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往后》》深海微微澜啊

2、年少 孟小凡的笔

　　顾越泽和孟小凡的第一次见面，是在教务处开放式的办公室里。
　　彼时，他陪着徐政君，连同宏志班的几个尖子正在讨论物理竞赛的事。百无聊赖中，玩着的笔掉在了地上，他俯身下去捡，刚抬头就看到了满头大汗的教导主任，然后是跟在主任身后的她。
　　只一眼，顾越泽就被惊到了，这个女孩子，好冷。
　　女孩儿怀里抱着一本书，捏着折页的那只手，有一种静谧的苍白感，蓝白相见的校园制服印衬下，她的皮肤好像在发光。头发，乌黑而秀长，不似其他女孩儿束着马尾，而是任由一根橡皮筋箍着，就那么紧紧地贴在背后。
　　所幸，刘海儿下的那双眼睛，明亮又坚定。
　　顾越泽的好奇心突然被勾起来了，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两人，身旁的徐政君见他分了神，也加入了围观。
　　教导主任一时摸不着头脑，这个平时话少到极致，始终懂事的优等生，只是一个笔记本不见了，就要转班，究竟是什么情况。思前想后，怕自己话说重了，也只能轻声细语地询问：“小凡，你再仔细回忆一下，你上次用笔记本，是什么时候？是不是不小心忘在哪里了？怎么可能是叶雅雯偷的呢？”
　　顾越泽微微眯起眼睛，叶雅雯是谁？
　　其他几个宏志班的，前因后果没听个明白，光是叶雅雯这个名字，就无一例外地放下手头的书，探头看向教导主任的位置。
　　孟小凡一字一句的回复：
　　“昨天晚自习还用了“
　　“笔记本是放在书桌里的“
　　“最后离开教室的，除了我，就是叶雅雯”。
　　教务主任叹了口气，“小凡呐，虽然最后走的只有你和叶雅雯，但是也不能证明，就是她偷了你的笔记本啊！ 你有什么证据吗？”
　　“雅雯这个孩子，我是知道的，虽然学习成绩不如你，但是怀心眼儿，肯定没有的！”
　　孟小凡见教务主任还没了解实事原貌，就开始质问了，心中不免叹息，然后就低下头，抱紧手中的书。
　　教务主任看她这副样子，以为得理了，只好再问，“小凡，如果没有证据，那你也只是在怀疑。只是怀疑，就指认叶雅雯是小偷，其实对她是很不公平的。你说呢？“边说，他边拉开凳子，示意孟小凡坐下，
　　“何况，你的成绩每个月都是全年级第一，不过是一个笔记本，你的分数和成绩，也不会因为笔记本丢了，就被偷走，你说是吗？”
　　听到这句，孟小凡抬起了头，语调没有任何起伏，却慢条斯理的表达：“老师，这是两回事。我的成绩好，是我的事，旁人怎么看，和我没有半点关系。笔记本，是我的东西，对我很重要，不问自取，就是偷。”
　　教务主任扶额：“小凡啊，你可能没有明白老师的意思，笔记本对你再重要，充其量20块钱，里面记录的笔记，不都在你脑袋里面吗？就算没有了，知识也不会被偷走啊！还有，你提出转班的事，我不能理解。现在已经高一下学期了，这时候转班，对你影响还是很大的，这么大的事情，我觉得要和你妈妈谈谈！”
　　听到要请孟青梅来学校，孟小凡抿紧嘴巴，又不说话了。
　　这下，教务主任彻底没了脾气，“哎，你们这些优等生啊，就是成绩没话说，但是怎么做人，怎么和他人相处和沟通，你们一点儿不会，脾气更是一个比一个大。小凡，你听老师一句劝，这事，咱就算了吧，好吗？老师这有很多学校发的笔记本，送你几本！”
　　孟小凡彻底生气了，耳朵逐渐开始泛红，“老师，我不要你的笔记本！还有转班的事情，不是我主动提出来的，是... ”
　　顾越泽看着孟小凡通红的耳垂，像个萝卜快蒸熟了似得，忍笑不成，被呛得咳出了声。这突兀的一声，打破了教务主任营造的苦口婆心，两人齐齐转过身。
　　教导主任显然特别懊恼，这好半天才发现顾越泽也在，坐是坐不住了，赶忙拍了拍孟小凡的肩膀，随意安抚下，立马换了一副样子迎上去：“哎呀，越泽和政君在这呢，怎么咳嗽了，是不是身体受凉了啊！哎呦，这天忽冷忽热的，你们男孩子也要注意身体。省级物理竞赛在下周吧？你们准备的怎么样啊？哈哈...”
