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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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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司征十郎少露面是有原因的。
该抛头露面的工作几乎都是由青峰大辉一手代劳。换言之,青峰大辉是他心腹中的心腹。
青峰大辉和赤司征十郎是截然不同的身世。青峰自小在军队里长大,坐在死人堆上啃过甘蔗,单枪匹马闯进敌营里处决过叛徒。就连其他佣兵也皱着眉头说,他根本不是人,只是个杀人机器,恶鬼。
青峰也毫不在乎这些话。上司器重他,平级忌惮他。他独来独往,几乎是一匹孤狼。
这样的人,赤司征十郎如此倚赖他是有原因的。
当时组织快有变动的时候,上面派人来跟这个佣兵部队洽谈。于是,王牌青峰被点去做安全工作。赤司征十郎随着他父亲参加那次会谈,在一水儿中年男子和白发老头中显眼得不行。青峰一看见他就愣了一愣。
会议开始,青峰和他队长上司都被踢到门外守着。青峰问那个老好人:“那是谁家的孩子?”
队长狠狠剜他一眼:“你小子活腻了?什么谁家的孩子,当是白菜萝卜给你挑吗?!那是赤司家的大公子!”
青峰对这些权力斗争毫无兴趣也毫不关心:“赤司家是干什么的?”
队长被气个仰倒:“赤司家想当我们的老板!”
青峰皱起眉头:“怎么就单他家,那组织是由他家做头的吗?”
队长答:“谁知道呢。”
就在他们闲着扯淡的时候,门后已生变故。
青峰和他上司突然被召进会议室。他们一进门,就看见刚才还在自己嘴边谈论的赤司征十郎正被他们的顶头上司之一抓在手里,枪口顶着他的太阳穴。房间里倒没什么剑拔弩张的气氛,两边的人或站或坐,竟还混在一起。青峰一看,又皱起了眉头,一群老狐狸,玩得没一次相同的把戏。
这一群老狐狸全部面沉如水,以青峰的智商也看不出什么来,他只好行礼,问:“将军,请问什么事?”
那老狐狸,身上还带着枪,也不知道是怎么带进来的,搜查的人都瞎眼了不成。虽然都是拿钱办事的主,但好歹也是军人,怎么一点职业操守都不讲?青峰忍不住腹诽。
碰巧那将军,管的就是兵。青峰只听他朗声说道:“青峰大辉,你认得我,我也认得你。你队长多次在我面前夸奖你,说你是我们军队里王牌中的王牌,对吗?”
“……将军谬赞了。”
青峰哪里不知道自己杀人如麻的名声有多响,平日里拿自己当工具使,这时候倒想起来夸奖他了,不伦不类,害他咬文嚼字,差点咬到舌头。
“那好,”将军冷笑一声,“现在,我要你拿那个男人的性命!事成,‘青金’里定有你一席之地!”
青峰顺着他眼光望了一望,指的竟是那个赤司家主。
那人面色沉静,不显半分惧怒,至少在表面上很是有当权者的气度。不过诡异的是,前来洽谈的“南红”一行,竟没人开口。
青峰仿佛能听见他们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他再迟钝这时也察觉到了,估计这中间有什么勾当,否则没道理在别人家里闹政变。
他一抬头,被挟制着的赤司征十郎正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也就一眼。青峰注意到,那人竟是有异色瞳,配上那面无表情的脸还有顶在他脑袋上的枪,实在诡异极了。
“青峰大辉,还不快动手!!!”将军按捺不住大喊。
青峰叹了口气,一手按上腰间的刀,箭一般地冲了过去。
下一秒,惨叫声响彻。
“青峰大辉!!!”
不止是青金,连南红那边的人也猛地站了起来,没人料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刚刚那只拿着枪的手已经被齐齐斩断,赤司征十郎被溅了一脸血,毫发无损。
“青峰大辉!!!你这叛徒!!!!!!奸细!!!赤司家给了你多少好处??!!”震惊之下早有人向他发难,一把苍老的声音此时尖利得快变了调。
赤司家的家主闻言,倒转头看了儿子一眼。
青峰朝一众脸色精彩的将领略略欠身,说的话却跌破人眼镜:“抱歉,我青峰大辉敢做敢认,但我确实不是什么赤司家的人。我在青金呆着的时日里,是没有二心的。”
“那你是为的什么!?你是军人!!!听的是命令!!!”
