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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Chapter.19 ...

  •   (十九)

      晚饭后清和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推开厚重的窗户,拿出装香料的小木盒儿捻了一些进小炉中燃着驱虫、再点上油灯。动作一气呵成后,她找出装针线的小篮子。手上将白天拿回来的兔皮放到一旁,她专心缝起一件半完成的男人外衫。

      尺寸大了几号,明显是给松阳的。

      她把棕褐色的布衫抖了抖摊开,寻摸着下针的位置。
      针法缓慢而稳定,穿过布料再压紧,棉线粗而韧,不精致却更加耐磨。学了两年多她终于熟练起针线。
      她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天份在这上头,一切成果都是靠那无数裁坏、缝歪的布头堆起。过去的两年,她白天读书练剑,晚上便拿起针黹,在最初她的缝纫本就只是刚入门,紧接着一段流浪的日子让她早已忘却怎么拿针,偶尔起茧的指腹还会将柔软的布料勾得起丝。挫败、焦虑充塞胸腔,心一乱的结果便是更不能掌控自己的手指,在手上戳出大大小小的伤口,而那些伤口又会在白天练剑流汗时再被刺激得疼。
      有一度她真想丢了这些该死的针线,但是她又不由自主地在松阳和真琴温和期待的眼神中节节败退,最后还是叹口气,认命的坐下苦练。

      直到现在已经上手,虽然仍是累,不过她意外的不讨厌这个。就像剑道带给她的一样,能够让她躁动的灵魂在反复的动作中安静沉淀。

      她喜欢一针一线的将所有的心思缝进去,把所有的期望付诸手上的动作。

      惟君安好,不过如此而已。

      「喂,在么?」外头有人敲了敲门。她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扬声道:「自己进来。」
      卷毛从来就不知道客气两字怎么写,在她允许前他就已经自动把纸门拉开踱了进来。明明还是那一脸了无生趣,清和却莫名觉得他像只昂首阔步巡视领地的猫,尾巴扬得高高的。

      男孩一屁股坐在她面前,把手上的刀放下,摆在右手伸手可及之处。她诧异的挑眉。「居然舍得放下你的刀了?」
      那双血色的死鱼眼掀了掀,「反正妳是没办法给银桑造成什么威胁的。」
      她捏着布料的手攒紧,克制自己对他使出暴雨梨花针的冲动。「…长这么大了到哪都抱着刀,你是多缺安全感?吭?需要妈妈的温暖的拥抱么?」
      「别以为我不知道妳收在腰带里的东西是什么。妳也半斤八两好么?」他嗤笑。
      银时说的是她的胁差。短短的刀藏在和服的腰带里,硌得慌却让她安心。同样缺失的安全感让她也离不开她的刀,只是她不像卷毛一样抱着刀到处走罢了。
      撇撇嘴,她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低下头手上飞针走线。卷毛坐没有几分钟又开始不安分地扭动。清和只觉一团卷毛在视野边缘晃啊晃的,勾得她专心不了。

      她忍无可忍的抬头,对面那个家伙却迅速的扭过脸去。叹了口气,将银针别在布料上,清和一边转动手腕,松缓长时间捏针带来的酸胀,一边开口:「你跑来这儿到底是要做什么?」

      「这不是矮子跟假发太吵了么?找个安静的地儿。」他干脆朝后大字形的躺下,远在另一个房间苦恼着作业的高杉和桂无辜中枪。吵?清和只觉得黑线。只要你不在,矮杉和假发两个可是很平和的好么?还有,你确定你这样的态度跟我说话,我们能够很安静?

      她觉得每次跟卷毛在一起就会加速老化。而那个躺在榻榻米上、害她不停叹气的无赖鬼还在哼哼,一副你快来哄我我就不跟你计较的架式。

      「…金平糖?」她站起来翻找书桌旁的小柜子,拎出一个小小的油纸袋。
      卷毛偷偷看了一眼,又转头过去。
      这是怎么了?糖果居然没办法把他哄过来?
      她不信邪,手又摸索了一阵、再拎出一个同样大小的油纸袋。「牛奶糖?」
      哦,这次停留了久一点。不过他看了一两秒,还是把头扭了过去。
      眉尖儿挑得更高,她决定使出最后一击。「草莓口味的牛奶糖?」要是真的还不理她她也没什么办法了。

