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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惟言长别不复道相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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凄迷的冷雾里,陆小凤慢慢的走着,孤松枯竹慢慢的跟在他的身边。
孤松沉默着,过了很久,忽又问道:“我还有一件事想不通。”
陆小凤道:“你说。”
孤松道:“你并没看见过真的罗刹牌?”
陆小凤道:“我没有。”
孤松道:“可是你一眼就能分辨出它的真假。”
陆小凤道:“因为那是朱大老板的手艺,朱大老板是我的朋友,我知道他的毛病。”
孤松道:“什么毛病。”
陆小凤道:“他仿造赝品时,总喜欢故意留下一痕迹。故意让别人去找。”
孤松道:“什么样的痕迹?”
陆小凤道:“譬如说,他若仿造韩干的马,就往往会故意在马鬃间画条小毛虫。”
孤松道:“他仿造罗刹牌时,留下了什么样的痕迹?”
陆小凤道:“罗刹脾的反面,雕着诸神诸魔的像,其中有一个是散花的天女。”
孤松道:“不错。”
陆小凤道:“赝品上那散花天女的脸,我一眼就可以认出来。”
孤松道:“为什么?”
陆小凤道:“因为那是老板娘的脸。”
孤松道:“老板娘?”
陆小凤微笑,道:“老板娘当然就是朱大老板的老婆。”
孤松的脸色铁青,冷冷道:“所以你当然也已看出来,方玉香从蓝胡子身上拿出的那罗刹牌,也是假的。”
陆小凤叹了口气,道:“我本来并不想看的,却又偏偏忍不住看了一眼,所
以……”
孤松道:“所以怎么样?”
陆小凤道:“所以我现在很快就在倒霉了。”
孤松道:“倒霉?倒什么霉?”
陆小凤道:“倒寒梅那种霉。”
孤松的脸沉下。
陆小凤道:“寒梅那么做,是因为不肯服老,不甘寂寞,你们呢?”
孤松闭着嘴,拒绝回答。
陆小凤道:“你们若真是那种淡泊自甘的隐士,怎会加入罗刹教?你们若真的不想做罗刹的教主,怎会杀了玉天宝?”
枯竹的脸色也变了,厉声道:“你在说什么?”
陆小凤淡淡道:“我只不过在说一个很简单的道理。”
枯竹道:“什么道理?”
陆小凤道:“你若真的对罗刹教忠心耿耿,为什么不杀了我替你们教主的儿子复仇?”
他笑了笑,自己回答了这问题。”因为你们也知道玉天宝并不是死在我手里的,我甚至连他的人都没有看见过,究竟是谁杀了他,你们心里当然有数。”
枯竹冷冷道:“你若真的是个聪明人,就不该说这些话。”
陆小凤道:“我说这些话,只因为我还知道一个更简单的道理。
枯竹再问。”什么道理?”
陆小凤道:“不管我说不说这些话,反正都一样要倒霉。”
枯竹道:“为什么?”
陆小凤道:“因为我看过了那块罗刹牌,因为世上只有我一个人知道那块罗刹牌是假的,你若想用这块罗刹牌去换罗刹教教主的宝座,就只有杀了我灭口。”
他叹了口气,接着道:“现在四下无人,又恰巧正是你们下手的好机会,松竹神剑,双剑合壁,我当然不是你们的对手。”
孤松冷冷的看着他,忽然道:“你给了方玉飞一个机会,我也可以给你一个。”
陆小凤道:“什么机会?”
孤松道:“现在你可以逃,只要这次你能逃得了,我们以后绝不再找你。”
陆小凤道:“我逃不了。”
孤松枯竹虽然好像是在随随便便的站着,占的方位却很巧妙,就好像一双钳子,已将陆小凤钳在中间。
现在钳子虽然还没有钳起来,却已蓄势待发,天上地下,已绝没有任何一个人能从钳子间逃走。
陆小凤看得很清楚,却还是笑得很愉快:“我知道我逃不了,有件事你们却不知道。”
孤松道:“哦?”
陆小凤道:“就算我能逃得了,也绝不会逃,就算你们赶我走,我都不想走。”
孤松道:“你想死?”
