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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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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缘妙酒肆遇才俊 危机伏丹珠巧相助
小二慌慌张张的跑进来,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纳兰公子、曹公子,这两位姑娘非要闯进来,小的没拦住,我这就叫人请她们出去……”
“凭什么?!难道你这店里待客还要分个三六九等不成?你怎么就断定本姑娘不是这雅间招待的贵客?都是两个眼睛一张嘴,两位公子坐得,我们怎么就坐不得!” 董宛心中顿生“落草的凤凰不如鸡”的感觉,气不打一处来,劈头盖脸的一吐为快。
“纳兰公子……”小二退也不是,招呼也不是,尴尬的杵在门口。
“什么?!纳兰公子?”董宛这才回过神来,将目光投向那两个未发一言的年轻公子,纳兰公子?不会是纳兰性德吧,不过,也许是同姓也未可知……
其中的白衣公子见董宛打量自己,便欠了欠身子,“在下纳兰性德。”
耳边一阵吸气声,董宛转头,却见卫香脸上已经飞上了两朵红云。再定神去看那白衣公子,眉目清俊,眼神淡定,神情谦和,一低头一浅笑,眼角眉梢都说不出的好看。那蓝衣公子虽无此等丰神俊逸的气度,却也是一表人才。
他就是那个诗词天下无双、官居正三品、出身相府、年少得志的满清第一才子纳兰性德?董宛着实没想到这个令她分外好奇的人居然就这样出现在了自己面前,而眼前的一切:闹市、酒肆、饭菜、嬉皮笑脸的小二……都与风花雪月的诗词毫不沾边。董宛觉得仿佛是天上的皎皎明月突然砸在了跟前,而这个看起来纤尘不染的纳兰性德就这样砸在了饭桌边上……
正发着呆,那蓝衣公子也开了口,“在下曹寅,两位姑娘如不嫌弃,就一起坐吧。”
小二闻言便悄悄的退了出去,董宛也收了收自己满天飞的思绪,“原来你就是纳兰性德啊,我看过你的《侧帽集》,婉约真挚,写得不错。”
纳兰的脸上飞过一丝惊讶,也许他没听过一个姑娘用这种高高在上的语气来点评他早已扬名天下的诗词,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嘴角弯出一个带有几分孩子气的弧度,“多谢姑娘,纳兰受之有愧。”
“这就对了,我的话还没说完呢,我评价你写的词是八个字:幽怨凄黯、哀感顽艳。幽怨如弃妇长叹,凄黯如只影孑立,哀感似伤情心灰,顽艳若雨后残花。情之真,哀之切,很有南唐李后主的风采。” 董宛顿了顿,径直看着纳兰的眼睛,“李后主国破家亡,其哀其怨令人唏嘘之余倒也情有可原,不过公子的幽怨之情我却颇不以为然。公子出身贵胄,深受圣宠,位居华阙又少年得志,何以忧伤缠绵至此?杜甫之境遇与公子比可谓天上地下,尚能有‘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的胸襟,而公子的一咏三叹却总脱不了花间夕照的小儿女之态,不觉得有无病呻吟之嫌吗?”
一边的卫香频频的拉董宛的袖子,董宛正说到兴头上,便一把撸开那只烦人的手,“我以为,男子汉大丈夫,当有‘黄沙百战穿金甲’的豪情,何况大清朝还是马上得的天下,难道这几百年的大漠风歌竟比不上你相国府的几丛幽竹、一牙明月?”
“闻姑娘一席话,在下真是无地自容。” 纳兰站起身来,一袂白衫,飘然出尘,“敢问姑娘……”
“我只是个穷家小户的可怜丫头,不值一提,更不劳相国公子金口。” 董宛回绝的十分干脆。
纳兰不知如何回答,一时相对无言。气氛正尴尬,却听一声门响,进来一个女子。
董宛一惊,原来是她,佟佳丹珠!
