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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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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拳力度十足。隔着被褥,硬是震裂了床板。声响惊动了门外的宫女,急忙去请言妃来救难。推门一看,卫嘉木已经害怕得面色苍白瑟瑟发抖。双手抱着脑袋,只怕徐释仁又要欺负他。
“殿下!”
言妃快步过去,拉开徐释仁。少年却不忿地甩开她。自行往门外奔去。言妃无奈,只能亲自扶起卫嘉木拥在怀里。柔声安慰。
素来乖巧的卫嘉木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苦?不要说卫家上下,就连卫卿尘的一干朋友也对他疼爱有加。他靠在言妃身旁,强忍泪水不敢哭。小心地试探:
“娘娘,我可不可以回家?”
言妃为难地揉着他发顶,沉默不语。他从一开始就不可能再回到卫家。即使没有被皇子挑中成为伴读,想必陛下也会对他另有安排——卫家必须为自己输掉的赌局负责,付出相应的代价。当年卫家的掌权人在派出私人军队追杀后来成为皇帝的徐夙时就已经做好付出一切的准备。只是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输得那么惨。
“嘴巴还痛不?太医说你还不能吃硬的东西。”
言妃换过话题,模糊地回答。要贴身宫女端来放凉了的人参鸡汤和稠粥小菜。一勺一勺地喂卫嘉木吃下。她长得很漂亮,容颜娇丽胜似清晨沾了朝露的花朵。这种温柔的美丽,在某种程度上解除了卫嘉木一部分戒心。听话地喝下鸡汤和粥,躺回床上闭眼睡觉。
“唉。”
因为汤内放有安神定惊的药粉,所以卫嘉木很快就沉沉睡去。右手尤牵着言妃衣袖一角,在梦中喊娘亲。言妃替他掩实被褥四角,无意间看见他白皙的手臂上好几处瘀青红肿。于是又是一叹。心内想起祖父叮嘱下来要她好好看守照顾卫嘉木的话语,只怕自己无力达成。
送嘉木来应选的容珧一直在宫门外等候。负责看守宫门的御林军头目平日里得了他不少好处,见他焦急,也派了人进去打听。却什么都打听不到。容珧只等到华灯初上,仍不见卫嘉木出来。心内焦急非常。恨不能亲自进宫寻人。正是束手无策之时,忽然见到张家将军幼子自宫内缓缓步出。小小的脸盘上满是失望沮丧的神色。边走边叹:
“想不到大殿下会选卫家世子自己的贴身伴读!”
他泄气地说,愤恨地脱下特别为讨好大皇子而穿上的浅青色朴素长袍。要自家仆人改递上平日惯着的华美服饰。容珧听见,惊得整个人弹起来。一叠声地问:
“怎么?怎么会选了他?!”
“是啊。我们也纳闷怎么就选了他。”
那人郁郁不欢,抱怨说:
“我们在偏厅里等了两个时辰,连殿下的影子都没看着。陛下就已经下了旨意。哼,难怪那卫家小子从一开始就不见人。原来早已预定好了!这般戏耍,有什么意思?!”
容珧苦笑。卫嘉木恨不得能插翼飞回去,怎么可能主动引起皇室注意?只怕内里生变。心中更加焦急。
“容老爷你不要急,我再让人进去看看。你且进屋里坐坐,喝口茶。用些点心。都是上好的糕点。”
小头目点头哈腰,硬是将容珧拉进自己平日歇息的厢房。却不进去,反手就掩了门。
“谁?!”
房间内只燃了一支短蜡。灯火微弱。容珧隐约看见凳上坐了团黑影,却看不真切到底是什么人。急忙大喝一声。那人幽幽挑开面纱,微笑说道:
“容先生莫怕。”
这嗓音犹如黄莺出谷,清脆悦耳。容珧眯眼细看,只见烛下人容貌恍如九天仙子。不由心神荡漾,露出痴呆向往的表情。美人噗地一声笑了,柔声说:
“桃李,替本宫掌嘴。”
有宫女打扮的少女从暗处应声步出,往容珧脸上轻轻地刮了一下。复再退下。容珧这才回过神来,惊得满头冷汗。跪倒就拜。美人又是一笑:
“容先生请起。今日本宫冒险见你,是为了大皇子挑选伴读之事。你我商量商量,好找个万全的法子保嘉木平安。”
她慢慢地将在御花园发生的种种全部详细地说了一遍。容珧越听脸越黑,等听见徐释仁径直去了找皇帝父亲讨要卫嘉木为贴身伴读。再也忍不住发难:
“照他这般又踢又打,只怕嘉木不消半年就竖着进去横着出来。”
“这正是本宫所忧心的事情。大殿下自幼孤独,从来没有适龄朋友与他一起玩耍。后来失去母后,脾气更加古怪。本宫还是头一次看见他对某样特定的东西发生兴趣。偏偏嘉木又是个倔强的孩子。任殿下如何踢打,就是不求饶。”
