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灰飞，湮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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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守护岴沽山的护法见了他顿住，“上神。”恭恭敬敬弯下腰。他在他们弯腰时拂袖一挥，下一刻二人已直躺躺地倒在地上。
我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天上雷霆响起，起初倒不是那么频繁，他闪过雷霆，躲得还算轻巧。不多时，雷霆接二连三打下来，连闪都没有机会。他站在中间，神色淡然，雷霆夹着天火落在他身上，他连哼都未哼。三百雷霆，我站在身后等得脚都站得酸疼，他依旧挺直着身板，鬓边碎发凌乱，白衣有烤焦的痕迹还渗着猩红，一步一步淡定地走出岴沽山。
他并未回竹楼，转身变幻成卫霍的模样腾云驾雾上了九重天。路上偶遇一位女仙，他停下问道，“请问仙子，岚苏上仙的府邸在哪儿？”
九重天女仙多过男仙，凡是男仙都当个宝，况且卫霍长得英俊。那女仙红着一张脸，“仙上一直往北走就可以了。岚苏上仙住的地儿算得上是九重天最偏僻的地儿，若是周围连仙鹤都没有了，那就是到了。”
女仙还想说几句，“要不我带仙上去吧……”
砚清笑着打断她，“谢谢。不必了。”他朝她点头表示谢意，转身离去。
只剩女仙在身后嘀喃，“岚苏上仙的桃花树是开了吗？只可惜她喜欢的是瑶姬仙子。襄王有意，神女无梦。哎……”我怎的不知我喜欢瑶姬啊！
他终于寻到了九重天最偏僻的地儿，连仙鹤都不想拉屎的地儿，却候在门外徘徊，迟迟不去拉门上的环扣。
最后门开了，桓羽携了几幅画卷从门里走出来，看到门外候着的男仙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仙上，你是迷路了吧？一直往南走，就能走出去了。”
砚清没有回答她的话。桓羽自知无趣，擦过他的衣袖，径直走到一处背风口，把画卷扔在地上，蹲下身指尖向地上一点，瞬间燃起了火苗。火苗顺着宣纸一寸一寸蔓延开去，最后燃为灰烬。
身后砚清道，“我想找岚苏上仙。”
桓羽看着画卷烧为灰烬后站起身来，微微笑道，“仙上来得太不巧了。就在前天我家仙上就闭关了，没个三五百年是不会出来的。这些画卷还是她临前让我烧掉的，看都不让看，小气。”
砚清忽的蹲下身，翻着那些沦为灰烬的画卷，终于在其中找到了残余的纸片，却依稀能辨出那是一个人的衣角。他背对着桓羽问道，“你家仙上历劫回来没多久是吗？”
桓羽惊讶，“仙上，你难道通过这些东西就能知道我家仙上刚历劫回来了吗？太厉害了。”
他苦笑，“我如何不知。”
桓羽只道他是修为高超算命厉害，客客气气道，“仙上，烦请告诉我姓名。待我家仙上出关，我告知她，也方便去找你。”
砚清拿着烧焦的纸片，一遍一遍看着，似要望穿它。桓羽以为他不会在回答她了，转身向门内走去，却听见身后他清清冷冷道，“不用了，我会回来找她的。”
待桓羽转过身，只看到一个步履摇晃的背影，一袭白衣高贵清冷，却有几丝狼狈。“真是个怪人。不知道要追我家仙上，得先巴结我吗？”
砚清手中紧紧握着残片，眼神悲痛，走得也踉跄，“苏苏，你真的打算忘了我吗？”
打算忘了你，可我却从来没有做到过。原以为闭关几百年，我便能忘记你。就算忘不了，也能释怀。未曾料到，几百年后你又出现在我面前，情丝难断。“忘不了怎么办？砚清。”
与你遇见一时，蹉跎一世，却要用一生来祭奠。
此刻竹楼。
砚清推开门，床间的素帐诡异般地垂落下来，他临走时记着素帐是挽起的。他心一惊，快速上前两步，迅速撩开帐子，“苏苏……”
床间只有他离开时穿在苏苏身上的那件衣服，而陆岚苏不见踪影。“陆岚苏……”声音回响在空荡荡的竹楼间，无人应和。他跌跌撞撞跑出竹楼，对着群山撕心裂肺吼道，“陆岚苏你在哪儿？你出来，我知道你在。”
“陆岚苏……”许久以来，支撑他活着的是陆岚苏的躯体。即使她死去，每每看见她的模样，就觉得她从未离开过他。忽的他仿若失去支柱，一下子倒在冰冷的石阶上。
隐在乔木中的红狐狸，爪子狠狠捏着那颗千年檀木珠，力道大到要捏碎它，“陆岚苏你怎么死了还不能让我们安宁？我恨你。”声音说到最后，越发得狠戾连带着音量提高。
“谁？”倏忽间，未等红狐狸反应过来，一双骨骼分明的手掐上了她的脖颈，“告诉我苏苏在哪里？”砚清双眸仿若要喷出火来，恨不能杀了她，一双手已掐得她喘不过气来。
“浮笙你认不得我了吗？我是苏苏啊！”红狐狸眼睛泪光闪现，楚楚可怜。
‘浮笙’二字他有多久没听到了，苏苏真的回来了吗？手渐渐松开她的脖颈，“苏苏，你是苏苏？”
她忽然变幻成陆岚苏的模样，双手紧紧环上他的腰，“浮笙，我是苏苏，我真的是苏苏。”
他一个一个抠开她的手指，推开她望着她半晌，坚定道，“你不是苏苏。告诉我苏苏在哪儿？”
她大声笑道，略带嘲讽，“我不是苏苏，那我是谁啊？这世界知道你是沈浮笙的有几个人？呵呵……”
他盯着她的眼睛，冷冷道，“你是千钰。”
一瞬间她愣在那里，颓然放下双手，千年檀木珠从掌间落下也不自知。砚清看着落在地上的檀木珠，厉声道，“你把苏苏怎么了？”
“怎么了？”她讥讽，“你不明白了吗？她的尸体离开檀木珠就会化为灰烬，你说怎么了？”
他一口猩红上了喉间，一掌狠狠击在千钰身上，她如断线的风筝倒在地上。他未看她一眼，拾起檀木珠朝竹楼踉踉跄跄地跑去。
他抱着陆岚苏的衣服，自言自语道，“苏苏檀木珠我找到了。你回来好不好？”尸体离了千年檀木珠，不消片刻便能化为灰烬，重聚再无可能。
我看着他抱着陆岚苏的衣服，一步一步走到合欢树下。合欢树只剩一个枯干和枯杈，枯叶围绕着树落了一圈。风起，还能听见沙沙的声音。他把她的衣服放在枯叶上，飞身到合欢树的最高处，轻轻把结魄灯挂上。遂飞身而下。
衣冠冢的墓穴是他用手挖的，指甲折断浑然不觉，指尖鲜血溢出，落入土内。他小心翼翼把衣衫放入墓穴内，用泥土覆上。他提起内力用指尖在墓碑上写下‘吾妻陆岚苏，沈浮笙立’，鲜血渗进石碑里，仿若倾尽了他一生的力道。他颓然靠在墓碑上，眼里再无泪水可流。“合欢，不见合欢。”
惆怅彩云飞，碧落知何许？不见合欢花，空倚相思树。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灰飞，湮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