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处霜雪我方霁》余蘖

3、------栈谈

　　729年正月二十一

　　船行三日终是靠了岸。
　　三人下船换乘马车。
　　过半日光景才至镜城中段。

　　这是鞍国国都较为繁华的路段。与煜国人民的内敛含蓄相比，此处民风显是更加奔放不拘：街边小贩扬嗓的叫卖，客商不厌其烦的议价，熟人亲和熟稔的交谈......
　　这不同于煜国的热闹非凡成功引诱郑霂轻掀开了车帘一角。扶着卷帘，郑霂睁大了好奇的杏眼细审属于异国的乡土人情。
　　镜城的大路并不算窄，可过多的商贩集聚还是让路稍有些难行。郑霂见道路两旁都种有树，虽然叶子都已经不敌严寒，纷纷落光了，她还是禁不住想：这些莫不会是柳树吧？

　　郑霂是极爱柳树的，由此，她也忆起了自己载在煜国宫内的那两棵幼柳，忆起了那些还能同父皇母后在一起，无忧无虑的安乐日子。不觉间想得过多，她便又无心再乐。

　　然而从哪被明亮光线割开的小小隙缝间，霜雪和赵晟却也都不能免地一同窥得了这产自鞍国的豪情与安逸。
　　沿街挂满的红绣花灯笼，家家户户贴起的镂边对联，甚至是各摊位上琳琅满目的宝器古玩，珍奇物什......
　　这一切，都无疑彰显着鞍国国势的强劲以及其处于盛世的辉煌。

　　霜雪尚年幼，自是被眼前新奇气氛迷了眼，低糜了多日的心也头次觉得轻释了些。
　　赵晟面色却越发沉重。

　　未想到这鞍国在他手下竟这般蒸蒸日上了。
　　楚轩鸿，当真是应了传闻般的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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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边的喧哗声渐渐地小了。

　　郑霂听见萧萧一声马鸣，察觉到马车的停滞便迫不及待地下了车。
　　这几日绝对是她一生中最难受的几天。
　　父皇母后不在了，旅程中的疲乏和沿路的提心吊胆也都让她再承受不能。
　　郑霂觉得自己再不呼吸新鲜空气整个人都会闷死，她有点怕，未知的所有会忽地来袭。

　　霜雪也跟着下了车，留赵晟在身后打点行李和车钱。

　　面前是一家还算清爽的小客栈。霜雪有点愣，回头问了一句。
　　“太傅，我们......“
　　赵晟闻言微微怔住，抬头轻瞄了霜雪一眼。
　　霜雪想起赵晟之前的嘱咐，也自知失言，只好自行更正。
　　“赵...赵叔，我们不是直接去哪儿？”
　　“这些天舟车劳顿的，你们年纪小，一定都乏得很，还是休息一宿比较好。而我也要时间联系人，好送我们进去不是？”赵晟见霜雪倒是记住了他车上所言，放下心来。
　　霜雪听这话，也知皇城难进，并非所想般轻易，便帮赵晟提了个略轻的包裹，迈步进了客栈门，寻他姐去。

　　晌午后，

　　赵晟负责出门传信给鞍王，霜雪郑霂则留在客房小憩。
　　霜雪不是很睡得着，郑霂也只是打打哈欠，睡意欠浓。
　　霜雪伏着窗，无趣地观望街上人来人往，人头攒动。
　　而郑霂看着明明只小自己三岁却又突然老成起来的弟弟，也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她慢慢蹭了过去，小心翼翼地偎在霜雪身旁，轻捏住他的手。

　　“霜儿，你......你还难过啊？”
　　“没有。”霜雪一手托腮，面色不变。

　　可郑霂看弟弟冷若冰霜不为所动的样子，更觉心底漾上了一层去不掉的悲恸。郑霂心性单纯，也没深想此次来鞍究竟怎样关键，她因此不明白，既是好不容易逃出，复国......又是为什么。三个人一起躲起来过安生日子不好么。她暗自想了很久，还是挺想不通。最后也就装作不经意地开口。

　　“霜儿......我们，不复国不行吗？”

　　霜雪回头，看着亲姐那张与自己神似的脸，也懂她其中涵义。
　　他反过来紧握住郑霂稍稍颤抖的手。不急不慢地开口。

　　“小霂，我们不复国，躲不了多久的。我们是煜国遗孤，丞相若想称皇，岂有不斩草除根的道理?”

　　“那，霜儿，你要当煜国的皇？”

　　“不然你当？”霜雪想了想，记得太傅也确实跟他说过煜国有过女帝的先例。但他仔细瞧了瞧郑霂，实在想象不出懵懂单纯的姐姐穿着龙袍坐在龙椅上号令百官的样子，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你...你也知道我当不了啊。”郑霂被霜雪看得有几分窘迫。她怎么可能当皇帝？一点点残忍的事她都不敢想，当皇帝，想必是很累很辛苦的吧。可让霜儿当？这...这也不行啊。霜儿，明明那么小。

　　瞥见郑霂又倏地浮现出纠结的表情。霜雪觉得他家姐姐的心思真的太好猜。
　　他有几分想笑，却发现自己很难扯起唇角。
　　霜雪又何尝不疑惑，当皇帝，绝不是容易事。

　　郑霂默默纠结了半晌，还是没能得出个恰当答案。但她的手与霜雪相握，倒是感觉到自国破后就罕见的安心。她对着自己唯一的亲人露出灿烂的笑靥。

　　“霜儿，不管这皇帝你当是不当，国复是不复。我都要在你身边。”

　　这话郑霂说的声音不大，一字一句却被重重打进霜雪心里。

　　郑霂就是郑霜雪的血脉至亲。
　　只要这血还流，他二人之间的联系又怎会断。

　　霜雪轻答了声“好”，眼神愈加清澈。
　　手下握郑霂也握的更紧。
　　他心知这世上有他想护之人，有他想守一生的责。
　　这些，都让他不得不坚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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