言妃苦恼地说:
“听闻容先生是嘉木的监护人。还请先生想个法子,劝嘉木顺着大殿下意思行事。不要触怒他。更不要得罪他。否则以后还不知道要怎么受欺负。”
容珧不吭声。沉默了一阵,说:
“南烈自小就外柔内刚。你对他好,他还给你十倍的好。你若是对他不好,他也还给你十倍的不好。实在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家伙。大殿下这一顿打,他必定是记下了。要是让他知道是大殿下硬讨了他去,只怕会闹起来。”
“容先生……”
“娘娘莫再说了。容某与南烈是过命的交情,绝对不会任他在宫中受苦。”
容珧想了想,提出个折中的办法:
“历朝的伴读都要住在宫内,半寸不离。不知娘娘能否为嘉木求个特例?准他出宫歇息?如果娘娘能答允,容某自当尽力劝服南烈。”
“这…………”
“娘娘不必担心。容某虽然无能,但在朝中还算有几个朋友……”
容珧做了个手势。先是竖起一根指头,接着又比起四根手指。言妃点头,表示领会。
“本宫自当静候容先生的消息。该于何时动口,还请容先生明示。”
容珧所指的一,是为朝中第一臣左相谢允明。四则是边防大将年少得意的威武元帅彭佳友。正巧身为大皇子党的谢允明幼孙刚被二皇子挑选为伴读。三人商议了一番,决定由彭佳友提出提议。外加言妃吹枕边风。皇帝也不疑有他,爽快地准了两位伴读可以不再宫内夜宿。气得受挫的宸贵妃连摔了几个青瓷花瓶泄愤。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伴读之人每日只需留在宫中三个时辰。卫嘉木纵使害怕徐释仁的拳头再往他身上招呼,但最后还是默默答应了这个安排。也让挂心此事的众人舒了口气。
容珧安排好接送卫嘉木出入的马车奴仆打点好上下关系,又特意点了府中一个老资格办事稳妥的管事跟着他搬去容家另一座略微幽静的别院。接着便动身去别处处理生意上的纠纷。竟一去就是两月有余。等他再回到京城大宅,已经是荷花盛放的时节了。
“容大哥,你回来了。”
接到消息的卫嘉木一早就到了容府等候。容珧顾不得自己满身尘土,赶紧上去拉着他仔细打量。嘉木行了礼,笑着说:
“路上可平安啊?”
“嗯。虽然事情有些棘手,但总算解决了困局。”
容珧似是发现什么。伸手往嘉木头顶比划了一下,惊讶地说:
“哎呀,你长高了。”
旁边跟着的管事插话:
“爷,卫公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呢。一天一个样。”
“好好好。看见你没事,我也就放心了。”
容珧哈哈大笑,用力地拍了卫嘉木的后背。少年的确比之前强壮了不少。稚气的容貌舒展开来,眉目间染上层坚毅。他没有告诉容珧,他已经学会了与徐释仁打架,同时还要保护谢家小孙子不被也不是什么好鸟的二皇子欺负。尤其是刚进宫的那几天。每日都和徐释仁抱成一堆满地乱滚厮打啃咬,别人怎么拉都拉不开。最后甚至惊动了言妃,日日隔着帘子坐镇御书房。两人这才罢手,老实地听叶知讲课。
叶知虽然是二皇子一派的人,但他出身科举,对刻苦读书之人从来就存有份特殊感情。更不消说谢卫两人都堪称神童。各样学问一点即通,且都聪慧异常伶俐乖巧。让叶知乐得使出浑身解数,只求能尽善尽美。两位皇子反倒沦落为课堂上的附赠品。
“小南烈,容大哥我这趟西行。途中有奇遇。”
挥退上前奉香巾的侍女,容珧神秘兮兮地楼过卫嘉木掩住他眼睛。
“我遇到了一个人。”
“大哥可是遇到了心仪的女子?”
卫嘉木试探地问。容珧偷笑,推着他又走了几步。再忽然松开紧悟在他眼睛上的手掌。卫嘉木眯着眼睛迎了阳光看,只见门外隐约站了一个人。身形高挑,作下级士兵打扮。他努力地看着,突然尖叫一声。快步往那人奔去。
“哥哥!哥哥!”
他兴奋得不知该说什么,一头扎进卫卿尘怀里拼命地喊哥哥。巴掌大的小脸涨得通红通红。卫卿尘反手抱紧他,只恨不得将他揉进自己身体里。苦涩说:
“嘉木,你为什么骗我?!”
不是上京治病,而是上京送死。代替他,到宫内受苦。
卫卿尘把头埋在卫嘉木肩窝,几乎后悔得要落下泪来。为什么自己不能机警些?为什么看不出小孩的行为有异?本该是放在手心里疼爱的宝贝,只得十年光阴的宝贝,怎么能代他受罪?!
“嘉木,你没有义务为卫家承担责任。”
“哥哥……”
嘉木用额抵在卿尘胸前,喃喃说:
“一切都是我自愿。哥哥你不要生气。”
卫卿尘听得这句,泪水再也忍不住。又不敢让嘉木看见白惹伤心。只得死死咬住嘴唇,强迫自己不发出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