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落英 他笑了一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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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忘情
（一）
碧空如洗，晨曦纯澈。
薛沐摆了几碟清淡的小菜、一盆粥，两副碗筷，抬手斟第二杯酒的时候，文笙歌就晃了进来。
她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不过精神倒是恢复了许多，薛沐赶忙招呼她：“笙歌啊，快、快过来，坐。”
文笙歌坐到了他对面，薛沐递过去一个斟满了的酒杯，杯中的酒带出浅淡的黄色，她凑到鼻子下面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这是桂花酿？”笙歌皱皱眉，将酒杯放下：“师傅喜欢喝这个，我便偷偷学了，酿出的味道比这个好多了，可惜师傅一口都没尝过”
“这几年，他很少回家，每次回来也都是脚步匆匆，他总是说下次再喝，下次再喝”她轻轻叹了口气：“我那个小院子里的桂花树下面还埋着几坛子，有机会挖出来送一坛给你尝尝，好歹算是有人尝过我酿的酒。”
薛沐点了点头说好，又给她盛了一碗粥，笙歌接过去，捧在手上，热气蒸腾，她的表情些微模糊。
沉默半晌，她忽然笑道：“都怪你，当初骗我喝了一口那什么请浊水，结果现在我的品德果然就要变得十分高尚了”
她的声音明明是笑着的，薛沐听来却是苦涩至极。
他对文笙歌说：“那我现在还有一种忘情水，你要不要？”
（二）
“一杯忘情水，换你一滴泪”
说这话的时候，薛沐总觉得自己像是在做坑蒙拐骗的勾当，可明明他是吃亏的那个。
忘情水是他的生命之源。
其实他总是要死的，他给姑娘们喝下去的，远比得到的多得多，所以每次，忘情池水总是在减少，可他又不能放弃，再牛气哄哄的水，也始终是水，若是没有了进出，那便成了一滩死水，可怎么支撑他？
瞧瞧，他摊上了这样的破命运。
（三）
朗月依旧高悬，星辰照样荡漾。
文笙歌再次潜进江三公子的卧房。
她算是想明白了，原来有些东西，一开始便是注定好了的，譬如师傅与云中公主，譬如她与师傅。
无论她计划得多好，付出多大的决心，始终是抗争不过露骨的现实，师傅喜欢云中公主，云中公主有了师傅的孩子，真是别样的美好结局。
她想，命运不成全她，她便去成全师傅吧！
她的想法还是出奇的简单，还是先摆平江三公子，再救云中公主逃离太子，哦不，皇帝的魔爪，等师傅与云中公主团聚以后，她便去浪迹天涯。
江三公子喜欢她，可是她从前喜欢师傅，喜欢到心神俱伤，她不敢再去触碰那些东西了。
反正，她已经不能触碰了。
薛沐说，你给我了这一滴眼泪，从此之后，便不会再爱了，当然了，我也会给你一杯忘情水，好叫你不受前缘折磨、相思煎熬。
忘情水什么的，她没打算喝，不会爱的女子，听起来当真是有些可怜，但是如果对师傅的念想成日折磨着她，好歹也能叫她知道，自己曾经爱过一个人，只不过，是爱太苦了，她不想爱了而已。
至于江三公子，她觉得有些欠他的，他的情，她不想承，也承不起。
月华依旧清淡，笙歌照例杵在江三公子的床前，细细的打量着他熟睡的脸，他的面容依旧清隽，只是眉头微皱，似乎有些愁苦。
对不起，江霁风，我的心太小，已经有了一个师傅，再装不下别人了。
可好歹你也是喜欢过我的一个人呐！
她叹了口气，拧开小巧的白玉瓶塞，将小小白玉瓶里的液体含进嘴里，俯下身，轻轻吻上江三公子的唇。
一滴眼泪顺着文笙歌的眼角滑下。
还好，他约莫还是能记得一个叫文笙歌的女孩子的吧，只不过，是已经不爱了。
（四）
笙歌出得江三公子的房门时，薛沐站在皎皎月华之下等着她。
她走过去，说：“走吧。”
