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旱斋》星深

32、无猜（八）

　　市中心某家商务酒店，顶层，套房。
　　一个十七八岁光景的少年，赤着上身靠在窗边，窗户敞着，任由高空的寒风吹进温暖的室内。他百无聊赖地翻着手机，听着浴室里传来暧昧的水声。
　　水声停止，浴室里走出一个裹着浴巾的年轻，高挑漂亮，正是开学第一天拉住苏夏的那个女生，也是颇有人气的校花蓝澜。
　　蓝澜笑嗔着过去把窗关好：“屋里暖气开着，屋外冷风吹着，陆少您这是想玩冰火？”
　　陆谨不置可否地笑笑，看蓝澜开始穿衣服：“怎么这就要回家了？不再玩会儿？”
　　蓝澜翻了个白眼：“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似的那么闲。今天出来见你，我作业也没写完呢。”
　　“蓝大校花还用担心这个？随便勾勾手指，就有大批追求者帮你搞定了。”
　　“哼，你们男生都是喜新厌旧，哪里还有我这个快毕业学姐的位置？”
　　“醋味这么大？”他挑眉笑笑，“是在说那个新生苏夏？嘛，开学这么久还没见过，不知道是怎么样的女生？”
　　“那丫头我见过了，除了会装可怜没什么漂亮的，单薄得跟张纸似的。而且，那小妮子看着柔弱，说话可厉害得很，根本不是你喜欢的类型。再说，”她顿了顿，“她有男朋友了，每天来接她放学，像是大学生，长得嘛……还挺帅的。”
　　“好了好了，”他笑着把包丢给她，“你还怕我移情别恋不成。走，先请你吃饭，再送你回家。”
　　蓝澜背上包穿上鞋走出房间。陆谨拿起桌上的手机退出浏览界面，屏幕上最后显示的是学校论坛。
　　新生代校花——苏夏
　　一张偷拍的照片，安静淡雅，如画中人。

　　周六，放学铃声响起，苏夏不疾不徐地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
　　她个性温和，沉默少语，人缘不错，却没什么交好的密友。
　　“苏夏同学。”
　　走到校门口，忽然被人叫住。转过身，是一个面容清秀的男生，笑容谦和有礼。
　　“请问，”她微微侧身，“是叫我？”
　　“对，”男生笑着走上前，“我是器乐社的陆谨，因为听说苏夏学妹的名气，所以想邀请你参加我们器乐社。”
　　“抱歉。我没有时间，也不会乐器。”
　　“啊，那真是意外了。苏学妹气质这么好，双手又这么漂亮，一看就是玩乐器的。其实，”陆谨顿了顿，靠近一些，“不会乐器也无妨，苏学妹可以来当我们社团的经理，没什么工作量，可以经常参加一些有趣的活动。我们社团嘛，经费还是比较充足，除了玩乐器，平时经常出去逛街开派对……”
　　“没时间。”
　　略带寒意的嗓音，苏彻一把将苏夏揽到自己身边。
　　陆谨愣了愣，笑道：“这就是传说中苏夏学妹的男朋友吗？”
　　“我是她哥。”苏彻淡淡回应，盯着陆谨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以后离小夏远一点。”说罢就拉着苏夏离开。
　　苏夏匆忙颔了颔首：“告辞了。”
　　走得远些了，苏夏轻笑：“哥，你刚才好严肃喔，会吓坏那位学长的哟。”
　　“那小子看起来很轻浮，你以后离他远点。”
　　“知道啦，哥！”她笑着抱住他的手臂，把头靠在他肩上，“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么？”
　　校门口，陆谨看着苏彻的机车绝尘而去，收起谦和的微笑，换上为人所熟悉的陆家大少玩世不恭的神情，微微勾起嘴角：“有个难缠的哥哥吗？呵呵，那就更有趣了……”