　　顾越泽站起来，对这个教导主任变脸的绝技，也有些无可奈何，只能笑着揉了下鼻子，“主任，谢谢关心！竞赛的事，我们团队很有信心，劳您挂念，您先忙”。接着微微颔首，就要离开。
　　何政军见他要走，对着几个组员摆摆手，紧跟上前打个哈哈：“嘿嘿，主任，泽哥带队，您放心，保证给高二年级组争光添彩，我们先回班里了哈！”
　　擦肩而过的时候，顾越泽确信自己没看错，孟小凡就那么直勾勾，冷冷地看着他，直到他快走出门很久，都还能感觉背后有道灼热的视线。
　　何政军丝毫没感受到这两人之间的暗潮涌动，自顾自地打开了八卦天线，“哎，泽哥，刚才那妞就是孟小凡啊，你知道吧，我还第一回见呢。就是原来八中的学霸，为了她，咱们校领导可是三顾茅庐，纡尊降贵地去她家，承诺三年免学费，还给奖学金才请来的。出淤泥而不染的清莲百合，呵，果然是爱学习如命啊，丢个笔记本都这么大气性，真逗！”
　　“合着，不去请这样的学霸，请你啊？”
　　何政军小声嘟囔着，“我怎么了，我学习成绩也不差好吗，就那样的小妞...”
　　“什么妞啊妞的，何叔叔要是知道你在学校这么社会，只怕又要你关禁闭了！”，顾越泽有些不满他的口无遮拦
　　何政军不知哪儿触到了他逆鳞，“嗨，行行行，孟~小~凡~，我喊她名字还不行吗？”
　　顾越泽懒得搭理他，暗自琢磨了下孟小凡的事。
　　虽然教导主任让孟小凡大事化小的态度让人不爽，但他和何政军说的不无道理。一个笔记本，丢了就丢了，不至于这么上纲上线。要知道，在学校里，处理这种小打小闹，你长我短之类的事情，老师们往往就是“一人退一步”就行的原则。教育界从业者，坚决不拉偏架，但是和稀泥是一把好手。
　　再说了，拿你一个笔记本怎么了，有的人无缘无故就陷入莫名其妙的排挤，有的人因为长相或是缺陷，一直接受同龄人刺耳的谩骂和嘲笑，还有很多看起来天真烂漫的，背地里暗藏恨不得杀死别人的嫉妒心，那才致命。顾越泽从小那样的成长环境，这种事情太常见，也太小儿科。倒是孟小凡，这么纤细又冷清，原想着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却对个笔记本不依不饶。也就是这种反差，才得他眷顾，今天多看了一眼。
　　这一眼，让他有些想走进她的世界再多瞧瞧...
　　思绪飘了，走路就没怎么留意，正对面嬉戏打闹的人，一个不留神就迎面砸进了怀里，撞得顾越泽趔趄一下。
　　率先开口的是个高个子女孩儿，一看撞得这么结实，料想是没控制好方向，脸上满是抱歉，“啊，对不起，顾学长，我和雅雯走路没注意，没有撞疼你吧！”
　　反观怀里的这个，看起来满脸羞怯，眼神却直勾勾盯着，“顾学长，你好！我是高一（1）班的叶雅雯，之前有给你送过情书的，我想你应该有印象，今天撞到你了，真不好意思，为表歉意，晚上我请你吃饭吧！”
　　顾越泽有些无语，不想戳破这刻意又尴尬的桥段，“你两看着挺瘦的，力气倒不小。我没事，吃饭就不必了，借过！”
　　何政君乐了，这是碰瓷啊，“没事吧，泽哥，我看看撞疼了没？“边说着，边不留痕迹的插进这两人之间，将叶雅雯拉开，”叶雅雯，你走路能不能长长眼！”
　　顾越泽一脸茫然，“等会儿，谁是叶雅雯？”
　　叶雅雯快气炸了，送了那么多次情书，面对面打过那么多次招呼，今儿都故意撞进怀里了，他还在问“谁是叶雅雯？”
　　委屈的眼泪，夺眶而出，“顾越泽，你有什么了不起，你凭什么瞧不起人，我是叶雅雯！！！叶雅雯就是我！！！喜欢你，到底有什么错？我给你送过61封情书，咱们面对面打过，数不清的招呼！
　　“我是喜欢你，但是你凭什么可以完全不放在眼里，太过分了.....”
　　饶是平常，顾越泽肯定不会这么没有绅士风度，但是今天恰好就这么巧，微风正好，温度正好，走进孟小凡的世界决定刚刚做好，她的仇人就送上门了。
　　于是，他就那么无动于衷地看着叶雅雯哭，何政军都快看不下去了。
　　半晌，他才发了话：“叶雅雯，孟小凡的笔记本，是你拿的吗？”

作者有话说

　　丢笔记本的是我，高三，嘤嘤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