薛沐果然是一个挺好的人，服务周到得不得了，他答应她去把云中公主从皇宫救出来。
约莫片刻功夫，云中公主就出现在京郊护城河旁，月光太过皎洁明亮，她大老远便看见文笙歌牵着两匹马站在那里，身影显得有些寂寥落寞。
她走过去，笙歌转头看到她，不说话，伸手将自己牵着的一根缰绳递过来，然后牵起另一匹马就要走。
云中公主叫住她：“笙歌…”
文笙歌站定，不动，却没有回头。
云中公主轻声说：“谢谢你，我知道你会离开，不过离开之前，你想不想再见你的师傅一面”笙歌不答，她又添上一句“算是告别。”
最终文笙歌还是偏过头，淡淡哼出一个字：“嗯”
第十章落英
（一）
文笙歌与云中公主两个人，星夜疾驰，到达菊里山的时候，月西沉、天将亮。
此时已经是深秋的天气，菊里山上大片大片的桃花树早已不复三月花开千里的容姿，光秃秃、黑黢黢的枝干斜指向天空，像是要抓住些什么。
文笙歌将马栓在一株桃树上，忽然就有些感慨，从前万千桃花灼灼芳华，她从来不曾好好欣赏，一直想要花儿快点谢，快点结出桃子来，结果最后还是没等到桃子成熟，因为那个时候，文逸已经不带她出来玩儿了，她自己出来又总是闯祸，索性就闷在家里。
这样想的时候，她有点唏嘘，早知道桃子是吃不到的，当时就应该好好欣赏一下那桃花千层浪的风姿嘛！也不至于最后两头空。
不过，她好像总是在做一些两头空的事，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
这是她此刻最清醒的认知，特别是见到那一排排站姿齐整、训练有素的黑衣人时，认知更是深刻，她想果然，又是什么都没剩下。
她还以为，自己以后浪迹天涯，至少身后还是会留有一个曾经喜欢过她的人的。
江霁风站在那群黑衣人前面，白衣胜雪，对比强烈，简直要刺痛了她的眼睛。
她对他轻声一笑：“江三公子，好巧。”
（二）
文逸的功夫很厉害，却从未教过文笙歌任何一丁点的功夫，一是因为文笙歌本就不是什么资质很好的孩子，再则就是文笙歌自己也不想学，所以文逸送了她一把很精巧的短剑，算是防身之用。
此刻，文笙歌拽着那把短剑，把云中公主挡在身后，剑拔弩张的对着江霁风，一副要拼了命的样子。
不过在拼命之前她还是很有点情绪想感慨一下的，所以她就感慨了，她说：“江三公子原来是皇帝面前的大红人，现在回想起来，其实是小女子瞎了狗眼啊！”
江霁风眼神中闪过一丝痛意，却没有说话。
文笙歌捕捉到了他的眼神，又有意见了，所以她还是照直说了出来，今日能否活命尚且未知，所以不必憋着了，再者，她还要努力的拖一下时间，看师傅能不能赶过来。
她说：“江三公子好演技，说实话，小女子就是被您这可怜见的小眼神给骗到的，说出来不怕江三公子您笑话！小女子还真的以为您喜欢我嘞，哈哈”
她干笑两声，整个过程中，这一堆人里，只有她一个在说话，很是无聊。
她又说：“反正已经这个地步了，你们要是想笑话我就笑话我吧，我都不在乎了，不过，你们要是想杀公主，我便是拼了命，也总能拉一个半个垫…”
“文笙歌”她的话被打断，是一直沉默的江三公子，他说：“你这样看我么？你这个笨蛋！”
说罢，他身形已动，长剑出鞘，见血封喉的潇洒招式，立时便要了两个黑衣人的姓名。
这群黑衣人懵了，文笙歌也有点发懵，不过他们到底是皇帝亲自训练出来的人，不管是谁领着他们，只要是违抗了皇命，统统格杀勿论！
所以他们只懵了一瞬，立即一拥而上，与江霁风缠斗在一起。
文笙歌还是有些发懵，这形式转变的太过迅猛，她有点吃不消，只是她的一双眼睛一直盯着群黑之中一点白上，渐渐的，那白的开始变得有点红。
文笙歌再也控制不住，扑上前去，短剑一入一出，鲜血溅了笙歌满脸，偷袭江霁风后背的那个黑衣人便倒了下来。
这给了江霁风喘息的机会，他也真是一把好手，挥掌震开面前的几个人，他如鹰隼一般窜到文笙歌面前，一把钳住文笙歌，便要跃走。
“笙歌救我！”生死攸关的时刻，一直没有做声的云中公主忽然大声惊呼，文笙歌便想也不想，一把甩开江霁风的手，眼看着有个黑衣人的剑刺向云中公主，她眼睛一闭，张开双臂旋身挡到云中公主面前。
