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悲伤喜事 今天我们 ...
-
我们馆里今天有一件大喜事。按常理来说，真的是大喜，人生四大喜事之一。人生四大喜事是什么？答日：久旱逢甘露，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而在我们漪情馆，要是遇上故知，估计是件哀事，见面后只能互相倾诉着双方的辛酸苦痛。久旱逢甘露？就算天天逢甘露肯定也高兴不起来，馆里姑娘们又不耕地，顶多让人耕耘耕耘。金榜题名更是无稽之谈，这万恶的封建社会倒是让我们去考试？所以也就只剩下洞房花烛这一喜了。什么？我们这不是天天都上演洞房花烛的戏码？当然不是，这次，是真正意义上的洞房花烛！
幸好我们馆是以红色为主色调装修的，不然这一番布置下来也是费时费事的。看，只需在大门前贴那么两个喜字就大功告成。我在知道这件事情后，首先想到这档子事。
天还没亮，大约是五更天，我就起床了。像我这种身体健康睡眠质量倍儿棒的人，当然不是被我们馆里姑娘们的喧哗声吵醒的。虽然我不想承认，但事实就是，我自昨晚被饿晕后，今天一早又被饿醒了。
看看我的左踝关节，肿好像消下去了那么一些，我的心里暗暗高兴——我果然是医术高明。于是我就那么一瘸一拐地走向厨房，看还有没有厨余可用。一路上，我已经看着好几个姐妹拿着东西走过，言笑晏晏的样子，隐约听到谁说……
“还是她命好啊，这么快就脱离苦海了。”
“她是个有志气要上进的，哪像我就想在这混吃等死。”
“你以为去了那就是享福的，是福是祸还不一定。”
“人家有着法宝呢，还能差到哪里去。”
“你说，她怎么就那么沉得住气啊？”“对啊，要不是昨天……”
一路上我就感觉奇了怪了，昨晚都工作到那么累，怎么大家还不好好休息？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的肚子又发出了有声的抗议。
“小杏！”没想到小杏已经上工了，真是勤劳的还女孩，我应该不用吃厨余了。
“心仁姐姐，你怎么这么早？”小杏的惊讶不亚于我。
“昨晚减肥没吃晚餐，你做早餐了吗？”
“你先拿两个馒头去吃，锅里有小米粥，你自己盛去，我可没功夫伺候你了。”我就纳闷，“这么一大早，你们都忙什么，今天真的好奇怪。”
“心仁姐姐，你连那么大的事情都不知道！” 小杏睁着大大的杏眼看着我说。
等我吃完了三个馒头，两碗小米粥，外加一小碟花生后，我总算是知道了这一大事件。这绝对不能怪我消息不灵通或者是不关心姐妹身体状况妄作馆医什么的。喜事的主角是谁？那可是从表面上就可以看出是不喜欢我的嫣儿啊。每次我想去给她做身体检查的时候，她总会说：“奴家命贱，就不劳心仁姑娘费心。”然后空留一个如玻璃瓶装可口可乐的身影给我。至于她要成亲的消息，那是我昨天出去拜神后才流传出来的好吗。
话说事情是这样的，嫣儿昨天特别勤奋，天色还没有暗下来就开始上工了，也许是因为低血糖也许是因为过度劳累，她就那么直直的晕倒在包了他整整一个月的恩客怀里。
本来这应该是我出场的时候，可惜我当时正在坑中。于是小娇就到杏林堂里请了杏林圣手来给嫣儿扶脉。这一摸，不就摸出了喜事？
那大夫说：“姑娘，你是想要猛峻点的还是缓慢点的？汤剂较快药丸就要等上几天。这孽种，万万是不该留的。”
于是嫣儿哭声凄厉地喊道：“给我一碗红花让我来个痛快。原谅我这狠心的娘吧，我就算是不杀你，古夫人知道了也定时饶不了你的，我可怜的儿啊。”
那恩客古大官人一听，那是又惊又喜。想想古大官人都不惑之年了，膝下就那么七女一儿，那小儿子每天都在药罐子里泡着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去见佛祖了。当下便说：“嫣儿万万不可，你当好好将养身子。万事有我，我定当给你和肚子里的孩儿一名分。”
于是那破血汤就摇身一变，成了菟丝子散。临走杏林圣手还说：“姑娘脉象稳健，好好将养必能生下个健康娃娃。”这下古大官人还不乐坏了，当晚就说要接回府里安胎。还是嫣儿来了一句“好歹，也找个轿子抬进去嘛~”。不然我是连嫣儿成为了古家姨太太都不知道了。
虽然这个版本是柳儿告诉怜儿，怜儿再传给小杏，小杏一边做着供奉菩萨的糕点一边说给我听的。呃，我觉着，应该也是八九不离十了。
“你要去看看嫣儿么？大伙都送告别去了。”说着把糕点装进食盒里。
“这个嘛。”嫣然不喜我的事情大家都知道的，要是见到我动了胎气可怎么好？
“怎么说都共处一室那么久，就看看嘛，就当是陪我去送糕点？”
见到嫣儿的时候，我是有那么一点紧张的。毕竟打开门后大家都齐刷刷地望着我，在门那边明明还是欢声笑语的，门一开，静的连针掉地上都听得见。
“呵呵，大家今天好早啊。”
“姑娘都快要上花轿了还算早？”嫣儿身边的丫鬟小娇嚷嚷道。
“嫣儿今天真漂亮，这身衣服真好看。”我尽量捡着好听的话说。
“……”回答我的是嫣儿一秒变哀怨的眼神。粉色的衣服是挺漂亮的啊，嫣儿是哪里又不好了。
