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了一只猫》雪扫残年

2、二

　　第二天红玉回家时馒头仍旧坐在窗台上静静地看着楼下，晚上红玉做了鱼把肉挑出来拌饭给他吃，吃完还不住地舔嘴衣服意犹未尽的样子，红玉拿过纸巾给他擦嘴说：“这么爱吃饭，又这么爱看楼下的风景，不见你舔毛，爱洗澡，喜欢散步，你什么时候化人形啊和我说说话啊？”
　　本事逗弄的话但馒头听了眼神明显变了，能感觉到那双月白色的眼睛里蓄满了未卜先知的悲悯和某种无法说出的悲伤，耳朵也耷拉下来，默默挣脱红玉跳上沙发蜷着身子蹲着，头往前伸向下垂着，像一个无助的流浪者。
　　红玉突然觉得无法安慰他，去摸摸他的毛或者揉揉他脑袋都无法平息那股伤感，这些都是徒劳的，他的伤感更像一个人的感情，而不是一只纯粹的猫，而他除了喵之外不能向你述说他的悲伤他的过去甚至是他的所思所想。
　　如昨天一般晚上去西湖边散步，“你慢一点些，别掉水里去。”上了断桥红玉这样叮嘱他，馒头晃了晃尾巴，断桥两边都是荷塘，现下着时节荷花开得正好，站在边上能闻到一点点淡淡的荷叶香。馒头看她不走了就坐在她脚边。
　　好像以前也有个人和自己这样肩并肩看着荷塘，但又不是在这里，下意识的就想到了那个男声，是他吗？也许吧……一阵莫名伤感笼袭来，红玉弯腰抱起馒头说：“断桥没有护栏，人多怕你被挤下去，这一段我抱着你走。”
　　不远处的导游带着一队游客说：“断桥啊其实不断，是因为冬天桥上有积雪，朝阳的那一片雪被晒化，背阴面的雪还在，远远地看就像桥断了一样，因此得名，大家可以看一下在断桥上看西湖的风景是最好的，那边是雷峰塔，那边是日月潭，还有一件事叮嘱大家，在断桥上不要牵手走过去，牵了手以后注定要分手啊……”导游的话逐渐听不见了，红玉低头抱着馒头，馒头在她怀里不安分老是扭啊扭，红玉依稀记得以前似乎到过这里，是在一个冬天，断桥银装素裹，积雪压住西湖景区的所有树木，断桥拱起的最高面上的雪晒化露出斑驳的石板桥，两端却还在白雪的覆盖下，那天的阳光很好，一直看着雪地眼睛都花了。
　　“喵呜喵呜！！！”突然馒头急切地叫，红玉抬头一辆自行车从她身边擦过，她来不及后退被撞得一个踉跄，那人停车骂道：“走路不长眼睛，你不要命我还要命呢！”说完狠狠地瞪了一眼才走，红玉没被碰伤，没回嘴只是皱了皱眉头，然后对馒头说：“谢谢你。”
　　馒头伸出爪子摸了摸她脸，仍旧是那双没有波澜的眼睛看着她。

　　以后的几天里都是这般，在窗台上看风景，红玉下班回来做鱼肉拌饭，散步，西湖，终而复始，红玉几乎觉得她的时间静止了，没有任何起伏变化，这是怎么了，潜意识里她似乎有件大事没做，但仍旧和那个陌生的男声一样，一片空白。
　　那天周末红玉拿了本杂志在看，馒头跳到她腿上也一本正经地看，红玉点点他耳朵说：“你看得懂么？”
　　“嗷喵呜~~~~~~~~”馒头回头对红玉咧了咧嘴。
　　阳光从左面的窗户照进来，身上暖洋洋的，那么一瞬间红玉突然觉得这个家好陌生，陌生的摆设，陌生的颜色，陌生的家具，如果是她绝不会把全部色调布置成白色，像是在悼念什么似的，铺天盖地的白像是一条白绫扼住她的脖子，她突然起身开门去阳台，脑海中却又回忆起一个男子抱着她站在另一个阳台上说：“这个小区虽然新建没多久但配套设施还健全，菜场幼儿园超市都有，你看那里是幼儿园，菜场在另一边……”
　　又是那个男声，他为什么会抱着自己，举目望去现在住的这个小区根本不是他描述得那样，红玉头痛欲裂，痛苦得蹲下来抱紧自己，她似乎忘记了生命中最重要的那部分。
　　“喵……喵……喵喵……”馒头又在叫她，每当她陷入回忆的痛苦中时，馒头都是适时地叫唤把她拉回现实。红玉把他抱进怀里，下意识地喃喃道：“不要离开我……”
　　“……”馒头没有声响，他只是一只猫啊……

　　晚上照例又是散步，一对来旅游的小情侣说着另一个南方地区的方言说：“无汤房子马了航揍好伐？”这个姑娘长发几件声音脆脆的。
　　“好额呀，等阿拉尼机度了就登了隔得，侬刚好伐？”小伙子把姑娘脸上的乱发都顺到耳后。
　　“恩，刚好了啊！”小姑娘蹦蹦跳跳地往前走，晃得红玉眼睛疼，听了这话之后她头又开始晕，思绪就像是香炉上的袅袅烟气，明明是看得见方向的，却找不到最后散到了哪里。
　　馒头自从出门就一反常态很不安，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不知在焦躁什么，夕阳慢慢斜下去，黑夜涌了上来，西湖边的游客渐渐少了，走到断桥车站那里时，馒头突然就冲了出去，像一支离弦的白羽箭，红玉来不及阻止已经没了踪影，伴随而来的是汽车急刹车的刺耳声音。
　　“馒头！！！！”红玉大叫一声，头疼得更厉害，能感觉到脑子里的血管在突突突跳，她急忙往前赶，前前后后找了好几遍却找不到馒头的身影，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馒头怎么就不见了呢！
　　“馒头……馒头……馒头……”她一个人眼睛失焦地冒冒失失地在事故现场来回走，没多久警察围起了隔离带，撵她出去时红玉说：“你们干什么，我在馒头啊，馒头是我的猫，我看见他冲进来之后就不见了啊！你放开我！”
　　警察的声音冷冷的：“哪儿来的猫，这儿刚刚是一场车祸，出事的是一男一女，别捣乱，要找猫到边上去，不要妨碍公务！”
　　红玉被推倒隔离带外一直等在边上，希望还能再看到馒头，她看到呼啸而来的救护车，抬起了一位伤者上担架，眼泪就那样掉下来了，她没有抽泣没有哽咽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是默默地流泪，不受控制得一滴一滴往下砸，然后又抬起了另一具伤者，似乎是个女的，头发很长遮住了脸，红玉的头疼得更厉害，像是要炸开一样，直到警察清理完现场看热闹的人都走了，道路恢复通车她还一个人站在那里流着眼泪。街上的行人稀稀落落都看着她，像看一个神经病，红玉说不出她为何悲伤，因为馒头吗？似乎除了馒头还有一个更大的黑洞在吞噬着她的一切，终于支撑不住直挺挺地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