长剑入肉、打斗声消，胜负立分。
笙歌睁开眼，江三公子的脸在她眼前放大，他的头挨着她的，她的脸颊与他的相贴，那姿态，亲昵得就像是恋人在相互低语。
这一剑，刺得可真是够精准，贯穿了江三公子的左胸，他身后的黑衣人想将长剑抽出，却听见云中公主清冷的声音喝道：“退下！”
那黑衣人果然就敛眉退下了，笙歌怔怔的看着祁良玉，祁良玉缓缓道：“跟他说最后几句话吧！”
说完，转身走到一边。
江霁风半倚在文笙歌的身上，他的唇角渗出一丝丝的血迹，文笙歌一动也不敢动，她就那样僵硬的站着，可是她觉得她快站不住了，整个天地似乎都在旋转。
“为什么…”她问，尾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他笑了一笑，眼底满是疼惜，他说：“笙歌啊，这世上…总得有一个全心全意爱你的人……”
一滴血从江霁风的唇角滴到笙歌的眼角边，顺着她的脸颊滑下，那样子，仿佛是她落的一滴泪。
是啊！总得有一个全心全意爱着我的人，好叫我不在这浮华世界中绝望堕落迷失。
可是，那个人要死了，你要死了，那唯一一个全心全意爱着我的人，要死了。
连你都要死了，我怎么办？
（三）
江霁风十五岁那年，还是一个很清秀羞涩的小少年，与女孩子说话会脸红，胆子小小的、神情怯怯的。
那年春天，他的母亲生了病，在房里闷了许久，想着辜负了这大好春光韶华，就忽然很想看看菊里山的桃花，她只提了一句，心思细腻的江霁风便记住了。
然而，他还是去晚了。
菊里山的桃花早就谢了，嫩绿的叶子挤满枝头，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他站在生机勃勃的桃树下叹气，身后忽然响起一个清若银铃的声音：“桃树都长出叶子了，就要结出桃子来了，你叹个什么气啊？”
他一回头，就看见拎着一册书、笑容可掬的小女孩儿。
微风拂过、人面桃花，刹那芳华。
那是才十二岁的文笙歌，十二岁的文笙歌不知道，从今以后的每一夜，她的笑容总会出现在一个人的梦里。
那时候江霁风还没有表字，他叫江清，他说：“我的母亲生病了，不能出来，她想看看菊里山的桃花，可是桃花已经谢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小女孩儿的眉头一皱，忽而又舒展开：“啊！我有办法了，这个给你！”
她将手中的书册递过来，江霁风伸手接过，看着是一本的《声律启蒙》，他笑了：“你已经这么大了，怎么还在看这个啊？”
她嘁了一声，道：“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江霁风翻开墨蓝的书皮，清香袭人，粉红的桃花盛开在书的扉页里，芳华绽放成永恒。
小女孩儿甜甜一笑，说：“本来想送给我师傅的，不过他还没回来，白白放着无人欣赏就可惜了，所以，我把它送给你。”
江霁风十分感激，很是诚恳的说道：“谢谢你，你真是一个好人”
小女孩儿连连挥手：“没有啦，只不过是一点小事，没什么的，你不用谢谢我，好了，我要回去了，后会有期啊！”
她像模像样的冲他抱了一下拳，蹦蹦跳跳的跑开了
江霁风急忙朝她喊道：“等、等一下！”
文笙歌诧异的回头看他：“又怎么啦？”
他脸上一红，磕磕巴巴的问：“你、你叫…叫什么名字？”
文笙歌定定看了他两秒，忽而唇角一咧，说：“文笙歌，我叫文笙歌”说罢，也不等他答话，转身就跑开了。
江霁风想了一瞬，终是鼓足勇气，朝着文笙歌的背影喊道：“江清，我叫江清，霁月照江清的江清！”
“好，我记住啦！”文笙歌头也不回，只冲他摆摆手。
江清便满心欢喜。
可是，江清啊！那时候的笙歌心里眼里满满的都是他的师傅，怎么会记得你的名字呢！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落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