“哎呀，心仁姐姐是说你这身段穿什么都好看。”小杏说完还瞪了我一眼。
只见嫣儿转哀为笑：“怎么说都好，真是感谢心仁姑娘能来看我。以前是我不懂事，处处惹得姑娘不高兴，如今我都要嫁作他人妇了，以前的恩怨都一笔勾销可好？”
果然是做了准妈妈脾气都好了，“那是最好不过，我也没什么能给你留个纪念，这是我抄医书时写的胎动不安的方药，留给你傍傍身吧。”
“谢谢傅姑娘了。”嫣儿勉强牵着脸上的笑肌说。“我想我也很难用到。倒是小娇，是要作为我的陪嫁跟过去的。她不是还调养着身子吗，如今过去后都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不若姑娘给她写个药方在这里捡两剂药可好？我如今嫁去做个小妾，只怕是连找个大夫看看都难。”
“也行。小娇，你到我的院子里我给你看看。”小娇一直有着月经不调的问题。
还没走到院子里，小娇就叫住了我，“心仁姑娘，眼看着快到出门的时辰了，你要是再望闻问切细细地看，我可不得耽搁嫣儿姑娘的好事了。”
“还是小娇想得周到，那还是下次再看吧。”
“心仁姑娘又糊涂了，我这番一去还指不定什么时候能回来呢，我瞧着上次您开的药用着挺好的，你就照方再开几贴给我吧。”
“那不行，病情是会变化的，我要看过才能开。”我是很专业的医务人员。
“我的症状跟上次差不多。月事还是推迟着没来，你按按我的肚子，”说着拉着我的手往肚子一按“哎哟，可疼了！我最近是很烦躁，刚刚不是才对着心仁姑娘说着酸话呢。纳食也不香。你不是说病患最了解自己的病情的嘛，我就觉得上次的药合适。还是你看着我是嫣然姑娘的陪嫁丫鬟，都瞧不起我不想给我看病了。”
“那好吧，我回去给你开药。”再不愿开我是不是就成了十恶不赦了。
“最好是能开够一个月的药。”
“最多五天，再多就会把你吃坏了啊，傻小娇。”
于是我回去就抓起毛笔，艰难地写下这药方——“桃仁四钱红花二钱当归四钱川芎三钱生地五钱赤芍五钱牛膝五钱桔梗三钱柴胡三钱枳壳四钱甘草一钱”。签上我的大名，我就急急忙忙地往李娘子处去了。所有的药材都要经过李娘子的手才能发放，我只能说李娘子是个好管家。
在嫣儿上轿前，我总算是把药交到小娇手上。
“三碗水煮成一碗水，先用武火烧开，再用文火煮约莫两盏茶就可以了。还有最好煮之前先用水泡上两刻钟，一天一剂，分早晚两次服。”作为一名专业的医务人员，我是要认真嘱咐的，“还有要保持愉快的心情，注意锻炼哦。”
“好啦好啦，我们赶着出门。”小娇连忙说道，感觉比自己嫁人还要着急，果然是主仆情深。
一抬粉色小轿就这样从我们漪情馆的大门出去了，至今，我都没能看到那古大官人长得什么样。肯定是稳健大叔型的，不然我们有上进心的嫣儿怎么会选择他作为她的良人。
到后来，我才暗暗悔恨，我体育课上八百米考试从来都不及格，这天是抽哪门子的风，竟然能够赶上把药给小娇了。
都说祸福相依，古人诚不欺我。嫣儿才刚嫁入古家不到半月，悲剧就来了。据知天下透露，那古家夫人心肠歹毒，手段下作。借着古大官人清明时节回乡祭祖之时，用着肮脏手段，硬是把嫣儿那还未成型的胎儿给，给弄掉了。这真真是恶狠狠。我也因此，从恶人榜的首位，下降了那么一名。
我本是想着，好歹曾经是共住同一馆里的，我也算是嫣儿的娘家人了。小产过后定是要调理调理，所以我就打着油纸伞冒着细雨前去看望她。
“姨娘正在休息呢，你可不要耽误太久。”
“好的，谢谢你了，我看两眼就走。”古府的丫鬟倒还挺好说话。
走进嫣儿的院子，我就舒了口气，看着这修葺得整齐的树枝，刷得粉白粉白的墙，嫣儿物质上倒是不艰难的吧。我正轻声慢步地走过去，打算轻敲一下门，怕惊扰了病人。
“这次总算是一石二鸟，不仅赶走了古夫人，就连那个麻烦也一块儿走了。”我手还没有敲上门，里面就传出了声音。
“小娇，小声点，怕着全世界的人都不知道？”
“哎呀，院子里的人都给我打发走了，姨娘是怕什么。”
“虽说如此，还是小心为妙，这次倒真的是永绝后患。”
“还是姨娘聪明，晓得从馆里带点药出来，不然还真的难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呢。”
“这事你功劳最大。”
“也多亏得那傅心仁够傻，那李娘子可精明着呢。”
“就她那傻样，也不知道庞家二少是看上她哪一点。”
接下来的话，我都不想听也不愿意听了。如果可以，我宁愿从来没有听到她们的对话。我想，我果然是够傻的。
我就这样冒着雨走在回去的路上。我绝对不是文艺或者自虐，原本想打伞的，但是落在了古家姨太太的院子了。再回去拿？还是算了吧。
要是有一些文人雅士看到我这个样子，估计会写上首诗饮酒助兴。在我回到馆里的当天晚上，我果然就听到了那些个文人为我作的七言绝句：“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心仁欲断魂……”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悲伤喜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