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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补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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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歌跑出了阵,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气儿还没喘匀,就被眼前的景色震撼了。
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各抱地势,钩心斗角。盘盘焉,囷囷焉,蜂房水涡,矗不知其几千万落。长桥卧波,未云何龙?复道行空,不霁何虹?高低冥迷,不知西东。
那白玉莲池已经枯拜的莲叶上盈盈立着一个白衣少女,一身白衣飘然如仙,她回眸一笑,刹那间天地失色。
眉若远山,却愁绪满怀而至眉间微蹙,杏眼含波,如秋水一般顾盼之间万种风情,瑶鼻樱唇,浅浅的弧度颠倒众生,两颊微微的酒窝,荡起迷人的笑靥。
天地间至纯的美,便是如此。
那笑容,像空谷里的明月,脆弱,又不可触碰。
踏歌深深吸了一口气,不是没被这种美这种气质震撼,只是太不可思议了一些,那张脸,分明与自己一样。
却又与自己的不同,即使是一样的眉眼,也做不出一样的表情。
这个少女,若是真实存在,只怕要倾倒世间所有的凡人。
踏歌的气质,是自信而放出的光彩,这个少女,却是风流天成,韵味不同。
同是让人想保护,踏歌让人想护在怀里,宠他爱他,不仅仅是因为他的容颜,他的古怪精灵,他的自信。
少女确是让人想在高高的山颠建一座神殿将她供起来,那是一种不容亵渎的神圣,却又让人不由自主地想去呵护。
少女开口,声音如玉碎一样清冷,透着一股从灵魂深处而来的冷漠和悲哀:“我叫慕依。”
“是你安排我来这里的吗?”踏歌问道。
“是的。”
“为什么?”
“没什么,只是想见见你。”慕依脸上是淡淡的笑容,却那么哀伤,让人心痛。
“你,和我有什么关系吗?”不然为何我们长得一模一样。
“也许是有,也许是没有,甚至只是一个巧合。”少女就像一个期盼知音又觉得曲高和寡的骄傲的乐者,脸上是期待,也是失落。
“我想是有的。”踏歌低下头,手不由自主地按在左胸上,莫名其妙的疼痛。
“也许吧。”少女侧过身,目光投向辽远的天际,仿佛那里才使他的归宿,然而她眉宇间抹不去愁却又似在问:天尽头,何处有香丘。
“秋阴不散霜飞晚,留得残荷听雨声。”踏歌突然说到。
“秋风起秋纹,风过了无痕。”慕依的语调如此悲伤。
“飞花半入琉璃碎,涟漪似轮回。”一阵风,吹送多少落红,意随流水。
“人生若只是初见,何事西风悲画扇。”明明知道一看肠一断,却仍然忍不住回头。
可是在悔,可是在悟?
“一生一世一双人,争教两处消魂。”是否也有一段未续的缘。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若非黄泉碧落,又何至如此。
“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时光如水,洗尽铅华,是什么让人放不下?
“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分明是年少轻狂,少不更事,为何却不能释怀。
“莫等闲,白了少年头。”也许还有机会。
慕依没有再接下去,一时之间,安静得吓人。
“回不去了,我们都回不去了。”慕依的神情突然绝望起来。
“可是,还有挽回的机会不是吗?”
“若是你,你会去挽回吗?”慕依反问踏歌。
踏歌哑然,若是自己,若是一个只追求纯粹的自己,怎么可能去挽回呢?纵然伤心,纵然遗憾,也决不会回头。
一直以为不同,现在才知道,我们是如此的相似。
真的回不去了。
人们常常看悲剧,却不知什么才是悲剧,那些惊天动地天人永隔纵然让人觉得悲伤,可又有哪种故事能让人打从心底伤怀绝望。
人生最悲伤的事莫过于一句:回不去了。
多少的残缺埋葬在过去,不只是成长的悲哀,更是时间的悲哀。
人生若只是初见,求的是“回去”。
在相望的刹那化作石雕,求的是“永恒”。
然而时间终究是无情流动的,既不能回到过去,也不能化作永恒。
空缱绻,说风流。
当踏歌再次醒来时,人已身在一个竹楼,他四处打量了一下,觉得可能是在苗族村寨里。
正好飞陌推门进来,见他醒来,惊喜万分地说道:“你终于醒了。”
踏歌懒懒地靠在他的怀里问到:“哥哥,这是哪里?”
