也有点疼。
令狐伤卸下刺客的弩箭,冷然丢掉尸身,跳向地面,落地的一瞬凌空放出一箭。又是一蓬血雾,有人应声而落。
只是短短的几个回合,行刺者已然死亡惨重,连伤都不曾有。李复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与敌人对峙的令狐伤,无论这次刺杀的目的是什么,结局注定是失败了。
李复慢慢走了过去。
“大长老!”李复叫道。
令狐伤闻声转眼看过来,却在此时,一道细若流萤的光线疾射向令狐伤身后。令狐伤察觉,闪身欲避,眼前人影一晃,却是有人挡在了他身前。令狐伤一愣,再回神,行刺的人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李复单膝跪地,疼得说不出话来,一张口,绵延的血丝便自嘴角溢出,隐隐发黑。
“暴雨梨花针。”令狐伤扔掉手中弩箭,看一眼李复,评定道。
李复额上沁出细密的汗来。
令狐伤凛然道:“我不需要连自保能力都没有的手下。”
李复一手捂着胸口,艰难地点点头,下一瞬便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令狐伤默然看着不省人事的李复,神情复杂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