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赫那拉的诅咒》十八学士

28、番外 （三）

　　番外（三）

　　公主府前。
　　纳兰整理好随行的队伍，又抬头看了看日影，这个时候，皇上应该已经出发了，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总有种不祥的预感：天花是极其凶险的恶疾，他吴应熊早不得晚不得，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痘，不能不叫人生疑。看来，这中间必有文章，自己的差使恐怕不比曹寅、董宛轻松啊！
　　正想着，府门“呀”的一声开了，建宁公主一身素净的出来，头上还戴了一个纱笼，神色沉重。跟在后头的吴应熊，从头到脚包的严严实实，除了一双手露在外面，几乎是看不见一寸皮肤，只凭那身量勉强能看个大概。连随行的侍从都一人罩着一个纱笼，一派肃穆之气。
　　纳兰心里一沉，包成这个样子，谁也难断定这个人就是真正的额驸。他赶紧下马，单腿一跪：“御前侍卫统领纳兰性德奉皇上之命护送公主、额驸前往法华寺祈福！”
　　“谢皇上关心，起来吧。”建宁公主似是情绪低落，说话也没了平日的神气。
　　“晌午天气炎热，额驸是否可除去面上的遮罩。”纳兰试探着问，“以免出汗导致痘疤溃烂。”
　　“痘症最忌见风，额驸现在已经连说话都很吃力了，要是再加重了病情，你担当的起么？”建宁眉毛一竖，厉声斥道，“莫非你怀疑额驸的病情？还是怀疑本公主有所图谋？！”
　　“奴才不敢！”纳兰急忙伏下身，“奴才与额驸有过几面之缘，对额驸的身体也很是担心。”
　　“哼！虚情假意是你纳兰家最拿手的。”建宁冷笑了一声，抓起额驸的手，向上一摊，三颗醒目的黑痣。
　　“你与额驸有过交往，该知道他手掌心有三颗黑痣。”建宁冷冷的盯着纳兰，“你可看准了，验明正身后好向皇上交代，顺便再告诉他，以后对他的亲姑姑大可不必来这套！”
　　三颗黑痣，没错，是吴应熊手上的标志，纳兰细看了几眼，那黑痣边沿微微发红，像是出痘的症状。虽然心下仍是怀疑，却也不好再说什么，便回道，“奴才恭请公主、额驸起程！”

　　纳兰满心疑虑的跟在公主的乘辇后头，副统领鄂泰凑了上来：“大人，看那三颗黑痣，怕是乘辇中真的是额驸本人了……”
　　鄂泰是明珠的门生，一直以纳兰的亲随自居，平日里巴结奉承无所不用其极，甚至将纳兰的词刻在金砖上相赠，恶俗之至。纳兰素来对他很是厌烦，但碍于阿玛的面子，又不好流露出来，便只好不咸不淡的支应着，谁知他却巴结的更来劲了。
　　“现在难下定论，好生留意着，看看再说。”纳兰不冷不热的答道，一抖缰绳，快走了几步，只留鄂泰还在后面一个劲的吹捧：“还是大人沉的住气，佩服，佩服啊！”

