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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Chapter.27 ...

  •   (二十七)

      四个人显然都被他说出的话给炸懵了。
      桂和坂田惊讶是因为他们从来就不知道这回事…桂成绩好却稍嫌死板了些,有些话不说透他便不会往那儿想,坂田是根本不念书。
      高杉与北泽讶异是因为他们都没想过松阳会就这样直白的说出来。

      松阳虽然在课堂上教授孙子兵法,但那终究是理论。
      真正布军行阵的谋略都藏在他给的棋谱之中,每一次对弈…就是一次演练,也因此在其中看出了些门道的两人自然是孜孜不倦地抱着棋谱,热爱在方格上厮杀。

      「但是我教给妳兵法,是给妳谋划到让自己和银时陷入危险之中的么?」松阳的声音大了些,能使一向和煦的松阳大声,可见气得不轻。
      抬着头的桂看见对面松阳老师的手在膝盖上紧握成拳。

      假发秀丽的小脸上也浮起了恚怒,他挺迟钝的,自己也知道,偶尔就会像这样被落在后头,最后一个才弄清楚发生什么事。这并不能怪坂田他们,自己的不灵敏也要负不少责任。

      可是他以为他们是朋友。
      朋友的话,不就是要共同分担么?

      桂自然也明白他们之间经历的不同。看当初银时与清和被老师带回来的样子便知道,两人铁定过的不是什么轻松日子。刚开始的时候他自然也会好奇,也会羡慕这些新来的家伙剑术高强,远超过同辈,但在窥见那段日子究竟有多么惨烈,明白他们付出什么代价换来力量之后,他反而退了几步给予他们空间。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愿意重温噩梦。

      他在家中做噩梦之后,还可以躺进母亲温暖的怀抱中(虽然会被母亲和父亲不带恶意的嘲笑一番)…但是那两个人却只能够躺在被子里让厚重的棉被拥抱。

      银时睡觉总是抱着太刀。刚来到村塾时,他甚至没有办法好好躺下来睡,坚持而沉默的靠着墙角就是许多个晚上。
      清和比他好一些,可是枕头旁也总是压着胁差,无论冬日或夏天,总是用厚重的棉被裹住自己,有了足够的安全感后才能够入睡。
      更别提他们的东西看起来多,真正让他们放进心底的不过那几样,随时都放在一处用个小布包或小箱笼装在一块儿…一副无论何时都准备好离开的架式。

      有时候,桂感觉他们人在这儿了,心却不在此地。但是两人的脸上丝毫看不出来,该吃就吃该睡就睡,该嘻哈玩闹就嘻哈玩闹,甚至比旁人更疯更没心没肺,那惹人烦的程度,真真是猫嫌狗厌。高杉就不只一次被两人联手气得七窍生烟。

      他却觉得在这样正常的躯壳下,他们早已残缺。

      用欢愉的面具骗过自己也骗过旁人,将巨大的哀伤埋藏在自己的灵魂深处。
      只有偶尔,在过去那数不清的月夜之中,他和高衫才能一窥那些被掩盖的疼痛。他们在屋里,两人在屋外,屋外的人疼着,屋内的人也止不住的心疼。
      虽然高杉死不承认,但是桂知道他的心里必定也像自己一样感觉闷堵堵的。

      朋友,是能够帮你分担重量的存在。

      母亲这样告诉他,他也一直这样坚信着。虽然母亲大部分时候都让他感觉不太可靠,不过他相信这一句话的真实性。

      直到现在,他们坐在松阳老师的房间里。
      下午已经听过一次,此刻又由晋助复述了一遍,第一次听到时他只觉得惊险害怕,第二次才有了这种深刻的、被抛下的背叛感。
      他的反应是比别人慢许多,现在他终于能够理解为何刚才高杉盛怒的缘由。
      他们,究竟有没有把他当成朋友?
      桂想起了当时听见声音回头后,所看到的、两人染血的身影。

      高杉刚才手放松了之后,三人便在松阳的默许下直了身子,清和有些哀怨地将被矮子压乱长发重新束好,一转头…却发现旁边脑洞大开的假发神情愈发悲愤委屈,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三转,鼻头红起来。
      「呜…」这是咬着下唇,忍不住哭了的桂。
      「哇啊啊啊你别哭啊!!!」这是手忙脚乱要安慰他的清和。
      「啊。」(加粗)他哭了(加粗)。这是旁边两个男孩子有志一同的想法。
      「……。」哭什么呢?我声音大了些可也不是在骂你啊假发。无奈的松阳老师(划掉)显然也被卷毛他们传染了桂的绰号(划掉)。

      房里又恢复了安静,其他人都没有说话,只听得见假发压抑的抽噎和清和小声地安慰,刚才冰冷的气氛因为他这一哭倒是好了许多。

      清和将假发的脸扳过来(虽然他很不情愿),手忙脚乱在身上翻了一阵,悲伤的发现自己身上的手帕因为染了血拿去洗、还忘了带替换的手帕,于是只好拉起袖子轻轻的抹过他的脸颊。
      袖口绣着花纹,略粗糙的纹路让他脸上迅速地红了一片,他不是很舒服地眨了眨朦胧的泪眼。呜哇,这算什么?海棠不惜胭脂色,独立蒙蒙细雨中?玉容寂寞泪阑干,梨花一枝春带雨?呃不、好像都不太对劲…。