“白苗人的村寨,我们中了瘴气,晕倒在山林里,他们出去打猎时救了我们。”
瘴气?不可能。
踏歌并未说出自己的疑虑,只是凝神听了一下,外面似乎很热闹。
飞陌见他望向窗外,笑着说道:“我们来得可巧,今儿正是他们这里的赶秋节,听说可热闹了。”
“赶秋节?”好像听过。
“是庆祝丰收,还有年轻男女相会的节日。”
踏歌泄气了,“好像很无聊哦。”
“你这个懒猪。”飞陌捏捏他的鼻子,宠溺地说道,“什么时候觉得有聊过。”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飞陌去给他拿食物,踏歌一个人靠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热闹的场景,嘴角牵起一抹讽刺的微笑,这个村寨,还真是假得可以。
踏歌养足了精神,便随飞陌走到外面,众人见他醒来都高兴极了,围在一起有说有笑,正说得兴起之际,几个清秀动人的苗族少女跑了过来,送给他们每人一个荷包。
众人都笑着接下来了,独踏歌留了一个心眼,并未用手直接接过荷包,而是运起内力,小心地不碰到荷包,也不去闻里面的香味。
是夜,众人都睡得格外的好,踏歌窝在飞陌的怀里闭目休息,这时,门外传来了竹梯咯吱咯吱的声音,来人似乎不止一个,他们在门外停了一阵,似在观望,一会儿又匆匆离开,踏歌凝神听了听,远处喧哗阵阵,好像还有打斗声,踏歌睁开眼,轻轻地坐起来,正要起身,一双强壮的手臂从身后环在了腰上,踏歌一惊,蓦然回首,正对上飞陌明亮的双眼,那里面,盛满了温柔。
踏歌叹息一声,稍稍向后,靠近了那个温暖的怀抱,有些苦涩地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刚来就发现了,他们热情得有些过分。”
“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就这么不可靠吗?”踏歌的声音带上些许哭腔,被自己重视的人看轻,没有人会高兴得起来。
耳边传来叹息,环在腰上的手臂收紧,飞陌有些无奈地问道:“歌儿,这句话,应该我说才对。”
踏歌盈满水汽的双眼张得大大的,有些惊讶,又有种被看穿的不可置信。
“歌儿,宝贝,你不也什么也没告诉我们吗?”飞陌的声音如此的难过。
明明不是指责,却比指责更让踏歌揪心,飞陌的悲伤,让踏歌有一种不能承受的心痛。
“不是的,不是的。”踏歌慌了,不是这样的,“我没有不相信你。”
万分委屈的声音,泫然欲泣的表情,飞陌就算是一腔闷气,也被化作了绕指柔,只剩下满心的不舍。明知道他会逃避,明知道他会当缩头乌龟,可还是舍不得去逼他,对他这种与生俱来的不信任的本能,真是万般无奈。
然而话都已经说到了这个地步,覆水难收。
“歌儿。”飞陌已经不知该如何是好,踏歌的眼泪,让他乱了心绪。
踏歌的伤心,如此的无理,却又有理。
不信任别人,这时他的错,原不该他伤心,但飞陌的话又让踏歌有种不被信任的感觉,因此才那么的伤心。
踏歌伏在飞陌的怀里哭泣,每一声都哭进了飞陌的耳朵里,每一滴眼泪也砸进了飞陌的心里。
也许,是该好好谈谈了。
飞陌听到了隔壁的动静,想来他们已经行动了。
“歌儿,我们下线吧,我去学校接你。”飞陌温柔地对怀里哭得伤心的人说。
“那,那任务呢?”
“无痕他们自会解决。”
踏歌也没回答,身影却在飞陌的怀里渐渐淡去。
飞陌无奈地笑笑,他的宝贝,闹孩子脾气了啊。
含笑开车把含歌接回家,两人一路无话。
回到家,含天看了看含歌的脸色,便拉着含笑进了书房,含歌失魂落魄地坐在沙发上,含语又去了法国。
下人们见含歌脸色不快,也不敢去打扰,都离得远远的。
含歌自己胡思乱想了一会儿,抬头看见下人端着两杯茶向楼梯走去,于是走上去端过托盘,自己去书房送茶。
踩着软软的地毯,含歌走到书房门前,也许是以为含歌根本就不会上来,而下人也不敢过来,两人并未关上书房的门。
含歌正要抬手推门,就听见含天生气地说:“你怎么这样对宝贝说话。”
“我也不想,可是我还是会不甘啊,我用我全部的生命来爱他,为什么他依然不会全心全意地信任我,宁愿自己去解决问题。”含笑的声音很是沮丧。
“在我们三个当中,歌儿最喜欢的还是你。”
“你明知道,我要的不仅是这样的。”
“你,唉。”含天叹气,“那你怎么不直接告诉他你对他的感情呢?”
“哥,我不想让歌儿背负太多的东西,我也从来没奢望过他会对我怀抱同样的感情,爱上自己的亲兄弟本来就是一个错误,这样的错误,我一个人来承担就够了。”
“你还是不是楚家的人啊,怎么这点魄力都没有,难道宝贝和别人在一起比不会伤心吗?”
“伤心,怎么不会,可是他的快乐比我的伤心更重要,无论宝贝会和谁在一起,只要他觉得幸福就好,至于我,我瞒了他这么久,就是怕当我对他坦白时他就会疏远我,歌儿那么敏感,我真的怕啊,怕不能守在他身边,这样的恐惧远比他爱上别人更让我害怕,大哥,你别逼我了,我真的好怕歌儿有一天会离开我,更怕他会用鄙视的眼光看我,大哥,我爱上的不是别人,是我的亲弟弟,你让我怎么说得出口,怎么对他说我爱你。”含笑激动而又绝望。
“你这样,是伟大还是自私。”含歌的声音响起。
含天与含笑错愕地抬头,见含歌端着茶站在门口,眼神清明。
“歌儿,你。”含天闭上嘴,他从来没见过含歌如此明亮的眼睛,仿佛容纳了满天星辰一样,让人不敢直视。
含天从含歌手中接过托盘走了出去,顺便带上了门。
含歌看着含笑悲伤的眼神,心里一阵钝痛,要有多么深的感情,才可以让他为自己的微笑而微笑,哪怕这微笑是对着别人的。
这么深的爱和恐惧,这么重的负担,这个人却一直小心翼翼地呵护着自己,生怕自己有半点的不快。
“什么叫做我幸福就好,笨蛋哥哥,如果你不幸福,我会快乐吗?”含歌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这么深的感情,爱到两个人都痛了。
“歌儿。”含笑不懂,也不敢去想象含歌话里的意思。
其实含歌也不懂,只觉得心里好痛好痛,为眼前这个人绝望的爱情而心痛。
含歌眼泪越来越多,含笑手足无措的将他拥入怀中,虽然没弄明白,但他也知道,含歌的眼泪,是为他而流的。
只是拥抱,就足够了。
一份从不奢望的爱情,一份小心翼翼的爱情,一份深入骨髓的爱情,如何不让含歌感动。
含歌抱着含笑的腰,又一次泪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