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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旧时月色算几番照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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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静之见到西门吹雪时,正倚在冰冷的铁壁上,阖眼沉思。
听见声响后缓缓睁开眼,却在白衣人影自上方跃下的那一刻失了神。
她只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静之。”
冷淡的音色有些陌生,她怔然片刻,想要开口,却不知该如何称呼。
微微咬唇,梅静之轻声道:“西门庄主。”
西门吹雪顿时一僵。
他觉得有些不舒服,却又不明白这感觉是为何而来。眼前的女子风仪依旧,眉眼却那么陌生,似乎那些温暖缠绵的过往,都是上一世的事了。
他沉默了半晌,才道:“走吧。”
梅静之凝视着面前的男子,久久无言,直到他开口,她才反应过来,轻轻笑了笑:“嗯。”
“白棪呢?”她问。
“我已命她回了南华城,你随我出去。”
梅静之点点头,西门吹雪携着她的手,轻轻一跃便出了牢房。
他的功力越发精进了呢,梅静之这么想着,却没有说什么。
她已经没有资格去说什么了。
一路上的守卫早已被西门吹雪杀尽,他们出了黑虎堂,梅静之意欲快些离开,西门吹雪却慢慢立定,淡声道:“我去找他。”
梅静之不言。
她是想阻止他的,飞天玉虎确是极强。然而她,她还有何资格呢?是以,她只微微点了点头:“你若想去,那便去吧。我先走一步。”
“你去哪里?”西门吹雪问道。
“去找大哥。”梅静之并未隐瞒,陆小凤现在很危险,西门吹雪若肯出手,那真是再好不过。
孰料西门吹雪只是点了点头,竟似全不管她。梅静之微微抿唇,忍不住道:“莫忘了你还欠他一个人情。”
“我记得,”西门吹雪道,“今日便可还清。”
原来,并不是为了她啊……
梅静之垂下眼,轻声道:“你,多加小心。”
“我去了。”
冷漠的语声全然不见从前的温情,她微笑,转身离去。
梅静之并不知道陆小凤在何处,她也不想再回黑虎堂去,她沉吟片刻,便去了银钩赌坊。在听了陆小凤说完整件事之后,她便觉得,一切由银钩赌坊而起,也应当在此结束。不管真的罗刹牌有没有找到,陆小凤总是要来这里的。
寒冷的冬夜,黑暗的长巷,月色暗淡,四下静寂无人,只有一盏灯。
残旧的白色灯笼,几乎已变成死灰色,斜挂在长巷尽头的窄门上,灯笼下,却挂着个发亮的银钩,就像是渔人用的钓钩一样。
银钩不住的在寒风中摇荡,风仿佛是在叹息,叹息着世上为何会有那么多愚昧的人,愿意被钓上这个钩?
梅静之悄然而行,夜风吹起她的衣袂,扬起一缕发丝。她身形闪动间,已慢慢接近了赌坊,就在此时,她却看到了一个人!
白衣胜雪,眉眼疏淡。却是之前分别的西门吹雪。
她沉默着,不知该不该过去。
西门吹雪自然也已看到了她,他微一迟疑,便迈步过去,问道:“你怎会来此?”
“我来找大哥,”梅静之道,“你,你为何还不回去?”
难道是因为她?梅静之咬唇,竭力遏制心中的欣悦之情。
“飞天玉虎不在。”西门吹雪简洁地道。
她怔了一怔,才忽然明白,他必然是来寻飞天玉虎的,而非为了她的安危。
“你,近来可好?”下意识地想要拦阻他,却只能找到一个如此无聊的话题。
西门吹雪淡淡道:“尚可。”
梅静之勉强笑了笑,道:“那就好,你,你今年似乎还少了一人未杀,不知你欲要杀死何人?”
“我还没有看到名单。”西门吹雪眸色很复杂,他知道她是故意的,故意在拖延时间,可是以前她都不会这般,只会沉静地支持他、相信他……
他又想起以前的事了,她离开之后,他常常想起以前的事,只有练剑的时候,心才会平静下来。可是放下剑的时候,又会看着身边,等待着一方白绢的出现……
他知道他是冷落她了,否则她也不会黯然离去。可是每每握住剑,他总会想起那位对手,他此生最尊敬的对手——白云城主。他本不想杀他,但他一定要成全他,成全这无双的英雄、绝世的剑客。有了他的存在,他于剑道更进了一步。正因如此,他更加沉浸剑中、不可自拔。
“静之……”不知不觉竟低唤出声,西门吹雪眼中也有了苦涩之意。这种感觉,是后悔么?
梅静之却没看到他的眼神,听到他的呼唤,微带疑惑地道:“怎么了?”
西门吹雪微微偏开目光,逃避她的眼神,道:“无事。”
这可不是他惯常的样子啊,梅静之更加疑惑,追问道:“怎么了?为何不肯告诉我?”
西门吹雪越发尴尬起来,不知该作何反应,半晌无言,复又道:“无事,不过是想……”
他突然说不下去了,从前那些亲密的举止言语于现在都不合宜,他望着远方,又陷入了沉默之中。
梅静之却不满起来,从前他也会不告诉她一些事情,但若是她追问起来,他定然会回答她的。可是,他怎么不说了呢……
她走过去,踮起脚尖,抱住他,在他耳边轻声道:“你再不说,我就不理你了!”
西门吹雪全身僵硬,仿佛被点了穴道一般动弹不得。
他实在想不到她还会这样对他,在已经绝然离去之后。
夜渐深了,雾色迷蒙,西门吹雪忽然忆起,那一夜,也是这般凄迷的雾色,她抱着他,在他耳边温柔地诉说思念……
他心中一动,轻轻回抱住她。
梅静之方一说完,立刻后悔了。
她也不知怎的,心中很清楚现在的情形,只是那一刻却仿佛回到了过去。她忍不住要拥抱他,和他开个玩笑。
可是,西门吹雪为何要……
她已不敢再想,不敢再自作多情。也许他不过是可怜她,念在曾经的夫妻情分才肯给她这一点温柔。思及此处,梅静之挣脱了他的怀抱,低声道:“失礼了。”
西门吹雪有些迷惑,他本以为她已愿意回来,但她为何又是这般反应?
“静之……”
他话未说完,已有人出了赌坊。梅静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西门吹雪皱了皱眉,终究还是依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