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篮/青黄]堇花盛放之时》凌晨未央

10、泡沫之恋 伏见当地流

　　渡津海とあれにし床を今さらに払はば袖や泡と浮きなむ。――「古今和歌集」巻第十四恋歌四

　　以阴阳道而言，万物一分二，是为阴阳，顺生逆克。天有五行，水火金木土，五行生八卦，乾、坤、艮、兑、离、坎、巽、震。艮为山的性质为土，位于东北方，于京都而言，正巧是鬼门所在之地。
　　京都东北方外有上贺茂神社坐镇，内有青峰家宅为镇石，正是为镇压鬼门之气，保京都平安而设。

　　“真是有够乱的。”业火四起，街上充斥了烧焦东西的味道和四逃旅人的的哭喊声。哭声和业火一并，响彻天际。
　　“这么说起来的话，我听说两年前京都也这样烧过一次吧？”
　　“啊，那次啊。”
　　“我说你到底是为什么来的，马上就要到外城了，你还不去那个阴阳师那里吗？”
　　“你对保护者是这种态度嘛，高尾君？”
　　前方张开的黑色羽翼猛地张开又收住，墨黑色瞳孔的天狗转过身来道，“我们定下的似乎是契约，双方间是平等的吧？”
　　“怎么和小绿间一样就喜欢追究这些有的没的。”黄濑努努嘴，“不过我说，在我那一半还没履行之前，我的确是你的保护者没错吧？”
　　“比起我，还是先找到小真吧？”少年扬了扬眉。
　　黄濑不知为何笑出了声，“小绿间遇上你真是修了八辈子的福气。”
　　对方似乎撅了撅嘴要反驳些什么，黄濑上前，左手一把抓住他的手，“拖得越晚也许越难找到小绿间哦。”
　　直直往前冲了出去。
　　九尾狐白色的尾巴在空中左右晃着，高尾皱紧了眉想要挣脱。
　　黄濑手上用力，“最好不要让我重复一遍，我们现在是一边的。”
　　高尾撇过点头，手上倒也不再用力，“你感觉得到小真的气吗？”
　　黄濑苦笑一声，“我说啊，你们两个才是同类吧？如果同类都感知不到……”
　　“但是之前……之前小真也故意隐藏了气不想让我找到来着……”少年撅着嘴。
　　黄濑回身看他，愣了一愣，脸上温柔了表情，“小绿间那么别扭的人，也许是在用这种方式保护你吧。”
　　“诶？”
　　黄濑耸了耸肩，“如你所见，我感觉不到他。”
　　高尾皱起了眉。
　　“别这么看我，我又不是狗，鼻子哪里这么灵。”
　　“可是小真……”
　　“我说啊，虽然我和小绿间关系不错。可是他真的在意的人，和你真心在意的人，你自己最明白吧？如果这样的你都找不到他，我作为保护者也会很困扰的啊，高尾君。”
　　“我……才不知道小真在意谁呢……”
　　面前的少年扭过了一点头，皱紧了眉，黄濑“噗嗤”一下笑出声，“啊啊对不起……”掩了掩嘴，黄濑敛了笑，“你们两个何必都要闹别扭啊。”
　　眼瞅着少年转过头想要辩解些什么的样子，黄濑双手按了按天狗的肩，“你知道他在哪里的吧，高尾君。闭上眼好好感觉一下。”
　　“ほら，闭上眼，你可以找到他。”
　　九尾狐浑身散发出了淡黄色光芒，笼在两人身上。
　　不知是稻荷神的神力催眠，亦或是方才的对话影响，皱紧了眉的高尾在一炷香快燃完之时睁开了眼。
　　“走吧。”黄濑歪了歪脑袋，让开了点路。
　　高尾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只是埋头穿过黄濑。

　　黑天狗张开了双翼，凌空而去。

　　“啊啊，果然是小孩子呢。”一手抹掉了额头的汗，木屐轻点三下，黄濑急速跟了上去。

　　出了平安京，鸭川不同往日的平静，水声滔滔，喧嚣不已。
　　不远处前方，高尾被涌起的水浪形成的高耸水壁震住了脚步。
　　“看起来来客还算厉害嘛。”黄濑停在高尾身侧，“呆在我后面。”
　　“哈？”
　　“如果你想尝试下飞过阴阳师的结界，我一点都不介意。不过我猜你肯定想找个更好的办法。”
　　高尾往后挪了一步。
　　黄濑笑了笑。
　　够聪明，怪不得小绿间喜欢呢。

　　太刀举过头顶，黄濑闭眼，双手攥紧刀柄。
　　“哈！”
　　水壁被分成两半，“就现在，快！”