      近距离接受(未长开的)小美人眼泪攻势,尽管使出攻击的本人毫无所觉,但是清和仍旧心志不坚的受到迷惑,思维往诡异的方向扭曲,开始思考老师教过的那些诗词,简称脑洞大开。直到旁边的大美人、呃不是、松阳老师似乎察觉到她的想法,无奈地制止她用袖子替他抹眼泪,递了一方手帕过来。

      假发的抽噎声渐渐变小:「七、清和我、嗝、等一下自己、自己来。」她闻言讪讪的放下手,在心里狠狠摔了自己一个巴掌。

      叫妳老跟假发和卷毛混在一起!这下也开脑洞了吧!

      他接过老师的手帕,抹去脸颊上的湿意后,响亮的擤了擤鼻子。旁边的高杉瞪眼,像是想要将他手上那方松阳老师的手帕抢过来一样。
      唉。松阳在心里叹口气。被小太郎这样一打断,倒是不像先前那般生气了,不过…「清和,银时。」两人回神看他。「虽然你们今天受的伤并不到致死的地步,甚至以你们付出和收获的比例来看,这样的伤微乎其微…」他莫可奈何地看着两人背后似乎尾巴都翘了起来,高杉不可置信地看他,不过出于对他的信任仍然没有反驳。
      「你们依旧必须要接受惩罚。」他将未竟的话说完,满意的看到三人惊掉的下巴。
      清和等人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无法相信有生之年居然会从松阳的嘴里听到惩罚两个字。平常虽然他们都知道松阳叫他们做某些事的时候就是在惩罚,但是他从来不明说。

      更令他们惊讶的事还在后头。松阳径自起身,绕道屏风后,拉开抽屉的声响和拿取的声音,他们就看见松阳老师手持着一个长方形盒子走到他们眼前。
      他重新跪坐下来。玉色的指尖在油灯灯火下看起来微微的透明,他将木盒的盖子掀开…

      里面躺着一把戒尺。

      「这是老师的老师给的。」他轻笑,脸上有着怀念的神色。话锋一转:「不过我倒是没想到我居然也有用上这个的一天。」
      这下连天不怕地不怕的坂田银时都开始发抖。
      最状况外的桂只是睁着一双有些发肿的红红兔子眼,愣愣地看着那把戒尺。高杉倒是颇有些解气的幸灾乐祸起来。
      「清和,把左手伸出来。」女孩抖了一下,颤巍巍地伸出左手,松阳左手轻柔的将女孩小小的手心放在手中固定,右手的戒尺高高举起又落下。
      啪的一声,清和的手上便是一道红痕。她瞬间感觉只是有些发麻,脑子还没回过神来就又是一下。
      另外三人肉疼的看着眼前的场景,在心底默数次数。
      一下、两下、三下…
      到大约五下以后,痛觉就上来了。每次戒尺落下就是生生的疼。
      十二下、十三下、十四下…
      眼前一片雾,她咬牙受着,倔强的不让眼泪落下。
      二十四、二十五、二十六…
      一直数到三十下,松阳才停手。清和脸上已经都是汗水,左手也肿起,可见松阳是真的下了大力气。

      「银时,换你了。」清和默默的把手收回来。银时倒是爽快地把手伸出去,咬紧牙关。桂看见清和不太好受的模样,犹豫了半晌也拿手帕想替她擦脸。

      …喂!你刚才不是还拿它擦了鼻涕么?别放我脸上!

      清和脸色扭曲了一下,迅速的开口:「桂,我想你用袖子会好一些。」
      假发懵懵懂懂的哦了一声,放下手帕改用袖子替她按去汗水。她看卷毛挨打倒也生出了几分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快感。

      她静静地观察几分,又想了想刚才老师打自己的力道,愉快地发现老师似乎打她打得轻一些。难为他还能维持这种云淡风轻的表情。
      三十下之后,松阳也停了手。「我打清和打了三十下,是因为她的莽撞欠考虑;而你受这三十下,是因为当时你明明比她更冷静,却没能阻止她,反而跟着她胡闹。」他解释清楚,免得两个小孩还觉得自己挨这么多下挨得不明不白。

      「晋助、小太郎,你们也有。谁先来?」他又开口,脸上又是春风般恬然的笑意,四人张口结舌的看着他。「等、等等,老师,他们没有搀和进来!!」清和急忙地说,要为两人开脱。
      「正是因为他们没有搀和进来,才该打。」松阳说的话不啻为平地一声雷响,他接着道:「朋友是什么?是你可以交付背后的人,你们四人这种时候,更该拧成一股绳,而不是站边,冷眼对着彼此。清和,银时,你们真的有做到信任么--」
      晋助毅然决然地伸出手,松阳抓好后,向两个主事的小鬼说了。
      「是的,他们其实没有错,所以记住,今日他们挨打,是为你们而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Chapter.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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