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旱斋》星深

35、书店（三）

　　第二日，一早赶完了当天的稿子，吃了早饭，便匆匆去了书店，竟有番迫不及待的情怀。
　　站在门口，尽量想显得熟悉自然，却发现，每一次推开那扇门，都有种陌生的感受。
　　“老板！”
　　今日案边的女子着一袭白底明蓝花的旗袍。以往见到这样的旗袍，都会觉得是仿青花瓷，虽然中国特色浓郁，却并不多么雅致。可是今日见到，却觉得清新秀丽，煞是宜人。
　　“晨安。”老板微微颔首，“今日来得可早。”
　　点了点头，找旧位子坐下，道：“今日想喝六安瓜片，可有特级的？”回家后查了许多名茶的资料，特意来文饰风雅的。
　　“稍后。”
　　淡淡丢下一句，老板又是起身找出了茶叶，走到那扇小门后去了。待老板端着茶出来，竟仍自一副望穿秋水之态。
　　老板倒了茶，回到案边坐下，竟忽然来了一句：“便是有你这样客人，读书不买，白喝着上等好茶，店子才没得进账。”
　　虽觉出这是句玩笑话，仍不免回嘴：“老板你自己不收我书钱茶钱，怨得谁了？何况，若无我这个白看书的，这店子，我看也没旁人了罢。”
　　老板淡淡一笑，不曾回话。
　　自觉扳回一城，不免沾沾自喜。喝了一口名贵至极的六安瓜片，便起身去找那本《苦旱斋合集》。
　　书架上看了一圈，竟是不曾找到。
　　想来昨日与前日，那本书的位置也是不同的，今日怕是又摆到别处去了。
　　这样想着，在古书架上又仔仔细细看了一番，无果。又往靠墙两面书架上找去，也是不见踪影。
　　“老板？”
　　“请说。”
　　“那本，《苦旱斋合集》，为何今日找不到了？”
　　老板看了看大门，似乎透过去看到了外边，随后淡淡道：“今日来得太早，天气清凉，怕是找不见那本书了。”
　　“这是什么道理？”
　　“自有道理。”老板温婉一笑，眨了眨眼。
　　心里觉得奇怪，又不想回去，便去近代现代的作品堆里随意抽到一本，是周德东的《门》，听说过，却不清楚内容，便回到座位看起来。
　　这是一个恐怖故事，语言平淡，线索很多，看起来有些凌乱。起初，一个个谜团被设下，只觉得是纯粹的惊悚和悬疑。但当谜团被解开，才发觉其中的深意，不禁毛骨悚然。渐渐开始喜欢上这种风格和立意，想着今后要开始读这个作者的书。
　　不知不觉，看了大半，已看到两个顾盼盼的身份。抬手看表，已近中午，腹中空空，还是先去吃饭吧。便放了书，向老板告辞，推门出去。
　　一踏出店门，便被一道阳光灼了眼。原来此时外面又是万分炎热。忽然想到老板的话，想这《苦旱斋合集》，莫非只有苦旱之时，才会出现？虽然是荒诞不经的想法，但这本书本就蹊跷，也不无可能。
　　刚想回去一试，手机响起，编辑临时通知修改稿子，只得匆匆回家去了。
　　回家吃了饭，把稿子改好，发给主编审核。通过之后，又匆匆出门。
　　妻道：“这么热的天怎么还往外跑？”
　　“去书店逛逛。”
　　“撑把伞罢，别晒伤了。”
　　接过伞来，便出门往书店去了。
　　到得书店门口，忽见得一个衣衫褴褛肤色黝黑的中年男人坐在门口的台阶上，一把一把地抹着汗。
　　这样的人坐在门口，定要坏了生意的。若是换做别的店家，断不会容忍。心情未免不佳，正要推门，门竟自己开了，老板纤细窈窕的身影出现在视线。
　　“请进。”
　　怎么，莫非是来相迎的？却不知老板原来如此热情。
　　正暗自惊喜着，又听得一句：“外边坐着热，不妨进来一坐。”
　　这，似乎不是对自己说的？
　　只见那坐在门口的中年人抬起头，看着恬淡温和的女子，面露惊讶之色。
　　“是在唤你，请进吧。”老板又强调了一句，侧开身子，将中年人迎了进去。
　　又淡淡道：“你今日第二次来了，莫非不进去？”
　　才匆忙进去，果然看见那本《苦旱斋合集》在书架第二层摆着，不由为自己的猜测吃了一惊，拿着书坐下。
　　那中年人或是见店内布置讲究，愣愣站着，不敢坐下。
　　老板径自穿过小门，回来时怀里抱着一只柔软的坐垫和一盆水，将水盆放在桌上，垫子摆在那张空椅子上，对中年人道：“竟忘了准备垫子，真是失礼了，请坐。”那中年人才讷讷地坐了。
　　“在外边怕是热坏了，先用凉水洗一洗脸吧。”老板又端过水盆，取出浸得冰凉的毛巾递给中年人。
　　不由赞叹老板真是长袖善舞八面玲珑，借这么个法子，就不动声色地防止了中年人肮脏的衣物和双手把椅子弄污，而不伤了他的面子。
　　接过中年男子擦完手和脸而变得脏兮兮的毛巾，老板又微微一笑：“喝些什么？”
　　“不，不用……”
　　“冰麦茶如何？”还未等他拒绝，老板便笑吟吟道，“夏天喝这个最好了。”说着便抱着水盆转进小门里去，回来时竟真的提了一壶冰麦茶和两只玻璃杯。
　　自己也被一起招待了么？也是，若让这样一个男人在数十种茗茶中选择，或是看旁人故作风雅地喝茶，怕是会尴尬得不得了。心道老板未免太过细心了！
　　拿起大麦茶喝了一口，嗯，冰冰凉凉，清香悠悠，倒也很不错。
　　那中年人喝了两口茶，不由深深吐出一口浊气，又看了看四周都是书，无事可做，双手不知该放哪里，又显现出一副惴惴不安的样子来了。
　　老板见状，柔声问道：“可要看什么书？”呵呵，此间书店的书，这人怕是没一本看得懂的吧。
　　“我，我没什么文化，不识字……”男子扭着衣角，低声道。
　　“这样，”老板淡淡一笑，俯身在书架最底端横叠着的书中抽出一本，“不如看连环画吧，小时候应该都爱看的。”
　　男子脸一红，见老板的手一直伸着，也就接过书来。厚厚一本书，翻开果然全是画，讲的是隋唐演义的故事，小时候都看过的。
　　只是，再偷看一眼，这似乎，也不是寻常的连环画，而是绣画本！
　　这样精美的一本绣画本，在旧货市场上，怕是可炒到天价的罢！
　　老板回过眼来，微一扬唇：“你也想看？”
　　“不，不劳烦了。”这才匆匆翻开书，看到下一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