陆小凤道:“更不想。”
孤松不懂,枯竹更不懂。陆小凤做的事,世上本就没有几个人能懂。
陆小凤道:“近六年来,我最少已经应该死过六十次了,可是直到现在,我还是好好的活着,你们知道为什么?”
弧松道:“你说。”
陆小凤道:“因为我有朋友,有很多朋友,其中凑巧还有一两个会用剑。”
梅静之神色一黯,西门吹雪看了她一眼,缓缓走到陆小凤面前。
孤松枯竹的瞳孔收缩:“西门吹雪!”
陆小凤在微笑。
孤松忍不住问道:“你几时去找他来的?”
陆小凤道:“我没有去找,只不过我的朋友中,凑巧还有一两个人会替我去找人。
孤松道:“你总算找对了人。”
枯竹冷冷道:“我们早已想看看‘明月夜,紫禁巅,一剑破飞仙’的西门吹雪。”
陆小凤道:“所以我就算不找他来,你们也会去找他的。”
枯竹冷笑。
西门吹雪忽然道:你错了。”
枯竹道:“错在哪里?”
西门吹雪道:“白云城主的剑法,已如青天白云,无瑕无垢,没有人能破得了他那着天外飞仙。”
枯竹道:“你也不能?”
西门吹雪道:“不能。”
枯竹道:“可是你破了。小
西门吹雪道:“破了那一着天外飞仙的人,并不是我。”
枯竹道:“不是你是谁?”
西门吹雪道:“是他自己。”
陆小凤微笑道:“看来你与时孤城一战之后,剑法又精进了一层。”
西门吹雪沉默着,过了很久,才缓缓道:“还有一点你也不明白。”
陆小凤道:“哦?”
西门吹雪发亮的眼睛,忽然又变得雾一般空蒙忧郁,道:“我用那柄剑击败了白云城主,普天之下,还有谁配让我再用那柄剑。”
枯竹冷道:“我……”
西门吹雪不让他开口,冷冷道:“你更不配,若要靠双剑联手才能破敌制胜,这种剑只配去剪花裁布。”
忽然间,”呛”一声,剑已出鞘。
枯竹的剑!
西门吹雪还是没有动,没有拔剑。
他手中根本无剑,他的剑在哪里?
忽然间,又是“呛”的清吟,剑光乱闪,人影乍合又分。
雾更浓,更冷。
两个人面对面的站着,枯竹的剑尖上正地滴着血……
他自己的剑,他自已的血。
剑已不在他手上,这柄剑已由他自己的前心穿入,后背穿出。
他吃惊的看着西门吹雪,仿佛还不相信这是真的。
西门吹雪冷冷道:“现在你想必已该知道我的剑在哪里。”
枯竹想开口,却只能咳嗽。
西门吹雪冷冷道:“我的剑就在你手里,你的剑就是我的。”
枯竹狂吼,再拔剑。
剑锋从他胸膛上拔出来,鲜血也像是箭一般飞激而出。
西门吹雪还是没有动。
鲜血飞溅到他面前,就雨点般落下,剑锋到了他面前,也已垂落。
枯竹倒下去时,他甚至连看都没有去看一眼。
他在看着陆小凤。
陆小凤不禁叹息,孤松却已连呼吸都停顿。
西门吹雪道:“你找人叫我来的。我来了!”
陆小凤道:“我知道你会来。”
西门吹雪道:“因为我欠下你的情。”
陆小凤道:“因为你是我的朋友!
西门吹雪道:“纵然我们是朋友,这也是我最后一次。”
陆小凤道:“最后一次?”
西门吹雪冷冷道:“我已还清了你的债,既不想再欠你,也不想你欠我,所以……”
陆小凤苦笑道:“所以下次你就算眼见着我要死在别人手里,也绝不会再出手。”
西门吹雪冷冷的看着他,并没有否认。
然后他的身影就已消失。
梅静之的身影也已消失。
他不知道她是何时走的,她离开的那么快,悄无声息,仿若微凉的夜风,掠过身边后便再也找寻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