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边红裙》青衿子

5、六月梅雨（中）

　　人的一生里，总归那么几个让你低头的瞬间，霎时间心明如镜，让你自己知晓自己的心意，原来你并不是不在意，你只是羞于说出和表达这份关心与挂念。
　　我是三千红尘之中的凡夫俗子，也总有几份感情让我不知所措最后败下战来。

　　那日，天还微微亮，似乎公鸡才刚刚报晓，阿婆便领着许衍来到家中，一脸笑意的招呼他，他忙推辞着说不用不用，随后径直向我走来告诉我学校中有活动，需要我来帮助他。阿婆一听更乐，像是她的孙女得到了多大的荣誉。
　　我撇撇嘴，心里和明镜儿似的，我在学校并无优异的成绩也无值得提及的特长更无惊人的组织能力，难道许大老师只是需要端茶送水的打杂姑娘吗
　　当然不。他惹他的娇俏小女友神伤，便需要一个和事者为他说好话来弥补他的过失，很不幸，他吃准了我这个十五岁女孩的心软与无知。
　　“寂年，你知道的，我对红瘦并不是没有真情在的，那日是我过激我不该逼她。”许衍一脸歉意，好似前些日子冷着脸对红瘦说让她成全的人不是他。
　　原来男人照样善变，内心害怕的照样是无人陪伴。
　　我笑笑，说道：“老师，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懂。你是想与之前女友分手再同红瘦厮守吗？”不出意料的沉默。他无奈的咂咂嘴，用笃定的眼神望着我说：“寂年，我和良月不能分开，她为我做了太多我不能弃她，红瘦这边我只要你带我见她便可，其余你不必再管。”
　　“我也只能帮你这么多。我也希望红瘦再不要落泪了。”
　　许衍黯然的叹气，无可奈何地说：“我其实不该来找你，于情于理或是什么身份都不可，但是寂年我只是希望这次发生的不要影响你太多。你还是孩子，其实红瘦也是，但是她过早经历了我只希望不要辜负她太多。”

　　该怎么说呢，总有一种感情让年少的我们溃如流水，做着不可逆转的改变。
　　我是把情绪迁怒到了许衍的身上，若不是他招惹了红瘦，五陵怎会对她倍加怜惜。那时不懂事的我以为没有许衍与红瘦的恋情就没有我的重重心事。