青峰面不改色道:“我不为什么。说是军人,不过也是个杀人用的工具罢了。”
发问的老头一听差点没被气死。
倒是赤司征十郎听到这儿,也打量了他一眼。这人刚把自己救下,却不是赤司家安插的人。做事没个由头,哪怕有救命之恩,也让人无端生疑。
这事收场收得实在不好看。青金的上层将军被自己手下的兵断了一臂,南红则对同僚的性命之忧毫不挂心,甚至可能早就将其当做筹码,明显内讧。好在一群人都小心翼翼,各自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谁都不出头做什么过激行为,最后草草收场,互撂几句狠话,火速各回各家,大概都是想抢占先机吧。
青峰的队长明显被惊吓过度。在他印象里青峰几乎是无欲无求的,最省事最强大的战力,今天却无端做出这种事。运气好,两头都忙,没人追究,事情就被盖了下来。运气若不好,小命估计就要就此交代了。就算是表面上不追究,得罪了将门,让青峰随便死于一场什么意外并不是什么难事。纵使青峰三头六臂,也挡不住一个大家族下了狠心的肃清手段。
青峰却老神在在,他径直走去拦下了往外走的赤司父子,没理睬赤司家正儿八经的家主,反而先向赤司征十郎打招呼:“赤司少爷,请留步。”
赤司征十郎风度翩翩,不向青峰道谢,只说:“好身手。”
青峰笑道:“还不够利索,害您被溅了血。”
赤司问:“你有话要同我说?”
青峰答:“我干了这样的事,在这儿是呆不下去的了,可能连命都难保。好在我不过是个佣兵,如今暂且进退自如,希望少爷你能让我跳槽跟你了。你可能没听说过我,但杀生的技艺青金上下我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军事我也在行。哪怕不进南红,只当赤司家的家臣,我也没有二心。”
赤司固若罔闻:“你为什么救我?”
青峰闻言,突然笑了起来:“不是没有缘由,是我怕说出来,你要生气,刚刚他们也不好下台呢。”
赤司征十郎一听这话,脸色便沉了下来,也不知想到了什么。
他父亲却大笑起来,拍拍手说:“好,是个人才,一把好剑!你今天就跟我们一起回去,从今往后,赤司家发你薪水,你就跟着少爷吧。”
青金还没走光的人一听这话,气得险些背过气去。洽谈不成,桌面底下见不得光的交易也不成,青峰大辉这王牌战力还没来得及动手处理,竟然被人当着面就挖走了,还是个家族的私人聘请!用这么一个人当随从,他家少爷是得罪了多少人?!
大概因为是父亲的吩咐,赤司征十郎沉默不语。青峰则高兴了,连行李也不准备收拾,倒是临走的时候让队长把他薪金结了收下。
队长目瞪口呆,狠拍青峰两下。小子,不枉我平时那么放纵你啊!
佣兵部队“青金”的王牌几乎就此人间蒸发。战场上再没人听说过这个曾令人闻风丧胆的名字。直到两年后,赤司征十郎开始抛头露面,真正踏入家族的中心、开始掌控权力之时,青峰大辉才再次出现。这次,他寸步不离地守在这个赤司家的继承者身边,以近乎臣服的姿态。
他的手似乎不再沾血了。赤司征十郎一人的保卫何止成百上千,能近身的人几乎没有。青峰说是保镖,不如更像是心腹家臣。他跟随赤司出入各种场合,甚至代理事务。但没有人相信青峰大辉是准备从善了的,当他随同赤司征十郎、顶着军衔再次进入青金时,青金内部也掀起了滔天巨浪。所有当权者几乎都两眼一抹黑,下排的士兵全在编排杀人恶鬼当年的事迹,口耳相传。
还没人能忘记他,青峰大辉很满意,不是贪图这点恶名,他只是被不自量力的苍蝇们烦透了。
他出入办事,自不必看人脸色,一时间,就算不认识赤司征十郎的人,也该认得青峰手里的一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