      正当他半天没有反应、她还以为她失败了的时候,一道黑影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了上来,抢走她手上的三个包装袋。
      她就这样傻愣在原地,看某个刚才还拗性子的家伙已经撕开袋口、卡崩卡崩的嚼着糖,同时紧紧的把装着糖的纸包紧紧护在怀里。「泥都拿粗来了、现在全部嘟是银桑的惹!」
      …真该有人来编本字典专门翻译嘴里有糖的人说的话。
      嘴巴嘟得能挂瓶儿?刚才那谁根本不认识好么!
      「我觉得刚才以为你心情不好的、还想着要哄你的我简直是白痴…。」清和疲倦的捏了捏眉心和鼻梁,喃喃自语,她重新跪坐在软垫上缝起那件给松阳的秋衣。

      男孩没有再回答她,径自吃着零嘴。
      室内又恢复了平静。熏香的烟霭淡淡飘散在空气中,随着夜风缓缓上升。
      数种香料揉杂在一块儿,静谧的探入鼻腔,但是从来也没认真上过课的他也只勉强认得出松针的香气。
      女孩小小的脸垂下、浏海在她脸上打出一片暗影;樱色的唇抿住,这是当她认真时的习惯;那削尖的下巴只比刚来的时候圆润一些,怎么都养不胖,着实让松阳苦恼了好一阵子。
      洗浴完过了一阵,发丝已经半干,她将微带着潮气的褐色长发全数拨至一侧,露出一段纤长的脖颈和精致的耳廓,在晕开的灯光下更显莹白。她低头看着手上的动作,平日朝气的眼此刻沉静安稳。约莫是为了盛夏的些许凉意,她身着绀色带百合纹的单衣,就这样跪坐着,不张扬,却让银时有点出神。

      他不自在的转开眼神。「妳这糖哪来的?昨天我来妳房间翻的时候还没有啊。」边说边往嘴里又塞了一把糖,慌乱的想要掩饰某种连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

      她抬头瞪了他一眼,「我就知道是你。」偷吃我零食的凶手。而这个凶手到现在还是一副毫无悔意的样子。
      「下午跟矮杉路过杂货店时买的。…顺道一提,你手上那包金平糖还是他出的钱。」银时的手顿了一下,仍继续朝嘴里丢了颗糖。

      奇怪,怎么感觉不甜…下次要跟杂货店的婆婆抱怨…。

      「妳下午跟高杉出去了?」他装作不经意地问起。清和有些疑惑的看着他:「你不是早就知道了么?」回来的时候他不是已经醒了过来,躲在厨房喝草莓牛奶?
      「他发什么神经给妳买糖吃?」卡崩咬碎。糖慢慢的在口中融化,他却仍旧感觉不够甜,又往嘴里塞了一些。女孩皱起眉头,答非所问的叮嘱,「这样吃小心蛀牙。」到时候麻烦的又是松阳老师。

      「干嘛?舍不得?」报复性质的往嘴里倒了一把。喀拉喀拉咬着,彷佛嘴里啃的是高杉那张惹人厌的少爷脸。「啧,高杉的品味也不过尔尔。」
      清和不理会他突发性的无理取闹,低头打了个结,拿小剪子将棉线绞断,随后又开始处理起另一只宽大的袖子。
      日子已经到了八月初…秋衣的话也要在九月前完成…还得给卷毛做一件…她屈着手指算日期,确定自己赶得及。

      半晌她才心不在焉的问:「如果你不想吃金平糖的话,怎么不吃点别的?」
      被无视已久的坂田银时有些粗暴的将金平糖袋子塞进口袋。
      真难吃。他以前怎么就不知道金平糖这么难吃。
      抱着转换心情的想法,他打开另一个油纸袋。里面一块块粉红色、散着草莓甜香的软糖让他吃到难吃糖果的郁闷散开了些。

      「…妳吃么?」本着必须让她认识到真正好吃的糖的精神,他愿意宽宏大量的让出一颗。…要不是怕她的味觉被高杉带歪,他才不想让呢。
      他完全忽视了如果真的矫正了她,他还有没有机会完整无缺的带着这袋糖走出去。

      到底怎么了今天一个两个都这么反常?傲娇矮杉帮她拿东西、糖分控把糖让给她。她眼里有着深深的疑惑。看过去只见卷毛举着袋子,眼神飘忽不定就是不看她。

      「不了。」她唇边绽出浅浅的笑,嘴角有个小小的梨涡。「草莓牛奶太甜了,我从来就不喜欢。」

      ……不喜欢妳干嘛买?他楞了一会儿,差点问出口,才猛的反应过来。
      「不喜欢吃的话,银桑也只好大发慈悲帮妳吃掉了吶。」语调压抑不住的上扬,仔细看耳朵尖端还有些泛红,清和简直都可以看到一只白色的卷毛猫愉快地发出呼噜声。

      「嘛、麻烦你了。」她垂眼,隐去眼中温暖的笑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Chapter.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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