　　到了法华寺，建宁、吴应熊和几名公主府的亲随径直往禅师房中去，经过院中的桃花树下，吴应熊忍不住咳嗽了几声，掩面快步走过，建宁轻轻的捶了几下额驸的背，还小声询问，“怎么，又过敏了么？”
　　“额驸闻见花粉不舒服了……”鄂泰又凑来纳兰身边，“恐怕真是额驸吧！”
　　纳兰不耐烦的皱皱眉，觉得这个苍蝇一样挥之不去的家伙讨嫌的很，心下却盘算着，见公主一行已入房中，便走到一名扫地的年轻僧人面前，抱手问道：“打扰小师父，在下的女眷喜用桃花花粉调香脂，如今城中桃花已谢，不曾想这寺里还留得三分春色，能否帮在下收集一些，在下感激不尽。”
　　扫地僧人抬起头来，一脸难色：“这位施主，您若是早半个月来，贫僧也许还能帮上点忙，如今这桃花早过了施粉的时候了，再过几天，这花儿都该谢了，哪来的花粉啊！”
　　原来如此！纳兰深吸了一口气，那个包得跟粽子似的额驸果然是个冒充的！可惜聪明反被聪明误，故意设计了花粉过敏的好戏，却不料花期已过，反而露出了马脚。
　　“鄂泰！传令下去，把守住寺院的每个出口！”纳兰低声命令道，“这个额驸是个假的！”
　　“可是那三颗黑痣……”鄂泰犹疑的提醒道。
　　“我刚才就怀疑，那黑痣边沿微微发红，除了痘症的内毒所致，还有一种可能。”纳兰看了看禅师房紧闭的房门，“那就是用强水烧出来的！”
　　“大人高明！”鄂泰赞叹道，这一次听着像是真心的。
　　“既然吴应熊不在这里，那他会不会带人在钦天监附近，妄图加害皇上！”隆科多猜测道，佟国维的这个儿子，年纪虽然不大，但说话却毫不生怯。
　　“依我看，吴应熊应该也在这寺里。”纳兰提出自己的判断，“如果他要亲自带人加害皇上，那大可不必安排法华寺之行引起皇上警觉，不出所料的话，吴应熊这次当是做好了两手准备，钦天监事败，他必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断不会冒险亲自上阵。”纳兰说着话，目光却在院中左右巡视，公主祈福，寺里早清了香客，这院里，除了侍卫，就是僧人了。纳兰忽然想到，公主府的那些头罩纱笼的随从！
　　“刚才有僧人进禅房奉茶么？”纳兰问道。
　　“有，进去一会儿，还没出来呢。”
　　“等他出来，马上制住他，动作要快，不许他出声。”纳兰果断的安排道，“你们两个，到门边候着，务必一招制服他！”
　　大约过了半柱香的时间，禅房的门一开，一名僧人低着头端着托盘出来，转身从容的把门合好，刚要往边上去，却被斜刺里的两名侍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堵住了嘴，扭住了胳膊，架到了院角。
　　那僧人还在挣扎扭动，纳兰走上前去，捏住他的下巴往上一抬。
　　纳兰直视着那双熟悉的眼睛：“额驸，好久不见了。”
　　吴应熊的眼里冒出凌厉的光，嘴虽然被堵上了，但那神情，那眼光，却很是骇人。
　　“先当随从，再扮僧人，好个金蝉脱壳啊！”纳兰毫不介意那仇恨的眼睛，依然淡淡的说道，“若不是你那替身欲盖弥彰的几声咳嗽，我还真险些被你瞒过了。”又转脸对几名侍卫说，“你们好好看着额驸，派人通知宗人府来处置。不要打扰公主，让她把这出戏唱完！”
　　“是！”几名侍卫押着吴应熊下去了。纳兰凝神一想，又吩咐鄂泰，“你务必快马加鞭赶去珠市口，传令提督衙门赶往钦天监。九门兵马调动需要一些时间，我先行带一队人马去接应皇上，以防不测！隆科多随我同去！”下完命令，纳兰却发现隆科多不见了踪影，不禁怒道， “隆科多人呢？！”
　　“统领，属下见他往什刹海方向去了！”一名侍卫回道。
　　“人小鬼大，什刹海驻有佟国维的亲随部队。”纳兰叹了口气，“他是给他阿玛争功去了。罢了，我们走！”
　　“大人！”鄂泰低声劝道，“要不要派人去拦住那小子？提督衙门的功劳，归属兵部，明大人也是有份的，可如果让佟国维抢了去……”
　　“闭嘴！”纳兰一声怒斥，“事关国祚，不是争功劳的时候，你即刻赶往提督衙门，若有耽误，军法处置！”