　　机场。
　　一架来自北京的飞机到站，一波疲惫的乘客蜂拥而出，向四面八方散去。举着接机牌的人大呼小叫，四处张望。
　　一个英挺的中年男子站在接机的人群中。他穿着便服，但体制内的人都能认出，这是现任的重案组组长，季松。
　　一对五十多岁的夫妇从机场通道走出来。
　　季松目光一亮，叫道：“师父！”忙跑到夫妇跟前。
　　长者温和地笑了：“都当头儿的人了，怎么还这么不稳重。”
　　季松像个男孩般笑起来：“在师父面前永远是孩子嘛！”
　　老夫妇就是曾经的重案组组长罗奈和他的妻子。
　　十年前那场案子之后，或许有苏家人的授意，罗奈被调到北京任副公安局长。看似升迁，实则让他再也不能碰那个案子。
　　十年的风沙与寒冬酷夏，让罗奈原本有些发福的身材略显沧桑，那张严肃的脸，更显坚毅沉重。
　　近日，他才因肺病，被特许回到南方养病。

　　十年离家，从前的房子早已不在。季松视罗奈如亲父，当即把二老接到自己家中。
　　罗奈刚整好物什，休息了没几天，就对季松说道：“小松，最近没事的话，安排我去见一次苏礼。”
　　“啥？”季松愣了愣，过了片刻才想起当年的案子，“师父您还记挂着那件案子？没用的，到今天了，什么证据也没有了，您就算了吧。”
　　罗奈眼神放空，沉沉说道：“我办案数十年，不是每件案子都能抓获真凶，但我都竭尽全力，自求问心无愧。只有那件案子，是惟一一次，我明知道凶手是谁，却对他束手无策。”
　　罗奈的妻子取了报纸从外面回来，一听便知丈夫又在谈当年那件案子。当即把报纸丢在桌上，抱怨道：“你呀！事情都过去那么多年了，你就别再揪着不放了。现在安安心心养好身体才是正道。”说罢就转身进厨房和季松媳妇一起准备午餐了。
　　罗奈苦笑着拿起报纸：“她呀，就爱数落我。”
　　一低头，却看见报纸头条一排大字：苏氏长子迎娶石油王千金，强强联手，共享半壁江山。
　　看到关于苏氏的新闻，罗奈不由感慨万分：“那孩子，要结婚了么？”
　　展开报纸，一张巨幅彩照映入眼帘，新郎新娘均是仪表不凡，风度翩翩，只是那照片中的男子，却和记忆中的少年无半分重合。
　　十年的时间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容貌，却远不足以让人面目全非。
　　罗奈一惊，某种诡异的念头攫住他的神经，他连忙从报道的第一行看起，不久便看到了“苏家长子苏睿”的字样。
　　“小松！”他厉喝一声，可声线却隐约颤抖。
　　“啊？怎么了，师父？”季松吓了一跳。
　　“那个孩子……苏彻，不是他才是苏家长子么？为什么，为什么现在变成了别人？”
　　“咦？”季松有些惊讶，“师父你不知道么？你离开后没多久，苏诤的儿子女儿就都失踪了。官方说法是出了意外，不过有传闻说，是苏彻主动拒绝了领养，带着他妹妹离开的。”
　　“什么！”罗奈“腾”地站起身来，“他拒绝了领养？眼睁睁看着别人成为嫡长子？亲手放弃了一切……错了，错了，我的假设推理……全错了……所以，那孩子，才是……”

　　与此同时，陆谨正在与人通话。
　　电话那头的人报告说：“陆少，根据您的要求，我们调查了所有叫苏夏的女生。年龄符合的并不多，而且绝大多数都不在您的城市。只有一个，她的资料不太详细，但刚好有一个哥哥，她是……十年前失踪的苏氏千金。”
　　挂了电话，陆谨眯起双眼：“苏家的女儿？”
　　十年前他还小，对那些事知道得很少。等到他长大些，当初的话题也已经淡了，所以他对苏氏出过什么事根本不清楚。
　　当即，打开笔电，输入“苏氏失踪女儿苏夏”几个字，一条条过期新闻很快弹了出来。
　　陆谨随手点开一个网页，看了两行，瞳孔微缩：“是这么回事？有趣，太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