佟佳丹珠款款的入的门来,头上那支玉色蝴蝶一步三摇,一身质料上乘、刺绣精美的缎子裙衫衬的她越发仪态万方。董宛不禁低头看了看自己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月白衫褂,看来怨不得小二势利眼,“人靠衣装,佛靠金装”的话真是不假。
“容若哥哥也在这儿啊,真是好久不见了。” 佟佳丹珠宛然一笑,粉面朱唇,果然是个美人胚子。
“原来是丹珠妹妹,前些天听说妹妹要来京选秀女,却不曾想竟在这里碰上了。” 纳兰温柔的看着佟佳丹珠,董宛听见卫香失落的叹了口气。
“我是来寻两位妹妹的,我们是同批入选的姐妹,今天一起出来逛逛。”又是嫣然一笑,这面无表情的冷美人是怎么了?
“哦,原来如此。不过,妹妹的这位同伴可是文才不凡呢!” 纳兰同样温柔的眼神看向董宛,却被没好气的瞪了一眼。
“那是自然,我们姑苏的才女可比天上的星星还要多,只怕哥哥夸都夸不过来。”这回不笑了,依然容颜如玉。
纳兰像是听出了话中的深意,只是浅浅的笑,却不言语。
佟佳丹珠轻摇慢曳的走到董宛和卫香身边,裙摆微动,真是恍如风拂柳、花照水。
“两位妹妹,时候不早了,公公催着回去呢。”一边拉住一个就要往外走。
“不是说一整天的嘛……” 董宛半信半疑,一动不动,这个千金大小姐又在搞什么鬼名堂?
“公公说话实在是没个准,跟我们都交代的半天,怎么到你们这儿,就成一整天了?” 佟佳丹珠盯着董宛的眼睛,那里面写着紧张,却没有恶意,“姐妹们都回别院了,我们也该尽快回去,晚了受罚可就不好了。”
董宛心里咯噔一下,这话里有话,莫不是……
“选秀规矩多,妹妹还是早点回去,免得节外生枝。” 纳兰眉宇间隐隐有一丝忧虑,语气很诚恳,“今天就不留妹妹了,哪天要方便,千万到明府一坐,两位姑娘若愿意,也请一同来啊。”
“容若哥哥,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说罢佟佳丹珠就连拖带拽的把董宛和卫香拉出了得月楼。
纳兰若有所思的看着她们的背影,竟有些失神,却被曹寅一个巴掌拍回了魂儿:“兄台,看什么呢,莫不是……”
“不是不是,贤弟误会了。” 纳兰急忙摇头。
“刚才那位丹珠小姐称得上花容月貌啊。” 曹寅打趣道。
“她是江苏总督佟图赖的千金,与家父有些交情,见过几面而已。” 纳兰又想了想,“子清,你觉不觉得刚才颇有见地的那位姑娘说话的神情有点像一个人?”
“是有点似曾相识……” 曹寅一拍脑门,“那神情,活脱就是第二个建宁公主啊!”
纳兰笑而不语,曹寅感慨道;“一个平民女子,那傲气竟然和长公主如出一辙,不得不令人称奇啊!”
“到底怎么回事?” 董宛挣脱了佟佳的胳膊,原来这千金小姐的力气还真是不小,“你跟着我们干吗?”
佟佳丹珠的脸上又换上了那副毫无表情的面具,语气也恢复了一贯的清冷,“我这是不忍心看你们往死路上走,好心拉你们一把。”
什么?死路?!董宛和卫香心里同时一震。
佟佳丹珠高高在上的瞥了她们一眼,“今天特许出来透气,还发了例银的只有你们两个。待选秀女私自出门可是要杖责五十的,你们这样的身子,还不得赔了性命。”
果然!董宛心里顿时一沉,“你说的都是实情?”
“你们若不信,回去便知。”
“难道就因为我们没给他们银子?!” 卫香急的声音都变了。
“主事的不差这么点银子,这其中原委,我不便多说,总之是你们倒霉,不过万幸,遇到了我。” 佟佳丹珠一脸严肃,高深莫测的眼神卖着关子。
“不为银子,那是为了什么?” 加害两个既无背景又无利用价值的平民丫头,董宛实在想不出第二个理由。
“恕我不便多说。”语气清冷,斩钉截铁。
“那你为什么要救我们?” 董宛直视佟佳的眼睛。
佟佳毫不避讳的迎着董宛的目光,“因为我向来敬重有才华的人,特别是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