　　高尾倒不含糊，一把抓住黄濑的狩衣，张开翅膀穿了过去。

　　“呜啊，真够狼狈的。”甩了甩头发上的水，黄濑单手握刀，拍了拍狩衣上的水。足下已完全湿透，墨色的指贯湿透，正往下滴着水。

　　“小真！”
　　正前方出现了透明的壁障。
　　——是结界。

　　壁障另一边，匍匐在地，折了半边翅膀的，是有着罕见绿色发色的天狗。
　　黄濑皱起了眉，一把拉住了身旁作势上前的高尾。

　　“你疯了？这是阴阳师的结界，未经允许进入，你会连灰都留不下的。”
　　高尾皱眉，“你知道？”
　　黄濑看他，“我知道。”

　　单衣被高尾攥住，压住气管的感觉让黄濑不自主地皱起了点眉。
　　“两年前，也是这样呢。”只不过那时候在那里的那个人，是我呢。

　　高尾愣了愣。
　　黄濑伸手拿下了高尾的手，径直往结界走了过去，也不理会高尾在他身后的叫唤。

　　“喂，黄濑，回来！我们……”
　　黄濑并没有转身，只是伸出了手做了个噤语的手势。

　　高尾被黄濑接下来的动作吓得张开了嘴。

　　那个告诉他这是阴阳师结界，妖怪碰不得的黄濑，伸出左手，非但触碰了结界，甚至径直穿了过去。

　　“呆在那里别动，高尾。我保证帮你带回小绿间。”留给他背影的稻荷神，侧脸被头发的阴影遮住，看不清表情。

　　在黄濑跨进结界的一刹那，结界里出现了一个穿着黑色狩衣的身影。
　　来人手上拿着晴明桔梗印，一边嘴角上扬，邪笑道，“哦呀，真没想到先来的居然是你呢。”

　　“许久不见，阴阳师灰崎大人。”黄濑抬起脸，身后九尾攒动。

　　“漂亮的尾巴。看起来你这两年过得不错。”
　　“承蒙关照，不胜感激。”黄濑脸上几乎冻成了冰块。
　　“还是一样冷淡呢，小美人。”持符瞬移至黄濑身侧的阴阳师在他耳边道，“就是和以前一样弱呢，真是遗憾。”

　　黄濑闭了闭眼，“哦？”
　　符纸沿着正中五芒星，射出了金色的光芒。

　　一瞬间的事。

　　黄濑跪在绿间身侧，“喂喂，小绿间，你不会死透了吧？”
　　不远处，灰崎惊讶地转过了身。

　　扶起绿间后，黄濑脸上浮现了大约名为“嘲笑”的表情。
　　约莫是刺痛了灰崎的眼，对方自怀中掏出了四五张符，接连丢了过来。

　　感觉到扛着的人抬起了一点手，黄濑正了正刀，“小绿间你别动，动了我和你绝交。”
　　“你家小孩在等你啊，你可别死了。”

　　“开……什么玩笑。”
　　和长相不符的倔强浮现在伤重的天狗脸上。
　　泛着绿色的，尚完好的半边羽翼张开，“怎么可能死在这种鬼地方啊！”
　　太刀和橘色的光线溢满了结界。

　　所谓阴阳师，是借助自然之力，行万事者。

　　虽不是执掌区域，稻荷神与天狗这般的自然神，在自然领域里，比起人类更具有优势。
　　结界虽未破，界内空气四窜，竟如七月台风一般。

　　“哦哦是了，我倒忘了你脱了人身，为了那个男人自堕成妖呢。”
　　黄濑倒也不恼，只是笑了笑，握紧了手上的刀，“你未免太高看某个人了。”
　　“要不我告诉你真相吧？”忽然临近的压迫感让灰崎瞪大了眼，银白色的刀正架在他面前，再往前一步就是颅骨碎裂。
　　“脱了人身是真，自堕成妖倒是胡诌了。”黄濑居高临下，背后的九尾直起，“我生来就是伏见的守护神，历个劫数，早晚是要回去庇佑一方民众的。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少在那里说三道四。”
　　“我啊，”伴随着劲风，太刀被高高举起，“最讨厌有人歪曲事实了呢。灰崎大人，感谢你当年那把火，倒是烧得我清醒不少。你说，我该怎么感激你呢？”
　　他举了举手上的刀，嘴角溢出了点冰冷的笑意。“怎么办呢，我们前账未清，你现在又动了我的人，只分尸似乎太便宜你了啊，你说是不是？”

　　伏见当地流传着这样一句俗语，“恋情，就如同海涛的泡沫一般，不真实而易逝。”舍弃了过去，成为了伏见稻荷神的人，怎么可能对小小的浮沫留心呢。
　　小青峰，事已至此，我对你，也惟拂尘离去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