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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微段子三 ...


  •   痰盂说:“不同地域传送带。”

      一、凡界

      堇国乾君一十三年,长楠城,冬。
      六年前堇国不再下雪,石子砌成的官道上仅仅结了霜,冰凌的花纹一直蔓延到墙面上,美丽而寒冷。
      如霜的女人伫立在驿站窗前,背着手,手工精湛的白袍缀着绒领,银线绣成的腰带勾着几枚压袍佩玉,发若泼墨,用一根简单的丝带将两鬓发拢起,平添几分洒意。

      “掌柜的,二两烧刀子,三个白面馒头,四个菜包子,还要一捆喂马的草料,快快快,急着赶路!”一个戴着斗笠的车夫一边搓着手一边走进来,随着他不住的往手心呵气,一团团白汽弥散在脸侧,模糊了他的脸。
      不用掌柜吩咐,立刻有几个伙计跑进跑出,末了经过车夫时还小心提点了一句:“坐得离窗边远些,那小姐莫约是个贵客。”
      车夫点头应声,直接靠在门边跺着脚取暖。不多时,门外走来个赤红衣裙的女子,领子压低了些,露了半截雪白的脖颈在貂毛披风外,车夫见了立刻上前搀道:“姑娘您怎么下车了?这就一下子的功夫,犯不着瞧看着。”
      女子微笑道:“我见你只靠门边,想来里面是有大人物,过来看看。”
      此时窗边伫立的女人转身,眉目如霜雪,她看了红裙女子片刻,垂下眼帘冷冷道:“凡国祸乱,妖物横生。区区赤鸢,十秒离去,本君不取你性命。”

      乌木马车一骑绝尘,直到驶出城门后,红裙女子掀开车帘,手中拿着一个热菜包子捂手,凑到车夫旁边,轻声道:“真瞒过天君了?”
      车夫叼着一个白面馒头,放任前面的马慢慢踏步,掀开斗笠看向阴暗的天际:“嗯。”
      “那公子进车罢,外头冷。”
      “不必。”车夫打理了一下披落肩背的墨发,伸手握住了缰绳,顿了顿又道,“小鸢,给我加件衣服。”

      二、魔界

      “息乔递了帖子,瓜分魔界之后的事宜他已打理完毕,泠末你不去看看?”
      “让他看着办罢,我不必去了。”
      “不过这本是你管辖的地方,分给仙界真的妥当?好歹也去镇镇场子。”
      “既然如此,阿黛你作为妖界尊夫人,替为夫跑一趟吧。”

      天君游魔界寻人未果,逗留三日,返回仙界。

      三、冥界

      湮染王都,开千年疏桑,醉十里烟云。
      止溺王姬百年生宴,恰逢一坛千年疏桑酒开封,冥帝下令此酒只供给王姬大宴御品。各界都派遣送贺礼的使臣算是走了一场大运,这场百年生宴从头到尾都弥漫着令人昏醉的酒香,像是王都上空不散的长烟。
      天君面前桌案上几碟佳肴,分毫未动。那片熙熙融融的使臣们是流动的风,她就是风中的一尊石像,从始至终她都在闭目养神,手指轻敲案几。
      她在驳杂的气息中找着一个人。

      “天君大驾,小臣斗胆敬君上。”
      对面冥界的臣子站起,手中举起一樽酒,旁边立刻有侍女提起酒壶为天君斟酒,然而惧于天君威仪,手颤之余酒壶盖子不慎脱落,疏桑酒液霎时泼了一桌。
      “竟敢冒犯天君!罪不容诛!”
      那臣子不由惶恐,立刻呵斥那名侍女。
      天君睁开眼睛,扫了一眼跪地战栗的侍女,复又合眼,一脸漠不关心。