　　待我吃过早饭后便随许衍一起去了红瘦家，意料之中，红瘦黯淡了许多。不管是穿着还是面容，多少是令我有些动容的。想来爱情的舍弃背叛总能让生命磨损，以一种无形却摧枯拉朽的力量。
　　红瘦瞧见我来也不好再将许衍拒之门外，她冷着脸看着我与许衍，相信她是待我如同妹妹的，所以她并没有对我冷言冷语，转头对许衍说道：“你来做什么，又来说让我放你走吗？我到底是不比上陆良月的软香玉怀。”许衍克制住了心头怒气，我想他是舍了架子来寻红瘦的，可红瘦依旧如此偏激。
　　他上前一步，清瘦的背影挡在了我的面前，我望不见红瘦的表情。
　　只见他轻叹了口气，应是倔强的女子总是让人怜惜。他环住了红瘦的肩，妥协般说道：“那日是我的错，我的父母逼我太急，我与陆良月在高中相识相恋，如今也已十多年，我的母亲认定了她，红瘦，我并不想这样。”
　　红瘦笑出了声，似是悲凉，她定了定，缓缓说道：“对对对，你不想这样，都是你父母的不该，千不该万不该，到头来是我来承担啊。许衍，你懦弱，你说你爱我，却不敢负了陆良月。”
　　“红瘦，我说我爱你，那便是真的爱你。我需要给陆良月一个交代，给我时间，总有一天我会带你离开这清水镇，就我们，或许还有我们的孩子，你愿意等吗？”
　　红瘦有了迟疑，她应该是缺乏安全感的人，那些将来都是她不敢预料的未来。这些个承诺就像沾了露水的翅膀，只怕变得沉重不再轻盈。
　　半晌，悠悠扬扬的声音传入我耳，“许衍，你是我的初恋，除父亲以外，是我爱的第一个男人。我先前那些年岁都在父亲的庇佑下，现在，他……总之，我愿意等你。”
　　我木讷地站在那儿，心里想着他们是不是忘了我的存在，如此动情的许诺竟在我面前一一展现，未等我回过神来，就瞧见许衍低下头来吻住了红瘦的唇，极尽温柔缠绵，如诗如梦。我好像看见了红瘦拈花风中笑，他俩花间长携手如待春风，笑意融融，听见了清水河上的微风吹动了窗边的风铃，叮叮作响，漾起一波心醉涟漪。
　　我实在不知如何是好，上前提醒他们还有我这个未成年少女在场不行，傻傻愣愣观望着他们的亲密也是不行，无奈，只好仓皇而逃
　　出了红瘦家，我觉着红瘦与许衍倒算是郎有情妾有意了，或许等着他们的是颜色温柔的相伴岁月了吧。不觉门外已是晴空当头，柳树上的新芽已长成了一片葱绿，桃花开得正是当好，想必不多久就能结出一个个可爱的嫩桃，这番美丽景象差些给了我此后岁月静好的错觉。我甩甩头，努力将方才见到的令人害臊的画面抛入脑后，兴奋地折了枝桃枝准备给五陵的妈妈送去。
　　无端我就想起一些事，我爸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出了清水镇另谋生计，五陵与我也是半斤八两，他也哭闹过要找爸爸，后来他的母亲告诉他，我连妈妈都不在身边，他这样的做法只会让更加年幼的我伤心，五陵听了这个倒也不哭了，天天来陪我玩。他还偷偷告诉我，他父母的因缘便是由桃花酿而起，也因桃花酿而终。
　　许是因了这个，从小一个念头便扎根在我的心里，总觉得桃花能带来一份“一生一世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的烂漫情缘。
　　一路小跑着回去，未进家门就先转身去了五陵家。五陵的母亲在打扫庭院，细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射出古老的图腾，一如她神秘难以揣测的过往。在日光下端着她的容颜，她的举止，都是如玉生香，恬恬淡淡，倒是更加应了清水镇这秀丽风光。所以不管是小时候还是现在，虽说她已三十过半，我依旧喜欢亲近她。
　　我悄悄地走近她，她好像有感应似的转过身来，蹙着眉头说：“阿年，又调皮是不是？”我望着她满含宠溺的眼，笑嘻嘻地搂着她胳膊说：“现在不调皮那到老了怎么调皮对吧？”她笑笑说道：“五陵这孩子倒也说过这样的话，对了，你这小丫头，最近怎么不来了，和五陵闹别扭了？五陵他这么大了也不懂事，不知道要让着你点，整天闷在房间玩游戏。”
　　我努努嘴，随口道：“阿姨，我和五陵没事啊，最近正好我也在玩游戏。”
　　她拍拍我的头，似有对我不满的意思，“没多久要中考了吧，虽说这里不比大城市有那么多压力和选择，咱们这小学初中高中都只在一个大学校，说来再不济也是能升高中的，可你天天玩游戏算怎么回事，阿年这些日子多用用心，你阿婆老了可管不动你。”
　　我听话地点点头，问道：“那红瘦姐姐和五陵什么关系，看他俩好像不错的样子。”
　　五陵的母亲幽幽叹口气，眼中波动的情感分明是忆起了往事，好一会才缓缓说道：“这些都是上一辈的事了，只是红瘦的父亲拜托我们多照应照应着点，除了这个，应该没什么关系了。”
　　我心中释然，不过些许烦恼又上心头，既然五陵与红瘦并无多大关系，那五陵对她的态度实在让我捉摸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