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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殿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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熹和历
729年冬正月十六日
煜国丞相勾结外敌,率八万精兵逼宫国都凤扬。
官兵入城,烧杀掳掠,火光四起,遍野哀鸿。
风扬昨夜元宵胜景,繁华气息还稍有残余,今朝却陡然换作另一番景象,令满城无不怔怖恐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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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9年冬正月十六日晨
皇殿内,
死一般的静夹杂着依稀可感的忐忑气息笼罩了殿中几人。也曾站满了文武百官的朝堂一洗喧哗,尽显空荡。
盛衰无情,无端恼人。
此刻,煜王仍斜倚雕金龙椅,面容如水沉静。
“殿下,这......”
太傅此时却已隐约听见殿门外宫中众人纷纷挟物出逃的杂声,
自从侍卫上报来「丞相兴兵叛国并已率兵直逼离皇城仅一城之距的源昌清县,预计今夜即可达城」的消息后,煜王就噤声而思,不动声色。太傅想不通,情况已是如斯危急,殿下又为何还不采取行动。
“赵爱卿...不,赵叔”
煜王缓缓撑起身子,望了一眼面前忠心伴侍了他二十年的太傅,又淡淡扫了一眼牵着两个稚童默默立于柱旁的清婉。眸里蕴了太多无法言说的悲戚之感。
想着他爱的妻儿,臣子,国家此刻竟然都要为他一时错信奸人而受难,煜王觉得惭然。
“现下,已沦落至此。赵叔,父皇死后你就一直尽心辅佐朕,今日还累你受苦,朕心中实愧...”
两鬓微花的太傅听煜王此言,也感世间百味绞人,一阵悲意就这般漫上心来
他不禁踉跄跪下,目含浊泪。
“殿下何出此言,臣受先皇遗命向殿下尽忠,怎敢有违其命......只是今日,这形势实是不利,殿下此刻携娘娘及皇子公主出逃,来日复国未尝无望啊!”
煜王轻扶起跪地的太傅,心下清明。
“全身而退怕是已来不及,赵叔,如今我再托你一事,可否?”
“殿下但说无妨。”
煜王脑海里闪过那位手段狠辣的鞍国之王楚轩鸿的身影。他在位二十年,与楚轩鸿倒也有过些两国政事上的来往。郑淮知道,楚轩鸿虽然极为看重鞍国自身的利益,却也并非心术不正,落井下石之人。
他想了一想,微颔首道:“丞相及随国一干人此刻逼宫不过是想将国印收于囊中,国印若是落于他手,这煜国就真是要亡了。赵叔,可否托你带上国印,把清婉和霂儿霜儿乘乱带出宫外?我留在此地还可拖他几日光景,够你们前去鞍国求援了。想来只要国印在,与鞍国交涉用几座城池换国乱平息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
“可这...这怎么行?”
“赵叔。”
“我不答应。”
一个柔弱而坚定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煜王转过头,直视相伴多年的爱妻,轻叹了口气。
“清婉,你......”
“郑淮,我怎么想你还不懂吗,还是你甘愿弃我,自违前言?“
“清婉......”
煜王看尽了清婉眸底的坚决,知她向来行事果决,此言既出也绝不会再轻易收回。
他心里自是凄凉,此时又多了分暖意。
是啊,他和她自小相识,相守至今,十多年来,二人一直相濡以沫,并肩同行。现今危急关头她既是不愿与他分离,不忍心留他一人面对劲敌。他又怎么肯让她一人辛苦独活,让一对结发夫妻两地分离,阴阳苦隔?
既然许诺过“两个人到霜染白头”便无法再轻易食言,
纵是今朝不似旧景,矢志不渝却朝夕未变。
“清婉......好。赵叔,那霂儿霜儿就交付给你了。清婉,和我一道。”言毕,煜王启步向前,迎着发妻和熙的目光,紧握她手。清婉一双美眸一直荡着泓泓的光,直到两人十指相扣一刻,她面上的冰霜才消释,唇边也染上了暖如春日的笑意。反手握住丈夫的手,她弯下身来轻柔地拥了拥自己正因惊恐而瑟瑟发抖的骨肉。
“殿下。”看着眼前煜王一家相拥,太傅觉得眼睛略有些发涩,道:“好......臣必不负重托”
“有劳你了。”煜王揉了揉稚子的头,又轻捏了一下小女儿的脸颊。他伸出手来轻柔地捋了捋爱妻散落肩头的长发,眼里盛满了温情,轻笑。
太傅向煜王煜后两人走来,步履沉重。他牵过煜国的公主皇子,头也不回地迈步往殿外。在殿门紧闭那一刻,有泪滑过他颊旁。谁人知,这一道重铜门,隔了生,隔了死,也隔了他时长四十年的前尘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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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9年冬正月十六夜
丞相及随国精兵抵至皇殿。
推开殿门,
只见殿内空荡,
唯有两人相依。
一清秀女子端坐绣凳之上垂首刺绣一双鸳鸯,
一磊落男子立于金柱旁悠然吹箫,
两人皆神情从容,悠然不迫。
恰似人间寻常夫妻正闲度平淡之日般惬意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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