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半神，半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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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他咬唇，末了轻声道，“慕鸢你怎么来了？”
身后她素袖盈风，上身披了件大红色的狐毛斗篷，站在白茫茫的雪地里，“这么久了，要是她回来早就回来了。砚清她回不来了！”
他不答，敛下眉眼。
她上前，抓着他的衣襟不觉放大声音，“结魄灯招魂结魄至多三十天，现在是第几个三十天了。砚清你自己不是早明白的吗，她早就没救了，她不会再回来了，世上再无陆岚苏这个人了！你一定要这般执迷不悟吗？”
他静静处在那里，周遭一切仿佛时间静止了般。片刻后听见他清冷的声音道，“要。”
她颓然放下双手，苦笑，“砚清一个陆岚苏值你如此吗？”
他深深望了她一眼，转身离去。她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一袭白衣和白皑皑的天地间渐渐融为一处，她红了眼眶。“九重天有位上仙叫岚苏，不知道是不是你要找的那位？”
他的身影在远处停住，片刻后传来，“谢谢。”声音悠远悠长，消散在天地间。
初雪在黄昏时停了，冰雪消融天气愈发寒冷。夕阳微露，射在白雪上熠熠生光。
冷冽之风吹过，树上的积雪飘落下来，砸在他身上。他仿若未决，转身背对着翠微湖，眼中是那盏沾染霜雪的结魄灯，他手轻收，结魄灯稳稳落入他手心，“陆岚苏，你真的有那么不想见我吗？那我偏就不如你的意。”
他的声音淡淡的，散在白茫茫的天地间，我心中不祥渐深。
他一动不动宛如雕塑站在合欢花下，风呼啸而来灌进他的衣襟，明明是薄衣，却在寒冷中站得忘乎时间。
直至掌灯时分，夜色弥漫黑暗铺天盖地而来，他手中结魄灯发出微弱的光芒，掩映在他精致的五官上晦暗不明，眼神渐深。他席地盘腿而坐，手呈捏花状搁在腿上，闭上眼睛，结魄灯悬在半空，听着他道，“吾，砚清蓬莱仙岛岛主，愿以灵魂祭魔，唯求归吾位。”
我的不祥应验了。
话完，一阵狂风吹来，他的白衣翻飞，衣袂临风，语气坚定，“愿以吾魂换吾位。”风围绕着他不停地打转，直至很久之后，风走了，砚清闭着眼躺在地上，神色痛苦，眉间一朵黑色鸢尾开得妖娆，半神半魔。
我守在他身侧，指尖缓缓摸上那朵鸢尾，未等触及那朵鸢尾便隐入他的眉间。如不是亲眼所见心痛异常，方才的事还以为是梦一场。“砚清，为什么这么傻？”
他睁眼，眼神依旧清澈，修为却浑然不同，我仅存在他的记忆中，然他的修为却硬生生逼着我的魂魄后退几分。直至现今，我才知《上古志》所写的‘四神出入，灵体鬼魂退散’这话是真的。他的修为深不可测。“苏苏希望这次真的是你。我不要再失望而归了。”
因我，他情劫未过，以魂为祭渡劫。
他站起身，忽的一下踉跄，鲜血喷在白雪上，红白相交分外惹眼。他素袖随意抹去嘴角残留的鲜血，挺直腰向着寒玉石上的小筑走去。背影清俊挺拔，只是素袖染上了星星点点的猩红，不是那么和谐。
神魔本不是一道，而今却同存在一个身体里，反噬的力道自不必说。
他一步步踏上石阶，雪中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推门而入，床帷间女子闭目安详。他走到女子身侧，坐在竹椅上，手握紧她的手，一遍一遍摩挲着，温度已冷。“陆岚苏，你到底还在不在，给我个回答好吗？”
他听不见，我仍然答道，“砚清，我在。可我已不是陆岚苏了。”眼眶有些酸涩，里面有些东西想流却流不下来。
他小心翼翼弯腰抱起陆岚苏，“苏苏，我们回蓬莱。”
山路袅袅燃香檀，众生往来佛前参。慕鸢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道，“砚清，入魔就是你要的执迷不悟吗？”
她继而撕心力竭道，“我说的九重天岚苏上仙你连是真是假都不知，就用了灵魂祭了魔。砚清，你难道忘了你不是人你是神吗？入了魔的神是不容于三界的。”
“这一世的情劫我渡不过，下一世我不想忘了陆岚苏和另一个女子在一起。重回蓬莱的法子便只有这个了，受尽折磨不容于三界又当如何，她在我在二人在一起就够了。”他抱着她步步走出小筑，余下身后慕鸢对着他的背影发呆。
走出西海这块地界时，已是晨曦初露。阳光揉碎白雪，照在身上，暖暖的。
他踏云而归，身姿优雅。蓬莱仙岛的众仙俨然站在下方，嘴里恭敬道，“恭迎上神归位。”却难掩心中的好奇，眼神不时瞥向他怀中的女子。
他垂眸而观，淡然道，“都散了吧！”
众仙不甘仍要逗留一睹怀中女子容颜，却耐不住上方砚清的冷眸，不久便作鸟雀状散去。
他拦着她的腰抱着她翩然落地，一男仙从乔木后走出，弯身恭敬道，“恭喜上神历劫归位。”这位男仙正是我见过的卫霍。
他望着怀中的女子苦笑道，“嗯。”这一生他都不可能历劫成功，因他的劫难是她。
卫霍最终还是忍不住内心的疑惑，双眼直溜溜地瞄向他怀间的女子。却因砚清护的太紧，连一眼都没能瞧上。砚清冷冷道，“你可看够了，看够了便请离去可好？”
明明是请求的语气，卫霍却浑身打了个寒颤，恭恭敬敬作揖退下。
看着他离去的身影，砚清悄然转身，天际间划过一段美丽的光弧。再回身时，面前是一座精致的竹楼，四周群山围绕，和着雾气小楼难寻。他熟门熟路地推开门，把陆岚苏放在榻上，随即取了脸盆向着门外走去。
待回来时，见他蹑手蹑脚端了盆水，小心翼翼推开门生怕水撒了。他扯过一旁的毛巾投入清水中，用双手拧干，毛巾碰触到她的脸庞，轻轻擦拭。眼神未有一刻离开过她的脸。
默默做完一切后，他推门出去。门口枯叶落尽，余下满地的伤。他对着群山，神色未明。须臾，他身姿清俊沿着青石板铺成的小道离开。那个方向是岴沽山的方向。入魔是生生世世的折磨。
那一世他没有错，为了家仇理应报复，而我因父死也没有道理原谅他。我们都没有错，错的只有一个情字。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半神，半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