      不等臣子吩咐,下一刻便有侍卫提着侍女离去,侍女双手死死抓着酒壶,额上全是汗珠,直到被拉到殿门外,忽然泪如雨下,细声细气求饶道:“我不……”
      “你救我于危难,可惜我救不了你。”侍卫的声音被埋没在铁盔后,沉重如雷,他伸出一根食指点在侍女的额心,血色犹若朱砂点缀。
      侍卫收手,拿起还剩半壶的疏桑,走出王都半里外后,伸手掀掉了铁盔面罩,梳理一下长发,就这酒壶抿了一口疏桑,面如冠玉的脸上浮出嘲弄的笑:“偷壶好酒,也能偷得这样狼狈。”

      四、鬼界

      “本尊来鬼界的事情,怎么会让天君知晓?你身为鬼君,理应明白鬼界是妖界附庸,并非仙界。”
      “尊上不必忧心,进鬼界者无身无形,若尊上不想正面遇见天君,便不会遇见。”
      “何以见得?”
      “说实话,尊上您都在天君旁边转悠半天了……”
      “……”

      五、妖界

      旧都缄苏城,冬季严寒,半月前一场雪险些淹了这残破的城。
      “没有用了,早些年来还有用铁浆石筑的城墙,房屋都满满当当坐落成一片,大道上有传达君令的官卫跑马,自从百年前一夜被毁后,这些都没了,这是个没用的城啦……”
      坐在酒肆旁的老家伙含着烟片子,目光浑浊地看着这座曾经最辉煌的妖界王都,一边叹气一边喋喋不休。

      歇在酒肆里的天君单手撑着下颌,沉默听着外面那只白果老妖的长叹。都说草木寡情,花果多情,看样子也是有些道理。
      “风水轮流转。”与她拼桌的一位年轻人听了半天也叹道,“百年前,缄苏可是比仪封还繁华的妖城啊。”
      天君忽然道:“那为什么会被毁?”
      “想毁掉一座城,总有原因。”
      “就像你杀了每一个进酒肆的妖?”
      “这或许是原因的。原因嘛,只要愿意想,总能想到。”
      “那你为什么要杀那个穿绿衣的女妖呢?”
      “她本欲自杀,下不了手而已。”
      “那个一只袖子的男妖?”
      “他杀了别人,我也可以杀他。”
      “那个不穿鞋子的孩子?”
      “太过懦弱,鞋子都被狗叼走,我不杀他,他又有什么用?”
      “我呢?”
      年轻人忽然高声笑起来,他站起身,抖去了身上的蓑衣,浆洗过的中衣上沾染了轻微的墨香。空中一闪而过的光芒分外刺目,年轻人手指如利刃,略过风响,传来裂骨之声,像是有笛子吹裂了竹管。
      天君冷冷看着他,未动分毫。
      年轻人指间流淌着一丝血,他浑不在意用手拨开额发,轻轻一笑。

      “没有用啦……”
      这一声长叹慢慢湮灭,靠在门口的老妖吐出最后一口浊气,烟片子被从下颚处透出,浓腥的血淅淅沥沥落下,染透了衣襟。
      “你没有对我出手?”
      “我想不到原因。”
      “你说过,原因总能想得出来。”
      “可是你不是还要找一个人么?你找了这么长时间还在找下去,我被感动了,我为什么要杀你?”
      “你怎么知道我在找一个人?”
      “你看我的眼神很奇怪,就像见到了故人,可惜我不是,所以你刚才失望了。”
      天君沉默良久,闭上了眼睛:“也并非失望。”
      “你要找的人一定不是我这个样子吧,或者说,你并不希望那个人跟我一样。”年轻人弯腰拾起自己的蓑衣,慢条斯理地披上,然后微微抬起斗笠,勾起嘴角,“那我就疑惑了,既然你找的不是我这样的人,为什么还会在妖界找呢?”
      “我应该去何处?”
      “仙界吧。”

      后记
      “尊上此行可顺利?”
      “变蜥族进贡的戒气花很不错,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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