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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极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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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叮叮,门上的铃铛被撞得响起来,新的客人裹着冰雪寒风走进店里。
这小酒馆是那么热闹,热烘烘醉醺醺的空气能让人一下子就陷进去。
老板根本懒得抬头招呼客人,这不入流的待客之道只是个平日里留下来的老习惯而已。
在这个极其靠近北极点的海岛上似乎永远只有狂风暴雪以及被海浪和岁月侵蚀着的崖壁。
但偶尔会像现在一样,这座小岛迎来一队训练有素的人马----他们或许从陆地上来,或许带着轻型的舰队从海上破冰而来。没有岛民会去问那些操着不同口音、有着不同肤色的人,“你们是什么人”。
军队,佣兵,考察组,事实上叫什么都可以,什么都有可能。只是里子都不如名堂好听,客人们在这儿喝了酒、吃了饭就走。他们说的话只能听听,若是问了不该问的,说了不该说的,雪坑里没准就多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某些规则是需要被共同遵守的。
但今晚明显有人得意忘形了,几杯烈酒下肚,便忘了自己是在刀尖上走的。
“卢德你小子,总算升官了啊!”
酒馆最里头的3、4张桌子拼在一起,六七个身形高大的男子围在旁边坐着,喝酒喝得正酣,嗓门也提了起来。
“他娘的我早该戴上这玩意了!” 被叫做卢德的人一下子把酒杯重重地放下,一边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肩章,大声喝道。
“别不知足了你,”旁边的人笑道,“我们这几个都是同期进来的,现在就数你军阶最高了。”
“是啊,数一数到现在,这都过了多少年了,挣的钱都撒了个干净,连撒在哪儿也都想不起来了。”
这人话音刚落立刻被人抢白道:“还能撒在哪?你这家伙全都撒在女人和酒上边了吧!”
“哈哈哈,还有牌桌!他的手气和牌技全都烂得跟青头时一样啊!”
几个人吵吵闹闹,全笑个不停。
卢德却狠灌一口酒,恶狠狠地骂道:“那些靠着家族往上爬的玩意儿,真他妈地看不惯!我们脑袋别在裤腰上,出生入死多少年,也比不过别人有个老子!”
“喝醉了啊你,都说些什么呢!”旁边的人连忙把他往椅子上按,都要夺他酒杯。
“哎,这不高兴着呢嘛,说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大家谁不懂呢!别胡思乱想了。” 一人嘻嘻哈哈道。
“老子怎么不能说了?!就是那个跟老子一起升了官的愣头青!他娘的什么……”
卢德话一出口,嘴巴就被人捂住了,边上的人跳脚道:“你是不要命了吗?!这么说话!不知道他是谁啊?!他……”
话没有说完,那人就被轻轻拨到一边去了。
嘭!
卢德的脑袋被砸开了花,伏特加溅了周围的人一头一脸,玻璃渣子碎了一地。
酒馆里的人都惊恐地看着那个穿着斗篷的男人。
他轻轻把手里的一截瓶口抛到一边,笑了起来。
“他明明就是不要命了嘛。”
“喂,是青峰大辉啊!”有人低呼。
原本下一秒就要掀桌往上冲的人闻言都被冻住似的,停了下来。
“哟,还有知道我的人在啊。省事了。”青峰从深色的斗篷下探出手来,略略抬了抬军帽,扫视了一番四下围着的人,微微一笑。
“各位,晚上好啊。”
这群人是佣兵,归属的是为埋藏在极地的宝藏而来的组织。
一旦有了金钱和武力,再坚硬的堡垒也会出现裂缝。而裂缝的成因往往是最老套却几乎是亘古不变的,派系之争。虽然佣兵队伍只有建立在金钱上的最大限度的忠诚,但是这样的力量握在什么人手里就几乎已经决定了航船的航向。
自诩拥有时间最高智慧的人类绞尽脑汁也无法确立万无一失的机制来维护安定与团结以确保目标的实现。即使最上层的成员都拥有足够的智慧和追求、由更高的精神或理想所引导,下层的变数和斗争却无法停止、杜绝。
这时候出现的“和平主义者”更有可能是既得利益者,且有时有异数,是连表面功夫都不屑做的,如赤司家。
恰当组织开始接受雇佣佣兵作为军事力量,赤司家现任家主上位。那人的野心超过了最高权力中心的所有人。经过了长时间的角斗,他最终将家族权力扩张到了组织的佣兵体系中。
钉入这原本坚不可摧的石壁中的钉子,是他的儿子,下任家主,赤司征十郎。
天才,青年俊秀,能用的词几乎都被见过赤司征十郎的人用上了。
真正是世家贵族出身的公子,绝大多是相当出色的。但赤司征十郎似其父,心智之高,即使在名门望族中也是少见。
顶着赤司家的名头,赤司征十郎放弃了进入上层中心的机会,反而进入了组织的佣兵部队,军衔不低,前段时间已经晋升为上校,离将级只有一步之遥。
他心思缜密,行事滴水不漏。但自从他入军,却大改以前的作风,锋芒毕露,一时风光无二。虽然见过他本人的人不多,但几乎全军上下都知道赤司家的大公子已经空降了。究竟是掣肘还是夺权,纵使是拿钱办事的普通士兵也免不了以关心名义八卦一二。佣兵上层更有不满,全是坐如针毡。
赤司征十郎年纪轻轻,从没上过战场,未立军功,更不是什么技术天才,太出风头的时候就难免招惹不满。真正和他见过面、有过交往的人多少会多些考量,在心里好好打算。但终究还是只听风言风语的人多。即使是佣兵,在军队里,位大一级也是顶天的事。有人心怀不满也大多是暗自腹诽----谁都知道在赤司家手下难讨便宜,像在酒馆里借酒发疯大发牢骚的蠢货其实是少见的。
卢德也不想弄个脑袋开花。身边都是十几年来刀口舔血讨生活的一起打拼的兄弟,他不怕有人打小报告。他只是太过笃定,赤司家说到底就是贵族,赤司征十郎这样位高权重的公子哥更不可能出入这种邋邋遢遢的小酒馆。而且他极少抛头露面,舰上总共就那么点大的地方,来来往往谁都能碰上几次,他却愣是跟隐形了似的,从没让人逮住一片衣角。如今下了平地,卢德怎么想也不觉得他会往士兵寻欢作乐的地方挤。
他没有猜错,就是想不周全。
他没有撞上吃人不吐骨头的赤司征十郎,却撞上了最好将人抽筋剥骨的青峰大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